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级雌虫没有特别高的智商,这是共识,但C级雄虫不应该啊,还是说小地方的C级就是如此清新脱俗。
也是他目光停留过久,裴时济不得不开口解释:“他救了我的命。”
“那不是应该的吗?”目光驻足的B级雄虫脱口道。
裴时济眼神一暗,却露出一个忸怩羞涩的表情,口气坚定:
“他救了我的命,那他就是我的命。”
“...哧...”
那雄虫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的同伴也面露揶揄,夏戊咳嗽一声,钻出车门:
“这是裴时济,我的助手,来自潘德里拉,你们不要为难他们。”
这里的虫这辈子都没有离开过首都星,若不是海姆白跳的凶,潘德里拉这个名字压根不会进入他们的视线,一个偏远的农场星,实打实的乡巴佬,发出笑声的雄虫不再关住他,只顾和夏戊搭话:
“裴时济?他没有姓吗?”
“是繁育所孵化出来的,没有姓。”夏戊照着剧本解释。
“这个名字好奇怪啊,发音也好奇怪,给他起名的人是文盲吗?”
“繁育所很少能孵出雄蛋吧,所长应该靠他赚了不少奖励。”
“真是,看在钱的份上也该给他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吧。”
那些虫说说笑笑,说的鸢戾天脸越来越黑,忍不住道:
“他的名字很好听。”
闻言,那两只雄虫瞟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说笑:
“哟,这只C级居然能说整句话,难得一见啊。”
“那个裴啥来着应该就喜欢他这股聪明劲吧。”
“C级配C级,天作之合啊。”
“少说两句,这是夏医生的助理。”
“本来就是嘛,他的名字就是很难念啊,我又没有说什么很难听的话,夏医生不会生气吧?”
夏戊礼貌微笑,他哪里会生气,他反倒有些怜悯,这两只虫在他眼里已经死了。
他们没有说什么很难听的话,只是毫不避讳地泼洒恶意,这甚至不是主观故意,这世上许多恶行其实并非处心积虑,不过是他们可以,他们施行。
这个世界纵容甚至鼓励高级向低级发泄恶意,这也是一种生存之道,层层压迫下,大鱼吃小鱼可以最有效避免小鱼反咬大鱼。
所有虫只需要向上负责,而最上面的虫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所有虫都是好的,都是善的,哪怕对低级的恶也是善的。
裴时济有些感慨,既然这些虫说话时都没有关注他俩,他也就不掩饰亲昵,自顾自牵着鸢戾天上了接驳车,还把他的手拉在怀里揣着,鸢大将军蓬勃的杀意稍缓,决定先留这几只傻虫一段时间。
....
裴承劭兄弟俩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裴时济和鸢戾天成功潜伏首都星的消息,还倒霉地住在了拘留所,只是惊穹正在执行开主脑监察网后门的紧急任务,无法为他们实时通讯,俩小崽子急得抓耳挠腮也没有办法。
但准确来说,抓耳挠腮的只有仲蛋一只崽。
“你说,我要是求阿拉里克带我去港口,他会不会觉得我有病。”裴承谨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哥。
“不用他觉得,我已经这么觉得了。”裴承劭翻了个白眼。
“可他们把父皇和爹爹关进大牢了诶!你这个不孝子,一点也不关心!”
裴承谨气呼呼地在床上滚了几圈,床非常大,理论上独属于雄虫幼崽菲拉斯,但它从来没有理论过,来自遥远殖民星的特质幼儿床单被套被揉的像酱缸的腌菜,上面还有几道被雌虫不小心搓出来的裂缝,罪魁祸首一无所觉地继续蹂躏可怜的被子,缝隙里断断续续飞出轻盈的绒毛。
所以说,雌崽子就该睡草窝,每天更换床上用品的虫都有些怨怼了。
裴承劭打了个喷嚏,目光仍旧聚焦在光脑上,把滚来滚去的弟弟踹远了点,影响他学习。
“他们要是严刑逼供怎么办?父皇那么脆,怎么能受得住这些坏虫的严刑?”裴承谨抱着被子滚回来,趴在他哥腿上,脑袋正好挡住光脑。
裴承劭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把这崽子倒拎起来清一清他脑子里的水,但...雌虫发育比雄虫快,这辈子他没有大他八岁,他的身板完不成这个动作,裴承劭深呼吸,又打了个喷嚏:
“首先,那是问询室,不是大牢,其次,你当爹爹吃素的,谁可能真的碰到父皇一根手指头,再其次,父皇不是你这个傻蛋,怎么可能乖乖被虫打。”
“你骂我是傻蛋。”裴承谨抱紧小被子。
“我没有骂你,我在陈述事实。”裴承劭无情地把他的脑袋推开:
“夏太医已经去接父皇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见面。”
“你好冷漠哦,不孝子。”裴承谨啧了一声,然后屁股就被踹了一脚,他捂着自己的小屁股转过来瞪他:
“我要告父皇,你一点也不关心他们。”
裴承劭一点不带怕的,冷笑道:“你不悌兄长,等着挨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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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皇帝和大将军还不知道俩儿子一个不孝一个不悌,眼下他们面前摆着一个更大的危机:
辞别迎接虫,裴时济需要面对一场医院高层设置的入职考试。
初闻消息,夏戊也懵,医院里全是关系户,从来没有虫入职需要考试,即便是公开招聘的虫,医院也更关心他们的社会关系。
当初他入职时着重糊弄那去了,然后在6116的帮助下顺利过关,至于专业知识?
天可怜见,他连字都认不全呢!
