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霄一愣,微微停顿了会儿,迟疑道:“五两。”
“五两!”
心头提起的气霎时松了,阮素摆了摆手,转身走人:“你还是找别人去吧,我出不起。”
差点忘了自己穷得很,不过问了两句,竟真当自己是有钱人了。
扪心自问秦云霄的要价不高,但阮素统共也没多少银子,还得防着万一有什么急事儿,断不可能出五两银子买个人。
手腕忽的被人攥住,阮素眉头一皱,只听秦云霄说道:“四两也成。”
阮素挣了挣手:“四两也没有。”
秦云霄:“三两。”
“没有!”
“二两。”
“没……”
“不能再低了。”
秦云霄看着阮素,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急迫和淡淡的难以察觉的委屈:“买棺材要一两半,还得买纸钱元宝。”
阮素一愣,抿了抿唇,二两……
二两他真的有!
阮素出门放了一百文在身上,买面粉糯米粉、肉、蜂蜜一类的杂物加上做牛车统共花了一百四十一文,加上安驼延给的银子,这会儿身上还有二两银子并五十九文。
“真的二两?”
半眯着眼,阮素想从秦云霄眼中看出些许端倪来,若这人真有问题他是就马上报官,可偏偏秦云霄神色间并无半点慌张,言辞肯定道:“只要二两。”
二两银子换个人回家干活,怎么想都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何况刘媒婆说的没错,他只要拿了秦云霄的身契,便不用怕这人逃走,至于身契藏在何处,阮素敢保证他会放在一个秦云霄找不到的位置。
“好。”阮素咬牙道:“走,签身契按手印去!”
两人签了卖身契,又各自按了手印,按道理应该把秦云霄上在阮坚的户籍上,但得先去找里正说明此事,随后秦云霄、阮坚、里正三人一同前往府衙,才能上好户籍。
左右看了看身契上的字,阮素将秦云霄的身契叠好,小心塞进怀里,又要了秦云霄的过所文书收好,方才从钱袋里取了二两银子交给他。
秦云霄自汴州而来,若无过所文书便无法进入下一个州城,他又无蜀地的户籍凭证,连蜀地的县城都无法随意进入,并不用担心逃跑。
“你现在住哪儿,过几日我来接你。”
想着安葬父亲总归是件大事,阮素也不是周扒皮,不差这一日两日,便想让秦云霄将人后事处理好再说其它。
“我没有固定居所,”秦云霄说:“不如说你的住处,我明日一早去找你。”
阮素想当然以为秦云霄现在没有住的地方,略微犹豫了会儿后,他便同意道:“行,我家在浣花村,明日你进村的时候问问人,他们会告诉你我的具体住处。”
秦云霄点了点头,二人又说了两句后,便各自分开。
远远瞧着秦云霄将河畔的草席扛走,阮素默默的羡慕了一下他的力气,便出城坐牛车回家了,自然也没看见秦云霄拐到一个巷子里后便将草席放了下来。
草席里的老头儿伸了下腰,接过秦云霄给的银子后便兴高采烈的走了,一会儿后,刘媒婆贼头贼脑的探了过来,她拍着胸口,叹道:“我都说了素哥儿是个机灵的,秦少爷,你最好先想法子让阮大哥、周嫂子认可了,届时上户籍才能落到儿婿的位置。”
若有所思的看了刘媒婆一眼,秦云霄将阮素给的二两银子揣进怀里,转而从钱袋里掏了五两银子给刘媒婆。
“此事不可泄露,”秦云霄冷声道:“否则,你该晓得后果。”
拿着银子正眉开眼笑的刘媒婆立即识时务道:“我晓得,秦公子,你放心。”
出门的时候身上还有一百文,回去只剩五十七文,若不是家中还有活儿,背篼里的东西也有些分量,阮素牛车都不想坐了,简直想走回浣花村。
回到家的时候尚早,周梅拎着衣裳正准备去溪边,碰见阮素愁眉苦脸的回来,她奇怪道:“怎么了,不会是钱没结清吧。”
阮素甩了甩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周梅说这事儿,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后,叹了口气道:“我去割稻,晚上在仔细说。”
头回见阮素如此不爽快,周梅有些担心,但也没逼问,总归这单要真出了岔子,她也有银子给素哥儿兜底。
阮素放下背篼,从草棚里拿了把镰刀,背着大背篼匆匆跑去稻田。
今日是周梅掌厨,中午吃的是胡瓜炒肉、炒茄子,倒了两缸茶水中午给两人送去,周梅的厨艺并不差,只是放盐的时候会少上些,口味清淡。
阮坚和阮素也不挑,两人吃了饭歇息了一会儿,便又开始继续割稻。
阮家有十亩水稻,现下八亩都还没割完,看着手中金灿灿沉甸甸的稻谷阮素揉了揉酸疼的腰,眯着眼笑了笑。
人丁多的人家会每天将割好的稻子运去打谷场,但阮家人少,只能等着在院里先攒两三天,再送去打谷场。
现下已经三天,阮素和阮坚便在申时将稻子背回家中,再把稻子装进箩篼、背篼放到斗车上,阮坚推着斗车,阮素在一旁扶着,二人一同前往打谷场。
周梅在打谷场看着,阮素和阮坚来回五六趟才总算是把家里的稻子都运了来。
等推着斗车把打完的谷子回到家里,又将斗车上的箩篼、背篼抬进草棚里的时候,阮素觉得自己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晚上吃的是白日的剩菜,只多炒了份胡瓜,阮素狼吞虎咽的吃得正香,忽的听周梅问道:“素哥儿,早上到底咋个回事,你回来的时候都脸色不对。”
阮素一噎,赶紧喝了两口茶水将喉间的饭哽了下去。
一抬头,只见周梅和阮坚正定定的看着他,扯出个干巴巴的笑,阮素放下筷子,小声说:“是这样的……爹、娘……”
他吸了口气,尽量平静的宣布:
“我买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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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哥儿:啧,好像捡了个不得了的大便宜,不会是被做局了叭。
秦云霄:没有做局[让我康康]
第5章
“咚。”
两只陶碗重重置在桌面,看着周梅和阮坚陡然严肃的脸色,阮素打了个寒颤,不自觉挺直腰背,飞快解释道:
“今天恰巧碰到有人卖身葬父,我瞧他可怜,要价又便宜,想着咱们家现在忙得很,以后我的生意做大也需要帮手,就顺手买了下来……”
在周梅和阮坚愈发冷下的眼神中,阮素咽了咽口水,坚强的说出最后一句话:“总之……他明天早上就过来。”
“明天?”周梅不由得怒道:“你这哥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同我们先商量一下,我早知你存了心思买个汉子做赘夫,但也该让我们先看上一眼,万一是个不好的咋办!”
