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呢!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进来的三虫...两虫一人?两人一虫?
鬼知道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儿,该死的人类和帝国的叛徒,其中一个竟然还是他的亲生儿子!
若奴下意识避开虫皇刻毒的目光,有些不安地站住了...那毕竟是虫皇,看守他的任务绝对不能落在雌虫身上,哪怕鸢戾天也不行,就怕这倒霉东西死到临头奋力一搏,那雌虫加固过的精神体能不能招架还未可知。
鸢戾天几个都理解,若奴也悄悄松了口气,成功避开了裴时济和裴承劭父子要怎么处理虫皇这个尖锐的问题,即便杀了...他也看不见就是了。
可现在偏偏叫他看见了,还正对着对方的眼睛,若奴双腿有些发软,俨然要无措起来。
“知道我们为什么不杀了他吗?”裴时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一下子拂去了他心头所有的不安。
“因为...”若奴也不知道,从裴时济的角度来说,留下虫皇是大患。
“当然是因为我一死就会触发换位程序,圣岛上的虫将蜂拥而入,把你们这群叛徒诛杀干净!”虫皇白皙的面庞涨得通红,脑门爆出青筋,显然这句话是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肺腑之言。
裴时济和裴承劭却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这家伙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装蠢,没意识到虫们蜂拥进来的前提是他已经是只死虫了吗?
这是有恃无恐还是视死如归呢?
都无关紧要,只是若奴一副恍然的表情让裴时济摇头:
“程序已经被拦截了,这都不重要,我们留他一命是因为你。”
这话别说若奴,虫皇也瞠目结舌,继而勃然大怒,满嘴不干不净地骂着些什么——将死之虫的话自然不必在意,裴时济在意的是这只小雌虫:
“他毕竟是你的生身父亲,虽然他不以你为子,但你是不是要把他当父亲,这话我却还是得问问你的。”
若奴一时怔然,这还有什么听不懂的,这位陛下是担心日后和他留下芥蒂,雌父那边不必说,雌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可是自己身上到底还留着虫皇的血...
他突然有些惶恐起来,他可以不把虫皇当父亲,他也从来没有享受过虫皇儿子这个身份带来的恩泽,可其他虫,其他人看他的时候能不把他当成虫皇的儿子吗?
而这位人皇和虫皇眼瞅着势同水火,你死我活...雌父已将夏医生放在心上,可他呢,他该何去何从...
猛然间,若奴后背全是冷汗,虫皇在耳边咒骂什么都听不清了:
“我...我...”他舌头打结,说不出像样的言语,脑子里千头万绪齐齐爆发,混成一团乱麻,他恐惧极了,身体微微战栗,弄得裴时济以为自己逼他逼狠了,不由软声安抚: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想当您的儿子。”
电光火石间,若奴听见自己的声音,渺茫中他想起来,眼前这位陛下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他可以当他的儿子。
他可以和阿劭还有阿谨成为真正的兄弟,闲时斗斗嘴,有事一起商量,一起闯祸,一起立功,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想到这里,他眼圈都红了,他舍不得这个已经吊在眼巴前的家。
裴时济双眼一亮,险些压不住嘴角,赶紧咳嗽一声,上前抱了抱这个快哭了的孩子,当着他那眼睛都快瞪出血的亲爹面前,柔声细语道:
“朕的话从来都算数的,既然如此,朕给你改个名字如何?”
“嗯!”若奴带着哭腔的声音非常坚定,他也不喜欢自己这个名字,他也想像小谨那样大大咧咧地告诉别的虫他有正经的大名。
“就叫裴承玖,玖是我故土的一种宝石,其色玄黑温润,质地坚硬无比,就如你一般,叫裴承玖可好?”
“好!”裴承玖激动得简直要飞起来,他极力克制,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犹自无法尽抒内心的喜悦,霍然看向地上捆成一条的虫皇,眼神骤然坚定,冷声道:
“我替父皇杀了他!”
这一决断把裴时济父子都惊住了,裴承劭直接哒哒地跑到这个便宜兄长面前抱住他的手,奶声奶气地哄:
“哪里至于你亲自动手,我和父皇还要研究一下怎么让他的作用最大化呢,不着急不着急。”
毕竟,虽然裴时济说得好听,但虫皇现在还活着,的确也是因为那个倒霉的建国约法束着,现任虫皇一旦非自然死亡,圣岛内外所有有继承权的雄虫都会接到消息,赶到皇宫参加虫皇面试。
“可是...”
虫皇还在,人皇怎么上位啊——裴承玖眉间尽是忧色,显然已经摆脱了曾经的桎梏,全身心融入新的角色身份中了。
“卑劣的贱种!毫无廉耻之心的杂碎!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摔碎!果然身上流着贱奴的血,就注定是个彻头彻尾的祸害!”
虫皇的背景音乐有些嘈杂了,裴时济微微皱眉,裴承劭非常乖觉地把他的嘴堵上,用的就是从他身上撕掉的衣服,本就狼狈的虫皇现在更是斑秃。
“玖儿,去叫阿拉里克进来,我有事儿和他商量。”
未免这正值兴头的孩子再受这只雄虫的言语污染,裴时济赶紧把他撵出去,等他走后,他看着长子:
“得想个法子,让雌虫能够靠近他,总不能咱爷俩轮流守着他。”
“要不试试分割精神海?”