“有这个必要吗,他听我的安排干活不就行了?”夏戊面上只是轻皱眉头,实则汗流浃背,被他询问的对象一点没有察觉,还笑的云淡风轻:
“这是新规定,毕竟只是C级,又是小地方来的,您也知道,实验室里的器械昂贵,稍一不注意就容易损坏,一些基础的考核也省了您很多麻烦,这是对帝国资产负责。”
夏戊笑着应是,眼神倏然冷下来——雄虫会在乎帝国资产是否损失,天大的笑话,不过是上级刁难的延伸罢了。
好在刁难只针对雄虫,没有波及雌虫,鸢戾天被安排到另一个房间,他的焦躁远胜夏戊,虽然有惊穹做内应,但裴时济不在视线范围内让他坐立不安,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各种坏念头在脑子里排队,每隔十几分钟他就要问一遍考完了吗,烦的门外的虫都不愿意搭理。
但监控室里坐着一群看他取乐的雄虫,他们欣赏他的焦虑,笑嘻嘻道:
“看来即便是C级,对自己的低能低智也有一定的认知。”
“真有意思,他满心满眼全是那只C级,是因为没见过高级雄虫吗?”
“你可真不挑啊,那可是只C级。”
“有什么嘛,不就是只C级,不觉得他着急的模样还怪可爱的吗?”
“听说在海姆白船上,他拼了命保护那只低级,在问询室里也分分秒秒离不开,忠诚护主的狗,看了叫虫喜欢。”
他们已经把两虫的背景调查明白,说话的雄虫两指滑到鸢戾天的资料,特地放大了他在问询室拍的照片:
“肤色黯淡,应该是营养不良,潘德里拉的C级只能喝营养剂吧,但骨相不错,就是眼神凶了点...”那虫评头论足,指尖描摹照片的眉眼,突然停住,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细看还有那么点像原弗维尔。”
“昨天那个B级没有满足你吗?看谁都像原弗维尔,你病得不轻了。”
那虫不满地撇嘴:“一个虫造出来的赝品,骚得不行,不说话还好,一张嘴什么都毁了,还不如这只C级呢...”说到等级,他嘴角一弯:
“真巧,也是C级。”
...
雄虫们的花花肠子裴时济暂时不知,他正在惊穹的提醒下进行笔试,笔试没什么复杂的,虽然他一道也答不出来,但他没有丝毫羞愧,反而是惊穹在脑子里气急败坏:
【这都什么玩意儿?!他们在为难你?】
“答案。”裴时济不动声色。
【rRNA负责催化肽键的形成...】惊穹咕哝了一大串堪称莫名其妙的词汇,裴时济住笔,惊穹忙把文字版印在他脑子里。
“一个C级助理不应该知道这么专业的知识点。”起码就裴时济的了解,潘德里拉的雄虫不学无术,即便是研究所里的也不过知道设备启动停止方法。
【所以说他们在刁难你。】惊穹气呼呼道:【不过陛下您放心,有我在,您的学识一定会震惊他们。】
“很遗憾,不可以。”裴时济丢下笔,完全确定了这场考试是医院里一帮闲得没事儿干的雄虫发起的游戏,首都星的等级结构比潘德里拉更加严酷,一份满分答卷会恶化他之后的处境。
而且比起笔试,他更担心的是待会儿的身体检查,那可是一点也不能细查的项目。
“医院系统控住了吗?”裴时济问。
惊穹沉默了一小会儿,扭捏道:【我控住了这层楼。】
“主脑很强大。”
这家医院虽然不在圣岛,却也离主脑太近了些。
【主脑的分机就在十公里外,主机在圣岛,外面有非常强大的精神护罩,我潜不进去,那是历代虫皇的精神海遗骸,几乎不可能攻破。】
惊穹有些丧气,不看还好,还有些希望,看了真叫脑绝望。
虫族的智脑是科技与精神力的融合产物,电力只能驱动他们正常运作,但升级迭代、存储扩容主要依赖精神力,精神力越强智脑就越强,精神力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取代电力,从这个角度来说,智脑是一种生物机械产品。
主脑身后是汪洋一般的虫皇遗泽,这是圣岛雄虫都不清楚的事情,现在很多虫都认为是主脑选择谁做虫皇,但其实也是主脑也是历代虫皇的尘世代言。
“一步一步来吧,我们先解决这层楼的问题。”
裴时济放下笔站起来,监考虫慢悠悠走过来,瞥了眼大面积空白的考卷,嗤笑:“潘德里拉没有学校吗?”
裴时济配合地露出低级雄虫该有的羞愧愤懑,低声争辩道:“有的,但那是一颗农场星...上面好多题我都没有看过。”
监考虫没有关注他的辩解,草草卷起考卷往兜里一塞,转过身:“走吧,入职体检。”
“这也是您负责吗?”裴时济跑了两部跟上去,声音里充满紧张和怯懦。
“体检完还有面试...”那虫没有回答裴时济的问题,只回了个轻佻的眼神:“放心吧,面试的问题不会很难,你农场星出身,干活应该没有问题吧?”
那得看是什么活了——裴时济眼神一暗,天真道:“所以还是您负责,对吗?”
“我负责你就这么开心吗?”那虫被逗乐了。
“你看一眼就知道我的问题出在哪里,您一定是以为慷慨博学的阁下。”裴时济憨笑一声,把前面那位博学阁下噎了一下,他却分不清这只C级是不是阴阳怪气,冷着脸扭过来:
“负责面试的阁下可不是我,你小心着点。”
“所以体检是您。”裴时济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那虫看着无比碍眼,有些恶意地揣度道:
“怎么,你有传染病?”
说完,他眼神一懵,怔怔看着面前这张平凡的脸,上面露出一个近乎腼腆的笑容:
“我只是一只普通的C级,体质当然不能和阁下们相提并论,但我保证自己是健康的,除了我的虫,我谁都没有碰过。”
含沙射影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