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什么?”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波动从不知道什么方向传来...是他的精神力。
【我的副本!是我副本传来的讯息!!牛牛快放,每一块屏幕都要投放!】
智脑激动万分,刚嚷完,广场上礼乐骤停,裴时济霍然看向身后巨大的光屏,那张熟悉入骨的脸出现在眼前,表情庄重肃穆:
“我原弗维尔,鸢戾天...敬告帝国...”
海姆白同样看着大屏,大脑一片空白。
第92章
这是一场久违了的电子信息入侵。
它古老到海姆白只在军史中看过相关案例, 自从帝国信息科技走上与精神力相融合的道路,在智脑的守护下,帝国的数字防火墙坚如铁网, 傲视星域, 已经近一千年没有发生过类似安全事故了。
以至于广场上的雌虫还以为这是星主特地安排的节目,就是这节目太劲爆了, 虫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故而虫虫专心,虫虫凝神。
哪怕是海姆白,也结结实实把原弗维尔每句话都听完,才如梦初醒地长抽一口凉气,见大屏上要滚动播放第二遍, 吓得汗如雨下,尖啸破嗓,响彻广场:
“6657!你在干什么?拦截屏蔽!快点屏蔽!!”
【正在拦截...拦截失败...再次拦截...】6657被惊穹“蹬”了一脚, 数据流乱窜片刻, 赶紧按计划播报。
见这智脑如此不智脑,海姆白铁青着脸看着广场上的下属,扯着嗓子在话筒里咆哮:
“看什么看?很好看吗?!”
“挺好看的。”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海姆白浑身僵硬,表情痛苦——比潘德里拉星网遭到未知攻击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说良心话, 视频里的原弗维尔容光焕发到他想拽着此次行动的总负责虫, 那位圣原切尔家的双S级雌虫的领子, 狠狠晃晃他的脑袋, 看看里面装的是水还是浆糊!
他拿着帝国给的经费,开着恒星级的舰船,带着三位圣岛的阁下和三十只高级雌虫组成了堪称传奇的抓捕部队, 好不容易才抓住一只C级,竟然还叫他逃了出来?
而且他还想请问,永光号的监狱难道还配备了spa和医美吗?
一只刚死里逃生的C级,为什么连头发丝都闪耀着星星的光芒,浑身上下散发着该死的荷尔蒙!他一只雌虫看了都晃神,何况一些定力不足的年轻雄虫,简直要神魂颠倒了!
可再怎么颠倒,这也是只该死的C级。
海姆白心里冒着酸水和苦水,他身边的阁下不是什么没有定力的小雄虫,可也有一点不好,满腹慈悲心肠,善心泛滥成灾——
兔子救了他是兔子的荣幸,他嘱咐一声,下次宰杀的时候绕过那一窝就算了,实在喜欢,养在院子里也就罢,他竟然让那窝卑贱的兔子进了房,没准还上了床!
听说连他最喜欢的浴室也分给兔子用。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慷慨,那有些超出规矩了。
但海姆白已经承诺将庄园的使用权完全送出,这归根到底是阁下的私事,他不方便多嘴,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场阅兵。
好叫阁下看看,真正值得亲近的种族,是他们这些高贵、优雅、强大、善战的雌虫!即便其中混迹了些不伦不类的低级在里面,但也无伤大雅,再低级也比兔子高级。
可现在呢?
一切都被原弗维尔毁了!
这只脑子有坑、沽名钓誉的雌虫,他但凡有点廉耻,就不该做出这种损害帝国形象的事情!
也不该引起阁下并不必要的兴趣!他怎么不把脸划烂再拍视频呢?!
什么正义需要他靠这张脸来撑腰?!
“阁下说笑了,只是一点意外...很快就能处理好。”海姆白声音干涩。
“我以为你会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将军。”裴时济的语调有些轻佻,透着奇异的亲昵,可海姆白没有发现,他因为将军这个称呼浑身发毛,脱口否认:
“他不是将军!”
“哦?那他是?”
这再一次佐证这位阁下的确对帝国一无所知,怎么可能有虫不知道原弗维尔呢,就算以前不知道,圣岛那三位阁下出发的时候就该知道了。
可海姆白不想解释更多,他急于跳过这个话题,干巴巴道:
“只是一只低级的犯虫,被抓捕后越狱,后续事情帝国会处理,您不必放在心上,6657似乎出了点问题,请您允许我的失陪,智脑稳定运行关乎潘德里拉的安全,我必须马上去处理一下。”
“什么叫低级?”
