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原弗维尔好似一无所觉,眼中既没有为难,也没有隐忍,反而撇了撇嘴:
“他已经帮我加固过护罩了,这话不用告诉他,他会担心的。”
阿拉里克一脸无语,但压在心头的大山微微崩了一角,继续道:
“机房去年扩建过,值守的位置挪到了东南角,以前的位置废弃了,如果有虫刻意引你们过去,记得别上当。”
这话说的鸢戾天莫名其妙,执行那么多次任务,阻碍碰见过不少,但雌虫主动坑雌虫的鲜少见到——也许是因为他和C级出任务最多,不知道这些高级虫之间的尔虞我诈,便只多了个心眼,没有太放在心上。
阿拉里克又嘱托了许多,顺便代被他顶替下来的心腹道谢,心腹没有成家,万一倒了霉,要么央求自家的雄父或者兄长帮忙,要么去医院排长队,那是前者渺茫,后者也渺茫,整一个听天由命。
见他坦诚,鸢戾天报之以桃,掏出在潘德里拉稳住大局的稳定器给他:
“这是济川和母亲做的,你可以分给你信得过的虫,要透露多少消息,你自己决定。”
阿拉里克接过来,入手的瞬间脸色倏地一变,下意识看了看左右,压着声音问:
“这东西你们很多吗?”
“我手上就这十个,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回去告诉济川,还能再做。”鸢戾天说完想了想,赶紧补充道:
“材料要自备。”
实验证明自己的虫甲适配最好,绝对不是裴时济这个皇帝半点不富裕的缘故。
“他能做多少个?”阿拉里克心头一咯噔,这种东西居然还能量产?
因为雌雄数量悬殊,帝国也曾试图制造精神稳定器,比起消耗性的药剂,外置稳定器耐用得多,而且还能提前蓄能,有效缓解雄虫的工作压力,解决雌虫的疏导需求。
后来也生产出来了,就是造价奇高无比,将级以下的雌虫不用肖想了,外面年入低于千万的雌虫也不必考虑,而即便买得起,这东西的功效也很鸡肋,充一次用一次,还时灵时不灵,别说雌虫抓狂,负责蓄能的雄虫也快被整疯了,这项耗资甚巨的研究也就搁置了。
市面上的稳定器也就剩下个彰显身份等级的作用了。
可阿拉里克手上这些很不一样,浑厚稳定的精神力满的几乎要溢出来,即便只能用一次,感觉一次也能顶很久。
“也不全是他做的,母亲、杜大人、小宁几个都会,潘德里拉上也有些人类学会了,现在基本能做到出外勤的雌虫都有一个,他说做这个不复杂,就是离他太远效力会减弱,我们来之前,他正在考虑建立分节点。”
阿拉里克有些目眩,努力理了理思绪:“所以,这种东西你们已经量产了?”
“也算不上,目前也就做了几万个,工厂还没有建好,算不上量产。”鸢戾天数学不好,很谨慎地估了个数字,如果每个人的产能对标裴时济,一个人一天能手搓一百个,一个月能搓三千个,当然不可能天天搓,所以数量可以砍半,就是一千五百个,目前掌握了这项技能的核心成员有四人,核心外成员有几十个,每个人身上承担一千多个的任务,总共加起来怎么也有几万个了。
这还是一个月的产量,刨除废品,费不了多少时间就能覆盖整个潘德里拉。
至于新学徒的制造存在耐用方面的问题也不在话下,先解决有没有嘛,反正他拿给阿拉里克的是裴时济亲手出品的尖货,用个一年半载的不在话下。
得知这东西居然能用一年半载,阿拉里克心跳都停了几秒,然后有些茫然,又有些郑重地把它们收好,再三确认道:
“我来分配可以给谁?”
“对啊。”鸢戾天奇怪地看他。
“...这东西以后还能再有?”阿拉里克的声音有些飘忽。
“济川说做这个很简单的,就是一个精神力存留的问题,只要你们能提供虫甲就行,你要是不方便总是来找他,也可以去找劭儿,他也会做。”
“菲...也会?”居然连一个一岁的孩子都能做?阿拉里克差点喘不上来气。
帝国那么多年,投了起码上千亿的研发资金啊!
“又不难...”鸢戾天满脸怀疑,他见裴时济做过,不就是虫甲先切片,然后擦干净,用手摸几秒,再焚香祝祷一下——
最后一步纯粹多余,除了满足张铁案一行奇奇怪怪的膜拜欲望没有任何作用。
阿拉里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猛然问:“所有人类都会做吗?”
