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的肝在颤,都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又眼巴巴看向在场唯一的女性:“那您是?”
“殷云容。”殷云容比老杜淡定许多,眼睁睁看着这小伙白净的脸胀成猪肝色,表情失调到一定程度后,又强行冷静地看向最后一位:
“您是?”
“宁德招。”宁德招干笑一声,也不知道后世书里怎么写的,他有种开盲盒的紧张感,还觉得自己似乎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群体。
却见这人蹭一下站起来,同手同脚地往前走了两步,那双泪蒙蒙的眼睛终于看向裴时济和鸢戾天。
他的脚像踩在棉花里,一个劲地觉得人在飘,旋转、升空...哽咽的声音都有些空濛:
“所以真是...还有您真是...是...”
史学界早有共识,雍高祖裴时济就是那揭开人类历史新篇的第一人。
他在位期间,开民智、兴百工、立天护、定民本,带着大雍一头扎进工业革命的风起云涌,亲身送皇权西落,护民权东升,太宗一朝能奇迹般实现政权结构平稳过渡,追根溯源也是高祖一朝的完美奠基。
他之一生,举义旗于锡,定寰宇于蔚,四野八荒廓然一清。
其为君,虚怀若谷,从善如流,其治下,人皆效死,将相相和,其用人,无论贵贱,各尽其才!更不用说开疆拓土,扬威海外,武功之盛,文德之隆,乃至永靖之治,光照汗青!
更别说他和大将军那堪称梦幻的爱情故事,击穿了所有阴险小人的卑劣揣测。
后世无数学者分析过高祖时期朝局异乎寻常稳固的原因,都逃不过大将军超绝的武力以及他和高祖情比金坚。
大雍是幸运的,拥有大雍的华国也是幸运的,华国文德昌炽,武运绵长,高祖的福泽至今泽润后世,光耀千古,烛照子孙穿越至暗时光,以至于到了今天,他们仍可俯首残卷,叩问古物,于彼岸寻找破晓之光。
彼岸军的创始人坚信,那位几千年前从天而降的大将军同今天这群从天而降的杀星存在某种冥冥中的联系,人类破敌致胜的关键不在地球,而在渺远的星空深处。
林寒心跳怦然,串起来了...一切都串起来了,难怪上面要他们一定出来...他怎么会怀疑,他怎么可以怀疑...
他的眼泪潸然。
“别真是假是的了,交代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两滴猫尿没办法让裴时济心软,他用精神力把他蹬回椅子,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的结巴已经足足浪费了他三十秒的时间。
.....
首都星,圣岛,皇宫育蛋房:
虫皇结束一天的浇灌,表情凝重地从房里出来。
两颗蛋仍旧没有一点要破壳的迹象,雄蛋的精神力太强,主脑扫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寻求土办法。
他唤来亲近的亚雌,要求他去医院和研究所找一找擅长分析虫蛋问题的医生或者学者。
他的声音不算大,也没有说明找他们来的目的,可裴承劭听得一清二楚,对他的计划有了揣测,等他走远,他戳戳弟弟:
“那家伙不耐烦了。”
裴承谨每天在蛋里面发育,整天除了吃让人作呕的精神力,就是埋头苦睡,听了他哥的话,哼哼道:
“不耐烦啥,我还不耐烦呢。”
“他大概率觉得是你浪费了他的精神力,所以我还没破壳,他正在找办法把咱们分开。”
虫皇心里的声音很杂,情绪倒是很分明,暴躁的感觉日益明显,大概一直没孵出蛋外面有压力,比如质疑虫皇的精神力是不是连蛋都孵不开。
裴承谨两只圆眼睛瞪的更大,他还没嫌弃他的精神力呢!
他趴在蛋上,目光凝重:“他要做什么?”
强行切断他哥的精神触角吗?且不说做不做的到,做到了对他哥的伤害很大的好不好!
裴承劭担心的倒不是这个,他担心虫皇会在两颗蛋之间做出取舍,瞧他对雄蛋的殷勤劲,会保他还是保他弟一目了然,他极有可能暴力破坏弟弟的蛋身。
尽管此前也表现得爱护,可在这里雌虫地位不如雄虫,他偏心眼得肉眼可见,对弟弟的态度,大概率是能活就活,活不了是天注定。
但听裴承劭这样说,裴承谨反而放下心来,满不在乎道:
“怎么破壳不是破,反正都得出去。”
“你现在能破了?”裴承劭一激灵。
“努努力应该吧,这不是在等你吗?”裴承谨打了个哈欠,抱着短手点点头,稚嫩的面孔故作老成:
“听爹爹说怀你怀了特别久,你当时还早产,所以你是要慢一点。”
这难得的体贴让裴承劭气的鼻子差点歪了:“是你哥我在等你啊,混蛋仲蛋!”
“什么?你也好了吗?!我看你对那家伙来者不拒,还以为你没发育好呢!”裴承谨也气到了,合着这么多天的潲水白吃了,他张牙舞爪地敲蛋壳。
“朕来者不拒是为了谁?啊!是为了谁!丧良心的小东西!”裴承劭脑门顶着蛋壳,精神触手伸到对面,疯狂戳戳戳。
“靠,你作弊!我就知道你一直在嫉妒我有翅膀!来战啊,谁怕谁!”裴承谨四脚乱蹬,小翅膀在壳里扑棱棱,怎么也躲不开如影随形的触角。
裴承劭扯扯他小小的翅膀,扯扯他肉肉的脸蛋,让他在蛋里滚了两周,终于心平气和下来,恢复老成持重的兄长模样:
“行了行了,别闹了,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漏哪个零部件。”
“你才是,到时候可别挂着蛋黄出来。”裴承谨窝窝囊囊地嘟囔。
“你是鸡仔吗,挂蛋黄?”