“这是还在蛋里就定好的,经过帝国科技严密的筛查,低级虫的脑子都有问题,原弗维尔也不例外,您记得离他们远一点就好。”海姆白语速很快,看起来很想离开了。
“哦,可你们看起来都一样,该怎么区分高级和低级呢?”裴时济却不徐不缓,硬生生把他控在原地。
海姆白心一沉,心头又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果然原弗维尔那种虫就不该存在,他把阁下都搞迷糊了。
“阁下,越是低级的虫在精神方面的问题就越大,他们的精神体是有问题的,低级雌虫不能被称之为完整雌虫,我这个提醒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起码海姆白真心实意这样认为,可裴时济的眼神有些怜悯了,他在这样的目光面前也有些羞赧,按照他的逻辑,在这位阁下面前,就没有雌虫能被称之为完整和健全。
都是残疾虫,还要对方区分谁更残疾吗?
所以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都有些走调,这问题不能细想,只得赶紧打住:
“我真的必须要去检查一下6657的问题,失陪了。”
说完,也不等允许,他火急火燎地溜虫。
裴时济看着他毛毛躁躁的背影,告诉智脑道:
“不要只放大屏幕,还有没在广场的虫,其他种族,像兔子们的集市,任何有光屏、电子屏的地方,就算没有屏幕,广播也要用起来,尽可能扩大范围,要覆盖全球。”
【知道知道,在做啦!】智脑积极到声音掉帧:【您需要给牛牛一点支援,那只A级下去一定会马上向主脑汇报异常,然后请工程师排查主机,但主机一般没有问题,然后就会让潘德里拉的雄虫清理它的情绪板块,尽管这里的雄虫等级不高,但牛牛在这方面没有丝毫招架之力,这就需要您出手了。】
“怎么做?”
【允许它来您这避难,让那些虫子和空气去搏斗吧。】智脑桀桀桀,笑出小脑得志的疯癫感。
“合情合理。”
裴时济欣然应允,短短接触下来,海姆白的秉性基本已经清楚,通过温文尔雅的说服,很难让他背弃帝国几十年的教育,还有那根深蒂固的种族和等级观念。
既然如此,就不当在他身上多浪费时间,还有那么多雌虫等着他去发掘探索,裴时济双手撑在高台的护栏上,看着台下乌泱泱和他一样被主帅抛下的雌虫,尤其是被挤在后排的C级和D级,心情大好。
海姆白才走没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他居然留阁下一只虫和那么多雌虫在一起?!
他的脚步猛地停下,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回,可走两步又顿住...他迟疑了。
那位阁下显然没有把他关于低级虫的说辞放在心上,他不知道他来的时代什么模样,但在帝国,这已经是铁铸的事实,或许应该让他见识一下低级的真实模样,才更有助于让他融入这个时代。
他按捺急躁等了三天,不止没等到智脑的障碍排查结果,还让原弗维尔的视频病毒式地传遍了北半球,眼看着就要像南边扩散了。
这让他一下子打住上报主脑的冲动,若是第一时间处理成功上报,那还算他尽忠职守,能够记他一功,但等局势难以收场的情况上报,那他就是天选背锅虫,不是蓄意也是无能,妥妥吃不了兜着走。
原弗维尔那种话,完完整整听一遍都够判十年的了,更别说他让半颗星球的人循环往复听了无数遍,哪怕是随身便携电子设备,只要有个出声口就能听到那只C级的大逆之言。
三天下来,恐怕兔子都能背出一两句了。
这种规模的传播几乎可以被视为同党,海姆白再如何辩解,把问题推到智脑身上也不会被取信,毕竟智脑诞生以来就没有出现过问题,除非雄虫没有定期清理情绪模块——
这又会牵涉到他在潘德里拉圈进雄虫的事情,保护协会知道了肯定要痛打落水虫!