“夏戊也会,”鸢戾天秒懂,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不方便找劭儿的话,也可以找你的夏医生帮忙,只要有空,他一定更乐意亲自帮你疏导。”
阿拉里克眯了眯眼,从无措和茫然中醒神:“如果不复杂,你也可以多备几个,看看这次队伍里有没有值得拉拢的雌虫,他们大多是B级,也有两只A级,可以观察一下家庭关系不复杂的虫,晚些我把资料给你。”
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阿拉里克通常是靠谱的,他没有一句废话,每句提点都是他认为需要注意的,比如那句让鸢戾天不太理解的“小心其他雌虫”。
....
这超出了他对帝国的认识。
在主脑的安排下,大小军团从来没有出现过抢功劳之类的矛盾冲突,压根没有必要,每只虫都随身携带监督智脑,什么功什么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行军过程中偏离了既定路线也会被记录在案。
机房值守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任务,有什么必要坑队友呢?
但很快,鸢戾天就知道这句话的深意了。
裴时济比他早两天进宫,以弗兰克姆·夏的科研助理的身份随一岁的皇子入宫,具体衣食住行全由小殿下自己安排,自由度非常大。
但即便这样,两天时间也不够裴时济逛完皇宫的三分之一。
主脑和虫皇的深浅尚且不知,他不能肆无忌惮张开精神力覆盖整个皇宫,这个宫殿大的骇人,根据惊穹的计算,虫族的宫殿足有大雍十五个禁宫那么大,其中“马场”“兽场”“猎场”“四季宫”面积之大就占了两座山,还不是那种随便圈出来的野山,是正儿八经建设得近乎奢靡的娱乐场所。
在大雍时,裴时济亦有皇家巡猎场,面积也非常大,但那是拿来练兵的,不是给他今儿这里住腻了去那里玩一下,那里玩厌了,又换个地方继续消遣。
这个占了半座圣岛的宫殿每天的维护费用就高达九位数,而且是在大小事务皆有主脑主理,虫力开销约等于无的情况下,资材靡费堪称触目惊心。
反观支撑帝国荣光的下层雌虫,裴时济难免想到潘德里拉上那连片的棚户,他还没到首都星上的贫民区看过,但料想情况只会更糟糕,潘德里拉好歹地广虫稀,每只虫能分到一点点地方,首都星虫满为患,想是没有多余的空间匀给低级雌虫的。
他每日带着他的“小通行证”在皇宫乱逛,雄虫没碰到几只,雌虫亚雌倒是见到了不少,都自觉地离他们很远,没有传唤压根不敢靠近,但传唤一声也就屁颠颠地跟过来了——裴时济感觉颇为微妙。
“殿下,我来驮着您走吧。”那雌虫乐呵呵地笑,一双眼睛里只有裴承劭,完全没听见裴时济关于皇宫布局的提问。
通常时候,裴时济父子俩是牵着手乱窜的,见着虫的时候,裴时济会象征地赶紧抱起大宝,奈何这路上虫还不少,老是象征,很是费手,裴时济索性让这崽子坐在他肩上。
左右没有虫知道他皇帝的身份,没有什么礼数需要恪守,寻常人家父子经常如此出行,他现在身强体健,力大如牛,扛一只棉花团子似的幼崽不在话下。
裴伯蛋也坐的开心,还让惊穹悄悄拍了好几张照片传给仲蛋看,父子和乐,场面温馨。
除了读不懂空气的雌虫心思白给,其他没有什么不好的。
裴承劭闻言,一脸任性地抱着他人爹的脖子,用行动表现拒绝,那雌虫终于把眼神施舍给这只低级雄虫,面上笑容不变,却是半威胁半诱惑地劝道:
“你身体脆弱,走了这么远,该累了吧,把殿下交给我吧?”
裴时济实在克制不住面部肌肉的抽搐,仔仔细细打量着这只献媚的雌虫,一脸古怪地问道:
“给你?”
