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辛抖开便服长裤,往裤腿里踩:“我那时候以为老师都是校长生的,校长找他,我就过去跟他说‘你爸找你’。谁知道他没领悟我的意思,跑校门口去了。”
他提上裤子,扣了扣,拉拉链:“校长那边等他半天,能不发火吗?”
“……”沈白眼神微妙地看着他,他一直就觉得唐辛这人脑回路很神奇,但没想到是从小打的基础,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老师是校长生的?”
唐辛:“小孩儿不都这样吗?觉得老师是校长生的,公交车司机和售票员是夫妻,阿尔卑斯山上长满了棒棒糖。我那时候才小学二年级,我能知道什么呀?大家小时候不都这样吗?”
沈白看了他一会儿,完全不给面子,摇头:“我小时候不这样。”
唐辛越说越觉得丢人,有点恼羞成怒:“你牛逼行了吧?”
沈白:“……”
唐辛这边衣服都换好了,看到沈白还穿得整整齐齐的,就只脱了个外套,问:“你还不换衣服?”
沈白没好气:“你不出去我怎么换?”
唐辛不想出去:“你没出去我不也换了。”
沈白:“你牛逼行了吧?”
唐辛:“……”
沈白:“赶紧出去!”
“我去停车场等你。”唐辛抱起自己换下来的礼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啧,还以为能看到点什么呢。
天气越来越冷,黄叶随着秋风缓缓飘落,满目金黄的树影。
到了聋哑小学,在校长带领下来到教室。一推开教室的门,里面就是热腾腾的小狗味儿。
教室内很安静,那也没法不安静。因为安静,所以当几十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时,那一道道视线就像有声音似的。
唐辛上到讲台上,笑得很亲切,用手语比划着跟小朋友自我介绍,以及他们这趟过来的目的。
这些小朋友里大部分都是天生听障,没有听过国歌,也许以后也没机会听。
所以唐辛这次带来了一个触觉反馈设备,让他们上前,把小手放上去。这个设备里有内置马达,可以将国歌节奏转化为脉冲,让他们感受到那种震动。
所有人都感受完之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唐辛开始比划手语,手指在金灿灿的阳光中划出耀眼的弧线。
“这就是我们国家的国歌,即使听不见,心跳也能和祖国同频。”
阳光给他身上描绘出金边,沈白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教室很静,什么声音都没有,正是因为这种静,才让一些别的声音显得震耳欲聋。
感受完国歌,唐辛又放了他们拍的一些普法小段子。“演员”就是市局的同僚们,一个个演技差得要死。
但是内容深入浅出,趣味十足,针对的就是小朋友,在普及法律常识的同时,还把他们逗得咯咯直乐。
听着这些小朋友的笑声,沈白都没发现自己脸上也浮了笑。
下午回到市局,当天的工作还要处理,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沈白才抽出空去案情分析室,在那里找到了江苜。
江苜最近一直在研究S,之前在茶室抓的那些人的审问笔录都被他借来查阅。看得出来,江苜对S很感兴趣。
沈白坐到他对面,不说话。
江苜抬起头和他对视,等了半天,问:“你怎么了?”
沈白开门见山:“你认识李铭?”
上午在观礼台看到李铭时,江苜的眼神明显有异。
江苜蹙眉:“谁?”
沈白:“李铭。”
江苜表情还是很疑惑,沈白看他不像装的,想了想从兜里出手机。
今天宣誓活动后,很多人拍了照片发朋友圈,他点开微信一张一张翻,终于翻到一张背景把李铭带进去的照片,放大,给江苜看:“这个人。”
江苜看了一眼,没说话。
沈白:“你认识他?”
江苜:“……”
沈白:“你见过他?”
江苜:“……”
沈白:“你在哪里见的他?”
江苜:“……”
江苜不能说,他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见到李铭都还好,但偏偏是在灯塔见到的,李铭出现在灯塔心理咨询室只有一个原因,病人的隐私不能随便透露。
可能很多人觉得这没什么,但保护病人隐私向来是行业铁规。
沈白:“你说话。”
江苜:“……”
沈白:“……”
沈白眉头紧蹙地看着江苜,江苜不知道李铭的名字,所以江苜应该只是见过李铭,但不认识。这个范围太广了,就是一天里面见到的人数量就不可估计。
大街上随便擦肩而过的人显然不会让人有印象,除非有什么记忆点。也许是情景特殊,也许是地点特殊。
沈白:“不能说?”
