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弯着眼,乖巧的躺到竹床上。
他其实没想让秦云霄帮着洗头,只是这人今日不知道又哪根筋不对,非要给他洗,阮素便随他去了。
反正有人帮着洗,自己反倒还轻松些。
他躺到竹床上,胡乱挥着手,故意喊道:“秦云霄,秦云霄,我躺好了,你去哪儿了。”
“来了。”
放下手中冒着热气的水桶,还有空水盆,秦云霄捉着阮素乱挥的手,唇间溢出一丝轻笑:“别乱动,一会儿给衣裳打湿了。”
二人脸对着脸,瞧见秦云霄在笑,阮素便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那又怎么了,反正是你洗衣裳。”
“是怕你冷着。”将阮素的手臂放到竹床上,秦云霄语气带着些无奈:“别乱动,我拿凳子过来。”
似乎没想到秦云霄的答案,阮素一怔,瞳孔微微颤动。须臾,秦云霄拎着两张矮凳过来时,便见阮素捂着脸,独自一人笑得浑身颤抖。
秦云霄:……
将水盆放到一张矮凳上,秦云霄用葫芦瓢舀了些水在盆中,解开阮素头上的布巾,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清水中,一只大手将拿着帕子将水浇在黑发上。
“烫吗?”
“不会。”
“今天正巧看见有人卖木槿叶,我买了些,听说木槿叶洗头发比皂角香。”
“是吗?那我试试。”
温柔的大手抚过额角的肌肤,热气从后脑勺烘到发顶,连带着脸颊也带着阵阵热气,阮素闭着眼,眼睫不住的颤抖着,任由秦云霄揉搓着他的头发。
说来很怪,他之前总觉得秦云霄年纪小,但实际反倒是秦云霄照顾他良多。
最开始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分明二人都很累了,秦云霄还要腾出空来洗衣裳,打扫院里的杂物,阮素本想二人轮着洗衣裳,但每回都被秦云霄抢了去。
有时阮素都觉得有些过分,他不觉得成婚后就该由一人承担家中的杂活,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论体力他真的比不上秦云霄,每回秦云霄推他回房,阮素都抵抗不了。
啧。
不应该啊。
二十多岁难道不正是力气大的年纪?
难道是因为秦云霄从小干农活,所以力气比他大?
“有水流进眼睛里了吗?”
见阮素的眼皮抖个不停,秦云霄皱了皱眉,他是头一回给人洗头,担心阮素明明不舒服,却又碍于不好直说而忍下去,不由得焦急了些:“是不是我抓疼了头发。”
“没有。”
阮素睁开眼,冲秦云霄比了个大拇指:“洗的很舒服,差点就睡过去了。”
秦云霄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轻松了些:“困了就睡吧,一会儿我给你擦身子。”
“不要。”
阮素抖了抖腿,俏皮道:“我怕你占我便宜。”
秦云霄沉下脸,有些郁闷:“我们都成亲了,怎么算占便宜。”
“也是。”阮素眨了眨眼,狡黠一笑:“哎呀呀,可是太麻烦你了,我不好意思嘛。”
听出阮素话语里的戏谑,秦云霄眼里凝着笑意,轻声道:“我是你夫君,做什么都应该的。”
阮素顿了顿,抬眼看向秦云霄,弯着唇笑了笑。
“谁同你说的。”阮素脸上带笑,却莫名有些严肃:“秦云霄,我们是成亲,不是你卖身。”
空气骤然寂静,就在阮素怀疑是不是自己语气太严重时,忽听那人说:“只是我想给你做这些。”
气氛再次凝住,片刻后,阮素一手捂着眼,声音轻似天上飘荡的云:
“我知道了。”
等洗好头发,秦云霄另寻了张干帕子轻柔的搓着湿润的发丝,现下天还不热,等头发自然干要等上好些时候,待一张帕子打湿后,秦云霄便又另外换一张干帕子。
待头发半干后,阮素去洗澡,秦云霄方才去将院里放着的水桶水盆打理好。
半倚在床头,黝黑的长发散落在胸前,阮素穿着松散的中衣浅浅的打了个呵欠,待秦云霄回来,方才朝他招了招人,等人一上床便压了上去。
落下的发丝轻轻的扫在秦云霄的鼻尖,他抬眼看向明显不怀好意的阮素,手臂不知何时便揽在身上之人细瘦的腰间。
两只手撑在秦云霄的胸膛上,摸了摸掌心下鼓胀的肌肉,阮素似笑非笑的问:“诺,你觉得木槿叶的味道好闻吗?”
发尾还有些湿气,搔的鼻头和心尖儿一起发痒,嗅了嗅掠过鼻尖的淡淡的草木香气,秦云霄喉咙微干,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吗?”任由在腰间摩擦的大手,阮素扯开的秦云霄的衣襟,埋首在锁骨上咬了一口,哼笑一声:“那你一会儿得多闻闻。”
屋内的木床很快再次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隔着木窗,隐约瞧见屋外月儿不知何时高悬在屋顶,星子如细密的芝麻粒,点缀着夜空。
竟是不知何时又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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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阮素:夫君太照顾自己了怎么办?[托腮]
秦云霄:不好吗?
第45章
“琴妹妹,你是又要去阮家糕点铺子?”裴淑一脸疑惑:“白玉团不是早没了,你爱吃的糕饼早些时日也不卖了,金玉糕也嚷着吃腻了,又去做什么?”