裴承劭想起裴承谨小时候做孵蛋实验,其中一只鸡卵不小心被宫人打碎,掉出一只挂着黄的鸡仔,这虫崽子叽哩哇啦地拽他去看,说看见哥哥的“尸体”了...
这么多年了再想起来,依旧非常!非常无语!
他咬着牙嘱咐:
“行了,摸摸手脚,摸摸脑袋,等那谁把医生找来,咱瞅准时机就出来。”
“诶哥等等,怎么出啊,用脑袋撞吗?”事到临头,裴承谨有点慌,他对唯一一次经验一点印象也没有。
恰巧,裴承劭也没有,他沉吟片刻,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要不咱互相撞一撞,先撞出缝,到时候就好出去了。”
兄弟俩一拍即合,说撞就撞,两颗蛋在育蛋房里哒哒哒地撞起来,可撞没两下,门又开了——俩蛋经验老道,火速归位。
“夏医生,这就是两位殿下,陛下想请您看看怎么把他们分开。”
第100章
夏戊, 大雍宫廷御医一把手,大雍医学院创始人,现代生理学奠基者, 他自制的古版“显微镜”为人类打开了微观世界的大门。
他提出的理论颠覆了当时人们对人体和疾病的认知, 他撰写的医学著作成为医学院的核心教材,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优秀的医学人才。
他是大雍的医学巨擘, 是人类医学史上绝对绕不开的一座伟大丰碑。
他这一生,桃李天下,活人无数,后人为他著书立传,以为他是圣光附体的活菩萨——
可这位菩萨异世界睁眼的第一天就杀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只雄虫。
这也怪不得他,饶是菩萨在周围斧头锯子手术刀摆放整齐的情况下, 被疯狂的雄虫捆在一张破铁床上,也得化身怒目金刚,这阵仗他还不熟吗?
这是要被活剖了啊!
他的反击纯属正当防卫, 在哪个世界都判不了刑。
虽然他也不知道反击是如何成功的, 但可以猜到,大抵源于先帝慷慨的馈赠,他把这只雄虫的精神力吃掉了。
生死一线他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过程丝滑无比,惊心动魄的只有他自己。
这虫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实验, 他撂倒他以后发现左右无虫, 于是火速洗劫罪虫财物, 得到了对方已经运行不太灵光的智脑, 用自己的精神力把它修好后发现——事情大条了,这个世界反击雄虫不属于正当防卫!
雌虫反击雄虫属于一级谋杀,亚雌反击雄虫属于一级谋杀, 非虫反击雄虫属于反虫类罪!
唯有雄虫反击雄虫有商榷的空间,夏戊没有其他办法了,他不能顶着一张非虫的皮出去晃荡。
于是略过他如何窃取这只雄虫的身份不谈,如何科学残忍地毁尸灭迹不说,如何跌跌撞撞地探索这个奇怪的世界不提...
他在唯一的倚仗,个虫版智脑6116的帮助下混进了圣原切尔第四十八附属医院,以研究为名,避开了这只雄虫的所有联系虫。
从此以后,他就是弗兰克姆·夏,因为高超的医术和令虫惊叹的科研能力,以及雄虫罕见的温柔善良收获了无数崇拜仰慕,尤其是他在雌虫精神体和虫蛋繁育方面的成就,赢了的无数高级雌虫的友谊——或许也有爱情。
但活的战战兢兢生怕暴露身份的夏戊一点也没有察觉。
他来这个世界三年了,虽然恢复了年轻,但依旧没有丝毫归属感,当碰到帝国节庆的时候更为悲伤。
一方面要应付这只弗兰克姆的亲眷,另一方面还要在实验室细品独在异世的寥落,要不是有6116的安慰鼓励,有医院给他的超豪华实验器材,有各类文献以及取之不尽的实验素材,他铁定会撑不下去的。
这么想想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熬,毕竟是个闻所未闻的新物种!
他平心静气地接受了虫皇的召见。
嘿,他还没见过连体蛋。
可夏戊一迈进育蛋房,就看见了两颗非常眼熟的蛋,眼熟的蛋壳上面的纹路有几道都有些依稀的印象,他眨眨眼,红红的花纹,还有熟悉的精神波动...
“确实是非常少见的病例,这样吧,你们先出去,我和殿下先沟通一下,稍后我直接回禀陛下。”
那亚雌明显松了口气,不用直接面对虫皇的低气压实在是太好了,难怪医院第一个就推荐了夏医生。
能力怎么样先不说,这个服务态度太顶级了,明明是B级的阁下,却从来不拒绝病虫,甚至还会主动外出为雌虫看诊,听说经过他的治疗,已经有好几只出现耐药倾向的雌虫恢复正常了。
而亚雌一走,夏戊就健步上前,压着澎湃的心潮,敲敲蛋壳,小声道:
“金宝陛下,是你们吗?”
他用的是大雍语,如果不是,蛋里面不会有任何反应...
两颗蛋抖了抖,前面的蛋伸出两只小触角,一圈一圈地捆在他的手指上,精神波动的信息非常清晰:
夏戊?
夏戊已经有三年没听见过自己的全名了,激动地热泪盈眶,颤声道:
“是老臣啊!陛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咔的几声,几道裂纹从蛋身交接的地方蔓延至全蛋,咔嚓、咔嚓——
两个黑发黑眼的小宝宝头顶蛋壳,一前一后地从蛋里探出脑袋,两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夏戊宕机了,就见这俩小东西长吐一口气,笑起来:
“真是老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