他无法继续思考了,像在水底终于挣扎不动的人,濒死之际他想的是,沈白在家熬好了汤还在等他,沈主任熬的骨头汤,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到底好不好喝啊?
他今天的圆还剩1/4没画完……
就在这时,打斗间唐辛掉在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亮起,上面来电显示上是,沈白。
唐辛伸出手,徒劳地前伸,指尖颤抖着努力去够。
S没有制止,他确信即使电话接通唐辛也无法开口说话、求救。而按照他的计算,唐辛的生命倒计时还有三十秒,在他窒息昏迷之前自己不能有丝毫松懈。
唐辛靠着濒死之际爆发出的强大意志力,将手臂伸到极限,近乎一毫米一毫米地延展,终于点到了接通键。
“你还有多久回来?”
沈白的声音在充满死亡气息的楼梯间响起。
S眼睛微闪,慢慢偏头朝手机看去,看到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屏上的名字。
“……喂?唐辛?你还回不回来吃饭?”
沈白那头得不到回应又问了一声。
唐辛充血的眼睛看着屏幕,耳边沈白的声音那么模糊。他想说我不回去了,你先吃吧,别等我了。还有,我真的很喜欢你。
可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血红的眼睛快要流出泪来。
嘀嗒、嘀嗒、嘀嗒……
头顶仿佛有一座无形的钟,记着生命的倒计时,唐辛甚至能听到自己的生命流逝的声音。
这时,毫无征兆的,S突然松开了他。
强大的绞杀顷刻消失,充盈的氧气瞬间汹涌灌入,唐辛身体活鱼似的一弹,趴俯在地上大口喘气、咳嗽,鼻涕眼泪全都下来了。
直到窒息感如潮汐退去,氧气重回大脑,当他能够看清眼前的画面时,整个楼梯间寂静无声,只剩他一个人。
S已经离开了。
手机还在通话中,沈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不停传来。
“唐辛,你在哪里?”
“为什么不说话?”
“唐辛?你没事儿吧?”
唐辛看着手机,眼睛因窒息造成的充血还没有消失,沈白的声音在他耳边显得又远又不真实。
S对自己明显动了杀心,为什么只是听到沈白的声音就毫无征兆地改了主意?
沈白那边还在不停说话。
唐辛张了张嘴:“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才发出一个音,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过了好久才平息好。
沈白:“你怎么了?”
唐辛深呼吸,声音已恢复如此:“我现在回去,回去说。”
回到蓬湖岛,沈白来开门。
唐辛若无其事地进了门,面上毫无端倪。他看到餐桌上放着一菜一汤,转头问:“菜还没做好啊?”
沈白面色如常:“好了啊,就……这些。”
唐辛看着桌上清汤寡水的骨头汤,还有淋了酱油的白灼青菜,就这种水平怎么好意思说做饭不难的?
他问:“没别的菜了?”
沈白撇开脸,有点不耐烦,不想聊这个:“我不是说了吗?骨头汤,和青菜。”
他本来是想再炒个菜的,结果炒糊了……
唐辛表情很认真:“你原话是骨头汤,青菜‘什么的’,这个‘什么的’一般就是指还有别的。”
沈白拧眉:“没有,就这些,你不乐意吃就自己叫外卖。”
吃,当然吃。唐辛拿碗盛了两碗饭,和沈白坐下一起吃丰盛的一菜一汤。
沈白看着自己的一菜一汤,也有点心虚,补充道:“起码我买肉能挑到最新鲜的。”
这话一点不假,沈主任看一看,摸一摸,就知道死了多久,想买不新鲜的都难。
唐辛先喝了口骨头汤,硬夸:“不错,原汁原味。”
好淡。
沈白没动筷,一直看着他:“刚才在电话里你怎么了?”
唐辛表情平静地低头扒饭,哦了声说:“没事儿,我在东宇大厦遇到S了。”
沈白睁大双眼,想到刚在电话里唐辛半天不出声,还有那一连串咳嗽声,问:“他对你干什么了?”
唐辛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青菜又扒了口饭,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们打了一架,他身手很好,肯定接受过专业级格斗训练。在我不下死手的情况下,甚至会被他反制。”
其实唐辛如果放下所有顾虑和S死斗,未必会输,但是他太想活捉S,但S却不存在这种顾虑。
所以导致结果就是唐辛招招有保留,S招招下死手。
唐辛看着手里的碗,微微出神。
自己今天去东宇大厦完全是因为正巧路过,随兴而至,所以没有人知道他过去的原因。因为要跟踪S,自己还主动脱离监控区域,进到消防通道。
而S不仅一直以来身份不明,反侦查意识还被他带入了每一个细节,摁电梯不留指纹,全副武装遮掩面貌,连真正要去的楼层他都警惕地掩藏着。
也就是说,自己今天如果真的死了,能抓到S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刑侦支队长毫无征兆地去了东宇大厦,又原因不明地主动进入没有监控的消防通道,惨死在里面,凶手还抓不到……
太适合当做给都市恐怖传说添砖加瓦的素材了。
这也是唐辛最想不通的一点,今天的局势对S太有利了,S也明显对他动了杀心,可为什么仅仅只是听到沈白的声音就改了主意?