因着桂花芋泥糯米糍白生生像玉团一般,锦官城中的小姐们私下便将其称为白玉团。
“啊?”裴琴愣了下,方才回道:“我前些天问阮老板什么时候出新糕点,他跟我说是今日呢,我得早点去,要不万一被抢没了又得等上几日才能尝着味道。”
如今阮家糕点铺在锦官城中有些名气,且因着他家铺子做的糕点算是独一份,所以生意尤其的好,不少贵人家都会差遣小厮丫鬟去买,裴淑偶尔去自家好友家做客也会吃到阮家的糕点。
想着上回好友可惜白玉团没了,裴淑想了想,喊住裴琴:“琴妹妹,我同你一块去。”
若是有漂亮好吃的糕点,她也能买些给好友送去。
“那淑姐姐快些。”
两姐妹拎着裙摆跑出院门,坐上小轿摇摇晃晃朝着西市而去。
·
焦黄的芝麻饼发出淡淡的麦香,轻轻一咬,便能听见满口酥脆声,拿在手中薄薄一片,竟只有指甲盖那般的薄厚。
一开始裴琴还以为会同芝麻胡饼味道差不多,直到尝过后方才发觉此物与胡饼大不一样。
瞧着木格子上新写的芝麻饼干四个字,裴琴俏皮的眨了眨眼,娇憨道:“这饼干不过多一个字,竟是与饼全然不同。”
阮素笑眯眯的说:“有甜咸两个口味,裴小姐如今吃的是甜的,还有个咸口的饼干。”
说着阮素又装了些饼干在小盘子里递给裴琴尝味道,这小姑娘常来店里光顾,一来二去阮素与她也相熟了些,见裴淑用扇子半遮住脸站在裴琴身后,似乎有些腼腆,阮素便也给她装了份儿:“这位小姐也尝尝。”
裴淑不好意思的笑笑,拿了一块饼干先仔细打量了番,只见淡黄色的薄片上夹杂着绿色的点缀,仔细一嗅有股油煎后的葱香气,她好好的咬了一口,立时便惊讶的看向阮素。
“这饼干可是用小葱做的?”
阮素摸了摸脸,承认道:“正是,也不晓得合不合你们口味。”
毕竟大家来糕点铺子多是买甜口的糕点,愿意吃咸口的少,但阮素思来想去觉得反正都要做饼干,不如干脆一甜一咸,要有人爱吃更好,不爱吃他便留着自己吃。
“好吃!”
裴琴瞪着眼,很是惊讶:“我从不晓得小葱还能做饼干,而且味道甚美。”
她不晓得该怎么形容,小葱饼干越嚼越香香,一吃好像就停不下来了,嘴里残留着的葱香气似乎一直勾引着她继续吃下另一片。
“哈哈哈,裴小姐喜欢就好。”
见有人爱吃咸口饼干,且还是往常来的大客户,阮素十分满意。
果不其然裴琴和裴淑二人一出手就是每个饼干来上半斤,即便每斤饼干六十文,二人也没有议价,阮素表示十分满意,毕竟他家的两个烤炉瞧着大,但是烤饼干一次性做不了多少。
且单是研究怎么烤出酥脆的饼干就废了他不少功夫,先时去浣花村割的芭蕉叶也是用来垫在烤盘底下,防止饼干烤了后没法取下来。
带买完饼干裴琴二人并未立刻离开,裴淑拎着油纸包,含蓄问道:“不知阮老板何时再做白玉团呢?”
晓得城里的姑娘们将糯米糍叫做白玉团,阮素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
没有合适的馅料可以包在里头,早晓得姑娘们如此爱吃,他便多囤些赤豆、绿豆了,这些东西比芋头耐放,而且捣成泥包在糯米皮中味道也很好。
见裴淑眼里露出一丝失望,阮素赔了个笑,将二人送走了。
芝麻饼和小葱饼还算是受欢迎,因为太薄了,客人们少买些尝尝味道也不妨事,总归零零散散算起来,竟是一笔不错的收益,这让阮素很是高兴。
黄昏时分,铺子里的四人在堂屋里吃饭。
周清兴高采烈的说:“新的糕饼卖得真好,阮老板,咱们明日要不多做些饼干?”
夹起秦云霄夹到碗里的鱼肚子肉,阮素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饼干量多,昨儿买过的人,明儿不一样还会买,做多了万一卖不完怎么办。”
听阮素拒绝,周清蔫了下去,诺诺道:“晓得了。”
眼见气氛凝滞,阮素刚要说等考察几日再决定要不要多做时,忽听一直不说话的吴强道:“可以多做些,即使卖不完也可以备着,再过五日便是寒食节,到时来铺子里的人肯定不少。”
寒食节?
对了!
马上就要清明了,寒食节在清明节前两日,需得等清明节过了后方能够动火,那就是说大家要备上整整三日的冷食,那糕点铺子必定是大家的首选。
挣钱的机会又来了!
见阮素眼里燃起熊熊烈火,秦云霄不用想也晓得阮素要做什么决定。
“那接下来几日麻烦周哥,吴哥要在铺子里多忙碌会儿了。”阮素斗志昂扬:“咱们努力多做些糕饼出来,我给你们二位多发些薪酬!”
现在要做的是加班、加班、加班!
似被阮素眼中的炙热传染,周清、吴强打了个寒噤,二人立时正襟危坐,掷地有声的回答道:“好!”
一旁淡定吃饭的秦云霄默然无语,想起开店时二人忙得脚不沾地的境况,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想来这几日素哥儿又抽不出空搭理他了。
瞥见秦云霄眼中的惆怅,等吃过饭,阮素拉着秦云霄到一处角落,小声问道:“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去歇会儿。你放心,多了周哥和吴哥,咱们俩肯定没之前那么累了。”
“我没有为这个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