幼崽的提议让虫皇目光一凝。
“切下来放哪呢?”
人类的犹豫更是火上浇油,虫皇表情呆滞。
“你一口我一口...吃掉?”裴承劭托着下巴,也有些为难。
“这倒是没有试过,但万一一个不妥,死了就不好了。”裴时济处理过斯利普家的雄虫,但那是一口闷,这种切成块的还没尝试过,早知道当时处理杰尔·斯利普的时候别那么着急,留着做点实验就好了。
而寝殿外边,执行此次任务的地渊军团军雌围坐一圈,气氛压抑沉闷,直到小雌虫冲出来搅动这潭死水。
裴仲蛋早躺的不耐烦,但碍于父皇的命令,得配合爹爹和阿拉里克看守这群雌虫才没有乱跑,现在听到若奴的脚步声,蹭的从地上跃起,还不及打招呼,就被兴奋的少年一把抱住:
“承玖,父皇给我起名承玖!”
裴承谨被他压在怀里,差点喘不上气,勉强把自己的脑袋从他怀中挣出来,听清了少年叽叽喳喳的兴奋,咧出一个大大的笑:
“这不比那劳什子的什么奴好听多了,那以后我又有弟弟了!”
裴承玖表情一肃,把裴承谨拎起来平视:
“我才是哥哥。”
“你晚来,当然是弟弟!”
“我年纪比你大,当然是哥哥!”
两只幼崽眼见着要吵起来,阿拉里克打断道:
“承玖?”
“裴承玖!”小雌虫把幼崽甩到他鸢戾天怀里,急匆匆跑到雌父跟前:“我的名字。”
阿拉里克眼神复杂,看着他兴奋得发亮的双眸,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沉默片刻后问:
“你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可以喜欢吗?”裴承玖的声音低弱,有些惴惴地看着雌父。
“当然可以,很好听的名字。”
阿拉里克叹了口气,释然地笑了,他这一笑,裴承玖也如释重负跟着笑起来。
“他是叔蛋。”裴承谨趴在他爹耳边小声道。
鸢戾天表情古怪,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他看起来比你们都大。”
“凡事不能看表象...”裴承谨一脸老成,却见他爹移过来视线,表象之下,他比他爹还大——小嘴倏然紧闭,眼睛圆睁,像只无辜的猫头鹰。
“想要弟弟?”鸢戾天若有所思。
仲蛋摇脑袋,顿了顿,小声道:“也不是不行...那他就是伯伯蛋。”
“...难听。”鸢戾天终于体会到当年母后的一言难尽,济川的起名模式,似乎好像是有那么点问题。
他们两家子和乐融融,地渊军团的军雌们就忐忑不安了,尤其是哈尔里克,整只虫依旧陷在巨大的震悚和茫然之中,对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仍旧没什么真实感。
好像,似乎,虫皇陛下...没了?
他们作为亲历者,见证了那个C级,哦不,那个人类摧枯拉朽的能力,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他们心驰神往的虫皇陛下竟没有一抗之力,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倒下了。
他们现在在陛下寝宫外面,但他们现在在干什么?他们之后要干什么?
他们现在什么身份...
团长!团长!
别对儿子笑了,交代点什么啊?
这个任务背地里的支线到底是什么啊?
“哦对,父皇叫你进去,说有事情要找你商量。”裴承玖想起正事,一本正经道。
“...他呢?”阿拉里克垂着头,眼神晦涩不明。
“还活着,好像死了会触发主脑什么底层程序。”裴承玖也不是很清楚,虫皇继位的程序这种知识不是雌虫可以掌握的。
阿拉里克点点头,看向鸢戾天:“那这里就拜托你了,你和原弗维尔呆在这里。”
他又吩咐儿子,说完就进去了,留几只迟钝的雌虫傻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反应了很久,终于有只A级一脸迷茫地问:
“原弗维尔?”
在哪啊?
“有事?”鸢戾天看向那只虫。
“啊?”霎时间,所有虫失去了声音。
......
“现在有个问题比较棘手,需要你的帮助。”裴时济见阿拉里克进来,单刀直入道:“你的家族,也是圣岛八大家之一,对吧?”
阿拉里克一挑眉:“圣索查尔,但自从我和虫皇结婚以后,和家里的往来就很少了,这是惯例。”
他说完,突然想起眼前这家伙被搁置了的轰炸圣岛的计划,赶紧补充道:
“但也有些往来,你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别急,就算真的要炸,也会先征求你的意见,把你认为需要保住的虫保住的...但现在,炸不了了。”裴时济有些头疼地坐在台阶上,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虫皇:
“他现在还不能死。”
阿拉里克沉默两秒:“你要我亲手杀了他吗?”
“倒也不至于...”裴时济和裴承劭都笑了,这对父子真是亲父子,脑回路如出一辙,弑君这种名头,不管哪个国家,搁谁头上都不好听:
“我们会亲手料理的,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你和家里面关系怎么样?”
“我说了,后来往来很少...”阿拉里克有些迟疑,感觉裴时济问的好像不是这个。
“避嫌嘛,这家伙是个小心眼的,但实际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