沈白为什么对S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唐辛身上没有外伤,不然在他进门的时候沈白都能发现了。这会儿沈白看他神情、动作都没什么异常,就以为两人打得并不激烈。
毕竟前两次S都是以逃脱为目的,从未伤人,所以他根本想象不到,唐辛刚才命悬一线。
唐辛抬头看着沈白,说:“你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绞着我的脖子。”
沈白双目圆睁,失神地看着唐辛,大脑一片空白。
唐辛:“只要再晚十几秒,我必死无疑。”
沈白呼吸乱了一个节拍,心脏也骤停了,桌下的手不自觉抬起来,不受控地想朝唐辛伸过去。
这时,唐辛又说:“可他一听到你的声音就停下了。”
沈白愣住,手也停下了。
唐辛问:“你好好想想,你真的不认识S吗?”
沈白沉默,手在桌上默默握紧。
唐辛还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接着说:“S本来要杀我,听到你的声音就放弃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白表情冷漠:“意味着我今天不仅做饭给你吃,还TM救了你一命,你现在应该对我感恩戴德,而不是不知好歹地怀疑我。”
是真的生气了,脏话都飙出来了。
唐辛:“意味着你对他有很大的影响力。我不是怀疑你,我希望你再好好回忆一下,S很有可能是你认识的人。”
沈白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我说我不认识他。”
唐辛愣住:“我没怀疑你撒谎,我是觉得你可能什么地方遗漏了。”
沈白:“我再说一遍,我就是不认识他,这个饭你爱吃不吃!”
他辛辛苦苦做一大桌……一菜一汤,还等唐辛回来吃,不是为了听他坐在这里怀疑自己的。
唐辛:“我没说不吃!”
沈白:“吃就闭嘴!”
唐辛很委屈,低头啃骨头,磨牙。
吃完饭,唐辛准备去洗碗。
沈白:“有洗碗机,你别管了,过来把衣服脱了。”
第68章 职业暴露
唐辛挑了挑眉,语气暧昧:“你想干什么?这就开始垂涎我的肉体了?”
沈白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竟难得没有回怼,而是轻声说:“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唐辛愣了下,有点不自在地走过去。
在这方面,唐辛像极了他的父亲唐启蒙,在外面受的伤回家从来不说。在唐辛的记忆中,父母很少吵架,但每次争执都是因为父亲受了伤还不吭声。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父亲为什么要瞒,也不懂母亲为什么要生气。现在他已经到了能理解父亲的年龄了,他继承了父亲身上太多东西,他的坚韧、倔强、不屈,以及他不爱展露伤痕的别扭。
此时面对沈白的目光,他也像那时的父亲面对母亲一样,灰溜溜又理亏地脱了上衣,露出坚实宽阔的后背,背上起伏错落的肌群宛如深海中的鱼群,随着脱衣服的动作翻涌,壮观,舒展,年轻紧致的肌肤闪着柔润的光泽。
然而上面有几个打横的紫色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沈白伸手碰了碰,看里面的瘀血,呼吸停滞了好几个节拍。
根据伤痕形态推断受伤原因是沈白的本行,他认出这是肌肉组织被硬物磕碰下形成的挫伤,再根据几道伤痕的间距,几乎立刻就判断出是被楼梯台阶的棱角硌出来的。
沈白拿了冰块过来给他冰敷,说:“72小时后再热敷,这几天注意点。”
冰块冰得唐辛直哆嗦,嗯了一声。
沈白用毛巾抱着冰块敷到紫色的伤痕上,很快有融化的水流下来。唐辛体脂率低,背肌漂亮,特别是背沟线非常明显,冰块融化的水滴就顺着背沟流下……
这时,唐辛突然说话:“你还在生气啊?”
沈白抬起头,又看了眼他的背沟,撇开视线,回答:“你天天被人这么怀疑不生气吗?”
唐辛扭着头,很无奈:“我没有怀疑你啊,S的装扮身高特征都是你告诉我的,要不是你跟我说的这些我今天都未必能认出他,我怎么可能还怀疑你?”
沈白闻言,眼神逐渐有些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