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果儿现在虽才刚满十一岁,但眼中的认真却做不得假,这让阮素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可以啊。”阮素笑眯眯的说:“那你可以先看我怎么做的糕,等过几天我教你怎么揉面,一点点慢慢学。”
刘果儿点了点,满脸严肃:“我会认真学。”
来铺子大半年,刘果儿其实已经看过很多次铺里的人揉面,但阮素让他看,刘果儿就听话的站在阮素旁边看着他倒出面粉往里加水、蜂蜜、猪油……
“让江桃给老子出来!屋头老汉儿都要饿死了也不管,你们都来看啊,不孝子孙!”
铺子外突然传来的骂声让院里的人一惊,紧接着众人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朝着江桃看去。
阮素皱了皱眉,他其实对这声音并不熟悉,但能猜出来是谁。
“你爹怎么来了?”阮素小声问他:“你当初嫁到罗家,不是跟江家断亲了吗?”
“还能为什么,为了银子呗。”
江桃眼神阴翳,咬着牙,压着怒气:“前几日就来找我要钱了,我没给。他从小到大都没管过我,凭什么要给他银子,还一开口就要五两,明明他已经用十两银子把我给卖了。”
说起被卖,江桃眼眶一热,心口泛上一阵酸疼,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其实这段日子江望生私下来找过他好几回,但是江桃都没松口,他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凭什么要给江望生,杨条打骂自己的时候,江望生这个亲爹一次都没站出来为他做过主。
现下又来谈什么父子亲情,早在他被卖的时候就没有了。
“我这就赶他回去,”江桃舀了瓢水将手洗干净,又对阮素说:“别担心,我不会让他耽搁生意。”
见江桃气势冲冲的往外跑去,阮素实在有些放心不下,索性饼也不做了,他将手一洗也要往外跑去。
“阮老板,你担心点儿,”周清提醒道:“要是那人赖着不走,你就喊我,别跟他硬碰硬。”
吴强也道:“这些赖皮狗,最怕比他浑的人,道理讲不通的话就将他打走。”
秦云霄直接拦在阮素跟前,低声道:“我去看看,你就呆院里。”
见秦云霄眉目间含着担忧,阮素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安慰道:“我去就行了,别真打起来,事情闹大了,对江桃的名声不好。”
秦云霄也晓得自己不如阮素嘴皮子利落,他眉头微拧,让到一边:“他要动手你记得躲远些,我听见不对会出来。”
心头一边觉得秦云霄把自己想得太弱,一边又觉得秦云霄这会儿实在安全感爆棚,阮素朝他露出个安抚的笑,连忙往外跑了出去。
铺子外,江望生周遭围了一堆人看他捶胸顿足的哭诉:
“生个哥儿还不如养头猪呢,猪还有几斤肉,我养他到大什么都没有。”
“屋头的幺儿饭都要不吃起了,他这个做哥哥的都不晓得回来看一眼,好寒心哦。”
“他阿爹还病了,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要不是没法我也不想来求这个没良心的啊!”
众人一听,看向江桃的眼神不禁带了些谴责,还有好事的小声嘟哝着:
“爹都不管了,还是要不得哦。”
“阮老板有点倒霉哦,招到这种人。”
“我以前还觉得桃哥儿多好嘞一个人,咋个是这样哦。”
听江望生越说越离谱,江桃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他将袖子一撸,当即同他对骂:
“你也配是个当爹的,怎么把我卖出去的时候不说这些!拿银子给卖身契的时候不是很高兴,现在又厚着脸皮来要钱,江望生,你把我当个人了嘛!”
“之前姓杨的时候天天打我,大冷天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我差点冻死,那会儿你咋不拦着他,说我是你的娃儿!”
一想到日子好不容易往上走,江望生又出来搅和,江桃又气又想哭,骂着骂着哭腔就出来了,连带着后头的话也只能让人听过囫囵。
一说卖孩子,众人的眼神又开始转变,开始鄙视的看向江望生。
“卖身契都签了,那照理就不该给家中拿钱了。”
“老不死的,卖了孩子还来闹,要脸吗。”
“江桃,要不要我给你报官?”
“傻啊,报官要打板子,要我说直接拿扫帚给他打走算了……”
众人的态度瞬息万变,似乎没想到大家飞快的倒戈,江望生脸色一变,索性直接在铺子门前坐下耍赖了:“反正你今天要是不给我银子,我就不让其他人进来,我看阮素还怎么做生意。你要不想丢了活计,就把银子给我。”
看江桃红了眼,章四娘忍不住道:“这位老伯,咱们去院里慢慢说好吗?”
“我不!”江望生冷笑:“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我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大家看看阮氏糕点铺的伙计到底是什么人!”
“江叔。”阮素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将江桃拉到身后:“咱们一个村,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你要再不走,我就要喊人来把你撵走了。”
“你撵。”江望生冷笑一声,躺到地上:“做爹的找娃儿要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还不信谁真敢动手了。”
江桃气得眼睛通红,抄起摆在门口角落的笤帚就朝江望生打去:“我就敢动手!”
结结实实挨了江桃一笤帚,江望生痛得从地上跳了起来,紧接着江桃的下一笤帚又打了过来,痛得江望生一边避让一边大喊:“娃儿打爹啦,天打雷劈啊!”
“来劈死我!”江桃打红了眼:“老天也是晓得到底该劈谁!”