头回见周梅生气,阮素抠了抠手指,正要解释他买的不是赘夫,又听周梅问道:“花多少银子买的。”
阮素干笑一声,举起右手比了个“二”。
“二十两?你赊账啦。”周梅声音飘忽的问,不敢相信心底的答案。
阮素晃了晃手指,沉痛道:“二两。”
二两都够剜肉了,二十两,阮素觉得自己可以去锦江边站着了。
“二两!”
周梅站起身,拍桌气道:“二两银子能买个什么汉子,是长得鬼迷日眼,还是老得能做你爷,总不能是缺胳膊断腿了!”
一想到阮素日后要和一个不怎样的汉子一起,周梅感觉自己要气晕了,不由得横了一眼阮素。
“没有没有,”阮素连忙为秦云霄正名:“人挺俊的,胳膊腿儿也好得很,还挺壮实。娘,我又不是傻子,买个不能干活儿的回来不是自找麻烦。”
“你别唬我!”周梅半点不信:“谁家好汉子二两银子就能买到,除非他是个傻子!素哥儿,往日我认为你聪明能干,向来不曾说过你半分,但今日之事,你实在太过鲁莽。”
撸起袖子,周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若不是没有打孩子的经验,只怕阮素这会儿怕是要捱上两下“竹条炒肉”方才能解周梅心头之气。
回来的路上阮素也想过周梅可能会不高兴,但没想到会这般生气,他抿着唇,心头觉得自己的确冲动了。
气氛僵持时,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阮坚开口道:“你真觉得那人好?”
“嗯?”
阮素一愣,反应过来阮坚说的人是秦云霄,连忙道:“还成,明日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阮坚没说什么,重新拿起饭碗,夹了筷子肉一边吃,一边说:“明日人来了再说,先吃饭,累了一天,等会儿擦洗后早些睡。”
阮素小鸡啄米式的点了点头,趁势劝道:“娘,先吃饭,吃饭。”
“我懒得跟你们两爷子说,”周梅哼了一声,两下将碗中的剩饭吃完,把碗放到灶屋的锅里后,气咻咻的回房了。
阮素:……
夜里,屋后的蛐蛐儿叫得心烦,周梅翻了个身,辗转反侧半天怎么也睡不着,再一次翻身后,旁边传来阮坚的声音:“别想了,明天见到人再做打算。”。
“怎么打算,”周梅坐起身,看向阮坚:“一个陌生汉子贸然来到咱家,就算是把人赶走,村里其他人看见肯定知道和素哥儿有干系!到时候满村的风言风语,咋个办嘛!”
越说越气,周梅扯走阮坚的被子,气道:“我不管,明儿那人要是个不好的,你把人给我打出去。”
“二两银子能拿回来就拿回来,拿不回来就让那人写欠条,当咱们借给他,总之不能把素哥儿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阮坚低低“嗯”了一声,显然也是这样做的打算。
做了一晚阮素找了个鬼迷日眼的矮汉回家的噩梦,第二天鸡鸣,周梅早早起身。
外头天还没亮,洗漱之后,见篱笆门外没有人,阮素和阮坚还在睡,她心头存着事儿,坐不下来,索性去抓了些面粉,在案板上搓起面条来。
阮素起床的时候,堂屋的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面,面上点缀着切碎的酸豇豆,只瞧一眼,口中便不自觉开始分泌唾液。
“娘今天揉了面呀,”木质的刷牙棒沾着盐漱口后,阮素笑眯眯凑过道周梅面前,语气浮夸的夸道:“我一闻这味道就知道特别好吃。”
“少跟我说这些,”周梅还没消气,她白阮素一眼,对着外头刚解手回来的阮坚骂道:“慢手慢脚装王八呢,要等面坨了才吃吗!”
无辜中箭的阮坚:……
阮素不敢说话:……娘还生气呢。
两人蔫儿头巴脑的回到桌边,阮素抱着碗吸溜了口面,刚揉好的面爽滑弹牙,加上酸豇豆的酸味儿,吃上一碗,脑子都清醒了。
阮素正吃的欢,主位的阮坚却突然放下碗,直直的看向门外,察觉到不对,周梅朝着阮坚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她“哎呀”一声。
只见篱笆门外站着一身形挺拔,面冷如玉的男子,男子穿着朴素,右肩背着包袱,朗声道:“阮素可是在此处。”
周梅“豁”的站起身,瞪了阮素一眼示意他不准动,随后自个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