“殿下要去哪我都能带您去,我还能带您飞呢。”那虫见这低级雄虫学舌,只当他不聪明——低级都是这样的,于是又把话茬递给裴承劭,这位殿下的聪明都快传到首都星外了。
“弟弟会带我飞,我不想飞。”裴承劭面无表情棒读。
“那哪能一样呢?劳奴殿下身量小,哪里有成年虫妥帖稳当,殿下您试过一次就知道了。”那虫特地压着嗓,上前一小步,上衣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没系好,一截胸线露出来,饱满的胸肌几乎从衣服里蹦出来。
裴时济呼吸一滞,脱口问:“你多少岁了?”
那雌虫表情一呆,皱眉:“你什么意思?”
“起码有四十好几了吧!”裴时济咬牙切齿:“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他才一岁。”
那虫猛拉下脸,恶声恶气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才二十几岁!”
裴时济深呼吸几下,退了一步,蓬勃的怒意几乎从眼睛里流出来,那虫嗤了一声,目光往他平平无奇的脸上一扫,莫名发现他的眼睛意外好看,含着怒火的时候更是添了几分性感,心神不由一晃,表情松软下来:
“我知道殿下年纪小,我就是体谅你托着他辛苦,想帮帮忙而已。”
谁想这柔缓的态度一下子激怒上位的幼崽,裴承劭圆眼一冷,厉声道:
“滚远点!”
他的声音里藏了凌厉的精神力,刺的那只雌虫浑身一僵,轰的一下跪在地上,满脸惶恐,冷汗如注:
“殿,殿下...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滚!远!点!”裴承劭一字一顿道。
等他屁滚尿流地爬远,父子俩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分析:“这虫什么身份?”
侍卫?虫皇的雌侍?还是其他什么虫?
能出现在皇宫里的虫没有一只是简单的,要么是军团的虫,要么是虫皇的虫,要么是伊索亚的...
“说起来,虫皇就不担心他后宫里的虫和其他雄虫...”
裴时济眉头紧皱,虽然皇宫里实打实的雄虫就两只半,但正常出入的也不少,圣岛其他家族的幼虫可以以伊索亚朋友的名义行走宫廷,虽说是幼虫,但大的也十几岁了,虫皇就一点不担心自己的虫和其他家族的虫搞在一起吗?
“据说虫族的雄虫好像会分泌一种信息素,可以标记雌虫,刚刚那只虫应该不是虫皇的,否则他不敢。”
裴承劭也皱眉,所以必须在他们长大前把虫皇干掉,否则等大一些,这些虫就该发现他和其他雄虫不一样的地方了。
上辈子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信息素,但他人爹没有,他应该也没有。
不是虫皇的虫,同理也不可能是伊索亚的,都是有归属的虫,犯不着勾搭他一个一岁的幼崽。
“那就是天行军团换下来的虫。”裴时济推测,因为天行军出征在外,留守的虫军纪松弛,任务执行完没有马上归队报道,还能在皇宫里四处乱逛。
如果天行军可以,那地渊军没道理不行,虽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但裴时济发现了和鸢戾天碰头的正确途径。
而鸢戾天那厢还没正式上岗,就被来自同队雌虫的消息震麻了:
“将军在说什么,执勤两只虫就可以了,没到换班的时候,您可以尽情在皇宫‘迷路’啊。”
“?”雌虫为什么会迷路,你们没带导航吗?
鸢戾天的表情太过直白,考虑到他是团长找来顶缸的倒霉蛋,厚道的虫小声解释了下:
“您不用有心理负担,这是上面默许的,记得别告诉团长,这是虫皇选雌侍的一种方法,前几次执勤的天行军里面就有虫被陛下看中留下来了...您和那几位,不都是冲着这个来的吗?”
不然这种高危低回报的工作,凭什么还有高级雌虫愿意上赶着来呢?
即便受了伤,万一被虫皇看中,不就能借着疗伤的名头彻底赖在皇宫里了吗?
鸢戾天大脑都凝固了,呆呆地看着他:
“所以...这个任务...还有支线?”
那虫忍俊不禁,他只是个B级,认真竞争很难赢过A级,但要是和这只A级关系打好,没准能通过他觐见陛下,再不行两位皇子也可以啊。
“什么支线,那才是主线!”
他低声提醒这虫,忍不住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看了看他俊朗的面庞,眼中滑过一丝妒忌:
瞧瞧这样的身板,这张俊脸...和原弗维尔居然还有几分相像,还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献出来讨陛下欢心的虫呢。
他压着微妙的酸意,努力奉承:
“您看看您这身气势,一点也不输双S,自信点,您大有可为。”
鸢戾天木然地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团长不知道?”
阿拉里克没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