担心自己被误伤,周遭看热闹的人不禁都跑远了些。
见江桃丝毫不留手,江望生气急攻心,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笤帚,朝着江桃打了过去。
阮素见状连忙上去拦住,他用力拽着扫帚,厉声呵斥道:“江叔,你在这样我对你不客气了。”
“哈,你个哥儿能做什么。”江望生嘲讽一笑:“阮素,你不过是个外来人。要不是阮坚没有孩子,你以为他会收养你个赔钱哥儿。没家的哥儿只怕在外头都不晓得被哪个流浪汉给捡走了,你以为能体体面面的开铺子。既然得了好,就别人的闲事……”
“砰!”
阮素面无表情的一拳挥到江望生脸上,力气很大,直接把江望生揍倒在地,也让周遭的看客们都吓了一跳,就连江桃都眼神都不一样了。
阮老板力气有那么大?
江望生被阮素一拳打懵了,等他反应过来挨了打,连忙喘着粗气爬了起来,下一瞬就挥拳朝着阮素打去。
“老子看你也是活腻了……”
阮素眼神一冷,浑身绷紧准备回击,只是他还没动,江望生就飞了出去。
没开玩笑,真的飞了至少有三尺远。
“没事吧?”秦云霄扶着阮素,眸中尽是担忧:“我不是说了,若打起来就跑远些。”
阮素抿了抿唇,要不是秦云霄来得太快,他打算躲过去再给江望生一拳来的。
这人说话也忒难听了。
“我要报官!”
周清、吴强不知何时也出来了,这会儿铺子里的人都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望生,颇有些江望生再多说一句就要将他给群殴一顿的意思。
捂着钝痛的肚子,江望生放声大嚎:
“我要报官,你们糕点铺的老板胡乱打人!”
喊得阮素耳朵发疼,他皱了皱眉,只觉自己还是有些冲动了,江望生真要报官的话,按着这会儿的律法无论是谁进了衙门都要先被打上五个板子。
要不给江望生一点银子打发了?
可江望生是个烂赌鬼,有了这次只怕还有下次,阮素不觉得自己下回就能忍住不动手。
“报官就报官!”江桃擦了擦眼泪,一把掀开阮素站到他面前:“就算你不报官我也是要报官的,咱们就去县令跟前让他断断,我的卖身契在罗家,你凭什么向我要钱。”
江望生一怔,似乎没想到江桃骨头这么硬,还没等他开口,又听阮素冷哼一声:
“报官去,反正也是江叔先聚众闹事,我们怕什么!”
瞧着众人眼中的寒光,江望生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瞬,如果报官,只怕他更加讨不着好,他眼珠子一转,正要改口只让阮素赔他药钱,不远处却忽的跑来几个衙役。
而给衙役领头的人却是罗勇:
“差爷,就是他在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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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阮素:我不出手,不会真以为我很弱吧。
秦云霄:不弱,你只是不会抓鸡而已。
元宝:啊呜~~~爷没出场,有没有人想爷。
第70章
江望生和罗勇、江桃都跟着官府的人走了,阮素本想跟着去,却被江桃坚定的拦了下来。
“我去就成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江桃揉了把眼睛,冲阮素道:“要都去了铺里的生意怎么办,官府的人都在,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就算那人想信口雌黄也不能,何况还有罗勇陪着我,你就放心吧。”
罗勇也劝道:“素哥儿你就别管了,我会护着江桃的。”
见夫夫二人态度坚定,阮素只得应下:“行,那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
“那边的还站着干嘛,走了。”
一名官兵不耐烦的催促着,罗勇抓着江桃的胳膊,二人赶紧跟着官兵一同朝着衙门的方向而去。
“娘,刚才那人是江桃哥的爹吗?”刘果儿睁大眼,气愤道:“他爹好坏啊,还要打江桃哥。”
“啧,江桃怎地摊上个这样的爹。”章四娘摸着刘果儿的脑袋,惋惜道:“可惜了这么个好哥儿,我都不晓得他之前竟过得是那样的日子。”
周清也摇摇头:“你来得晚,江桃刚来铺里的时候瘦得像麻杆一样,也不爱说话。我那会儿都不敢让他搭把手,只怕干点活儿给他腿折了,却没想竟是被家中人磋磨了。”
当时他还纳闷阮素怎地找人也不找个壮实些的,好在江桃却从不埋怨活儿重,见铺里忙不过来也会自己来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事儿,渐渐的,周清对他改观不少。
吴强叹了口气,幽幽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热闹散去,方才看热闹的人群依旧在议论着,尤其方才阮素和秦云霄二人的一拳一脚给不少人留下了印象,这会儿便有好事者过来冲阮素打趣道:“阮老板厉害呀,那一拳打得真痛快。”
阮素连忙摆手:“哎哟,别说笑了。我要做饼去了,各位看完热闹可以来买两个饼带回去吃啊,饭后茶余摆龙门阵的时候吃饼刚刚好。”
反正都被人当笑话看了,不如多卖些饼出去还划算些。
牵过秦云霄的手,阮素匆匆往后院走去,吴强和周清跟在二人身后,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寻常。
“你那一脚可有收力?”阮素贴着秦云霄小声问。
不动声色的捏了捏阮素的掌心,秦云霄也低声回道:“收了,只会让他痛上几日。”
“那就好。”
阮素吐出口气,他只是想教训教训江望生,至于自己的出手的力道阮素心头有数,肯定不会把江望生打出毛病来,至于秦云霄这种学武之人,他就不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