桩桩件件,简直叫虫焦头烂额,他耳边也忍不住荡起原弗维尔的声音,那只C级大放厥词就罢了,放的还全是些耸虫听闻的大实话。
帝国的严苛不单独针对低级雌虫,它针对所有雌虫,它的宽宏仁慈只对圣岛上那寥寥无几的虫展露,他即便是只A级,也是只挤不进圣岛的A级,还是不受雄主待见的A级。
他焦虑得抓耳挠腮,一下子把主意打到那位阁下身上,潘德里拉的雄虫全是废物,如果裴时济出手的话,一定能一下子解决智脑的问题。
结果还没等他酝酿出恳切的请求,就得到对方在雌虫堆里混的如鱼得水的消息,不止如此,三天下来,军营已经满足不了他,他计划前往三十八区,说要亲自看看什么是低级雌虫。
这倒与海姆白之前的盘算不谋而合了,只是有一点冲突——海姆白的计划是在众虫的保护下,找一只精神快要崩溃的C级或者D级,让他看看低级虫自我湮灭是什么模样,而不是一只虫跑到低级扎堆的三十八区玩大冒险!
他那个时代的虫难道没有告诉他,雄虫的信息素会让雌虫发狂吗?!
海姆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拽起副官玩命地往三十八区飞,生怕晚了一步就让那位阁下横尸潘德里拉。
裴时济的确没有自己会让雌虫发狂的顾虑,即便发狂,他也希望是另一种发狂。
消息传到海姆白那里的时候,他人已经在三十八区里面了,带路的是一只看起来有点傻的C级,他说想去他住的地方看看,他就非常耿直地带他过来了。
还一脸骄傲荣幸,因为裴时济是第一个对他露出笑脸的阁下。
直到站在三十八区,他才慢慢觉得有点不对,与兔子们住的繁育区不同,三十八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贫民窟,整洁程度甚至不如有虫专门照料的繁育区。
一身银丝礼服的裴时济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那只C级木讷的脸上出现罕见的忧虑,不时就转过脑袋查看他的衣服是否整洁——可怜的C级最关心的竟然是阁下的衣服会不会被弄脏。
裴时济从云瑞庄园走到这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这里给他的第一个印象是拥挤。
所有建筑都恨不得挤占更大空间,所以大家都密密匝匝地挤做一堆,裸露的电线把这缠的跟盘丝洞似的,果真只有虫能住的了。
即便这样,房屋数量还是不够,一些窝棚斜支出来,把本就狭窄的街道占了一半,黑洞洞的棚子里没有电也没有水,两只脸色灰白的雌虫正在里面呼呼大睡。
他的到来吸引到很多看热闹的雌虫,他们中不只有军雌,还有目光更加浑浊的工雌。
只容得下两只虫错身行进的街道上,一只雌虫正在往地上敲蛋,那蛋的壳有点硬,敲击的响声有点大,裂缝甫一出现,他赶紧把嘴凑过去接流出来的蛋清,却还是有一些撒在了地上,他又着急地用舌头在地上舔。
裴时济目光停在他身上,他动作一僵,下意识看过去,双手捧着那颗蛋,表情有些无措。
见他目光驻留,那只引路的C级解释道:
“工雌的薪水不高,有时候买不到足够的营养剂,所以会吃蛋,不然明天没办法上工。”
裴时济点点头,移开视线,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圈雌虫过来,他们看着他,表情有些犹豫,似乎是想跪下,但这个地方又实在跪不开。
“我就来看看,你们不用麻烦。”裴时济柔声安抚,他们的表情一下就松缓了,露出嘿嘿的笑容。
他观察到他们中有些虫的牙齿稀疏发黄,颜色各异的头发都杂草一般,蒙了很厚的阴翳,皮肤的颜色也暗淡,要么是久晒的黝黑,要么是久不见天日的铅白。
然后裴时济在里面看到了第一只能被称之为瘦弱的雌虫。
以雌虫的生理优越性,他能瘦成这样必有蹊跷,高大的骨架还在,可肌肉大量流失,只有一张空落落的皮扒在骨头上,连着胸膛和腹腔都凹陷下去,那虫的双眼血红,眼皮每眨一下都有鲜红的脓水溢出,那双可怕的眼睛却跟着裴时济的动作缓缓移动,似乎努力想看清他。
如果他是一个人,他现在应该断气了,可他是一只雌虫,他看起来离断气还有一段距离。
裴时济不知道这是种幸运还是种悲哀。
紧接着这样的虫他又看见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他停下来,问带路的雌虫:
“他病了吗?”
那虫摇摇头:“他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