江苜:“……”
沈白:“事关隐私?”
江苜:“……”
沈白:“你的隐私?”
江苜:“……”
沈白:“他的隐私?”
江苜:“……”
一般人这样早不问了,正常人也早把话题岔开了,偏偏两人都不是一般人和正常人,轴都轴到一块儿了。于是就导致现在这样有点滑稽的情况,沈白一直问,江苜一直沉默。
沈白微微眯起眼,他想起李铭说过自己这几年精神不太好,再加上江苜的反应……
沈白:“医院精神科还是心理咨询室?”
江苜:“……”
沈白了解江苜这种人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事,套话、强逼、示弱都没用。对于他这种坚守伦理和职业道德的人,必须有能压倒伦理和道德的东西,那个更重的东西。
于是他直接告诉江苜:“江苜,李铭现在是两起命案的重点嫌疑人。”
江苜:“在灯塔心理咨询室,差不多半个多月前。”
沈白蹙眉:“他去做心理咨询?”
江苜回想了一下当时前台小姐带李铭去的方向,是催眠室,回答:“催眠治疗。”
第75章 梦和现实
催眠?
沈白在心里琢磨起来,催眠治疗……
没跟江苜多说,他转身去找唐辛,回去的路上,两人在车里还在聊这事儿。
沈白:“我听他说过这几年精神不太好,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唐辛不是很懂:“接受催眠治疗就说明很严重吗?”
沈主任是个学霸,他的天赋和学识不单单在医学方面,对心理学也有涉猎,回答:“失眠、行为纠正、戒烟这些也会用催眠浅层介入。但深度治疗就牵扯到潜意识冲突、早期创伤这些严重问题了。”
唐辛:“潜意识冲突、早期创伤……那不就是沈墨这件事吗?”
沈白嗯了一声。
而且他算了下时间,江苜见到李铭那次,就是李铭从沈墨墓前离开之后。
唐辛:“可是李铭交过女朋友啊。我一开始想过是因为张吉玉三人出狱,你又回南洲,往事被翻出来,李铭受刺激才杀人。可现在看李铭的心理问题是一直存在的,既然这样为什么还交女朋友?”
沈白:“李铭的前女友们你见过没有?”
唐辛:“没有,他最近交那个分手也是一年多前了,感觉跟案子没关联。”
他突然顿住,问:“你说有没有可能他的前女朋友们是跟沈墨很像的?”
第二天,唐辛找出李铭前女友的电话,一一联系,沈白跟他一起也见了这些女孩儿。
不像,这些女孩子没有一个跟沈墨像的,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
咖啡馆的落地窗很大,一眼望出去全是树影,被风吹得呜呜响,落叶纷纷而下。
“刚交往的时候,我只觉得李铭很正人君子,肢体接触上非常有分寸感。”
女孩儿坐在唐辛和沈白对面,说:“开始我觉得挺好的,不像有些男的满脑子只有那点事。但是熟悉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太规矩了,对我完全没有亲热的欲望,让我一度怀疑自己的魅力。”
唐辛问:“因为这个分手的吗?”
女孩儿:“不止,我当时跟他直说了,我们开始尝试着亲近,有一次气氛很好,”
毕竟是私密话题,女孩儿有点尴尬:“那次都快进行到最后一步了,我发现他不行。”
唐辛愣了下,李铭有那方面的障碍?这点倒是没想到,李铭年轻、健康,还有长跑习惯,怎么会有这种毛病?
女孩儿:“我还没开口,他先崩溃大哭起来,嘴里喊沈墨,我问了才知道是他早逝的初恋。”
唐辛再次愣了下,这么说,李铭的性功能障碍是心理因素造成的,这么严重?
女孩儿:“虽然这种重情义的好男人不多见,但是痴情的对象不是我,这就没意思了。我接受不了,就跟他和平分手了。”
后面再询问李铭其他前女友时,唐辛特意问了这个,都被证实了。询问结束,两人回到车上。
唐辛:“李铭为了当年那件事都有性功能障碍了,影响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