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全天下的天才神童比下去了,生而能言,七岁能诗算什么?天家的孩子还在蛋胎里就能说话了。
“太早慧也不好。”裴时济有了些慈父般的忧虑,慧极必伤,不是一点道里也没有的。
“也不算太早,我们种族都早熟,一般破壳就能跑能跳,五岁就可以算作劳动力,能够养活自己...”他声音一顿,补充道:
“雄虫不一样,雄虫要晚一点,我觉得伯蛋..呃金宝可以不用那么早...十五岁怎么样?”
他说完有些惴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溺爱孩子了,但如果以人类的标准,伯..金宝起码可以安安心心当孩子当到十五岁。
可这也不是他能打包票的,皇家的孩子总归有些不同,之前那个小皇帝几岁就开始当皇帝了——他犹豫着没说出孩子的成长计划,就得到了裴时济和殷云容的凝视,心情一下子忐忑起来。
果然十五岁还是太晚了。
裴时济却只抱了抱他,发现他皮肤冰凉,用被子把他裹紧了些,略过这个话题问:“它怎么跑到这里的?”
以一颗蛋的标准,也太远了吧,真的没有人帮他吗。
【嗯...】
智脑迟疑,众人沉默,话题中心的蛋晃了晃,蛋壳上冒出来两个小尖角,当着大家伙的面,那两小角炫耀地开出两簇小花,努力在他们面前摇了摇,表示自己的作案工具如下。
好了,铁证如山,皇嗣落水一案并无其他帮凶,裴时济喂饱他,表情恢复严肃:
“你可知错?”
蛋崽不知道,他窝在蛋里面,抱着雌父软软的精神体惬意地打了个哈欠,他现在温暖又饱足,已经大度地决定原谅他们了。
于是摇着自己两条小小的作案工具,一拱一拱地往鸢戾天怀里钻——还是喜欢雌父的抱抱。
此举一看就不知悔改,想起之前的混乱,裴时济气不打一处来!
饿就能跳湖吗?
饿了不会叫乳娘吗——哦,他们好像没有给一颗蛋配乳母——这不是借口,总而言之,任何原因都不能离家出走,还往湖里跳。
长此以往,饿了能跳,渴了能不能?无聊了能不能?不顺心了能不能?!反了天了!
还好他们发现的快,要是在湖里过了夜,第二天他们将得到一颗冻蛋。
有点数啊臭小子!
裴时济于是残忍地把他从鸢戾天的被窝里面掏出来。
“诶...”鸢戾天卷着被子,眼巴巴看着那颗蛋,又看了看裴时济黑沉沉的脸,纠结片刻,还是闭上眼,叮嘱道:
“别把他拍碎了。”
“他从暖房跑到这里这么远都没碎,朕轻轻一巴掌怎么可能碎得了?他也是你的儿子。”
裴时济哼了一声,大将军什么体质他能不知道?这小子皮实得很。
殷云容愣了,她儿要干嘛?
他要揍一颗蛋?!
她金孙现在只是颗蛋啊!
裴·伯蛋·阿元·金宝也愣了,本能伸出小触须勾住雌父的手指,不是,他爹要干啥呢?
感受到崽子的害怕,鸢戾天睁开一只眼,勾住那缕小触须,犹豫着劝道:
“他还只是颗蛋,你巴掌拍红了他也没有感觉,只可能把他震出脑震荡。”
倒是提醒了他,裴时济面无表情点点头,精神力凝成的巴掌之间钻进蛋壳,照着里面的屁股蛋就是一巴掌。
燕平一众听不见,只感觉一阵风吹过,殷云容和鸢戾天却听得清楚,蛋里面嗷了好大一声,旋即就是嚎:
“饿...坏...痛...坏...”
他发出了一堆意思清楚,但语不成句的控诉,让人不忍卒闻。
“儿啊...”殷云容心疼坏了,本来就是他这个当爹的疏忽了...
裴时济却不为所动:“你身为皇嗣,应该要知道自己一举一动干系重大,莽撞行事,伤了自己不说,你身边伺候的宫人也要受牵连,按照宫规,他们很可能因为你的轻率送掉性命。”
“呜呜呜...饿呜呜呜...”蛋崽委屈,他不知道啊,他饿了他上哪说理去。
裴时济被他哭的太阳穴直跳,深吸一口气:“谅你初犯...”
“呜呜呜哇哇哇!”伯蛋哭的更大声了。
“好了好了好了,这次是朕理亏,不知道你也要吃饭,但没有下次知道吗?不许乱跑了!”裴时济的严父计划被哭的粉碎,色厉内荏地吼。
蛋崽抽抽噎噎地把自己拱进鸢戾天怀里,不想理他。
鸢戾天抱着他,叹了口气:“是我的错。”
因为这么早把他生出来,害得他没有饭吃,营养不良。
察觉雌父的失落,蛋崽用小触手蹭了蹭他的手,是他主动要出来的,他没有忘记。
鸢戾天依旧内疚,拉着裴时济的手解释:“金宝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一顿要吃七八十张饼,他还小不经饿,不是他的错。”
裴时济眼睁睁看着那簇蹭着鸢戾天的触角变得僵硬,那不成句子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
“...饼!不是...饼!”
怎么就成他吃的了呢?他连味儿都没尝到呢。
鸢戾天替小的解释完,又替大的解释,他把蛋捧起来:
“你爹爹只是担心你受伤,你以后是要做大事的蛋,你要照顾很多人,他只是希望你能做事情能更小心一点,你这样厉害的蛋,哪怕犯一点点错误,也会影响很多人。”
大将军教子的画面让殷云容表情微妙,继而噗嗤一笑,安慰这对紧张过度的夫夫:
“饭要一口一口吃,道理要一句一句教,还是颗蛋呢,他能听懂多少?等破壳以后才有的操心的。”
说到破壳,裴时济开始焦虑另一件事了。
带伯蛋回暖房后,殷云容开始张罗给孙儿找合适的乳母,裴时济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除了我的精神力,他吃不了别人的了吗?”
如果是的话,那找乳母有什么用,乳母的责任是天天在宫里找他,这是什么乳母——中间乳母吗?
这个问题让大将军和太后都愣住,下意识看向凹槽里的蛋,里面的崽已经睡着了,但问题还活跃着——智脑的回答不带迟疑:
【对啊,雌虫的精神力就够崽崽咂咂嘴,吃了也不吸收,其他人又不会使用精神力,算来算去,他真的就只有陛下您一份口粮,太后可能也行,帝国没有隔代养育的先例,我不确定哦。】
它说完,裴时济长嘶一声:“他一天要吃几顿,可以两天一顿吗,一顿多吃点,能管三天吗?”
不然让他天天来喂吗?
虽然暖房已经改造过了,但到底不是寝宫也不是书房,按时按点来这打卡,他还怎么通宵达旦处理政务了?
【陛下,这点他随你,人类崽崽时随时随地都要吃的,哪里说的准呢?】智脑的声音带了点同情,这就是没养过孩子的爹,天真又可怜。
鸢戾天和殷云容的神情都跟着凝重了,终于意识到孵蛋这个任务并不轻松——不对啊,鸢戾天一皱眉:
“宁德招,他也会精神力。”
宁德招因此得以从夏戊身边逃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像敬畏夏戊一样敬畏第二个人了,陛下不一样,陛下和大将军那是他纯敬着的,所以一听到旨意,那是屁滚尿流地冲过来了。
顺便还带上了详细的解剖实验数据,里面陛下关心的诈尸事宜,一个字也不带提的。
他恭恭敬敬地奉上这份由他草拟,夏太医加工,还备受他嫌弃,并配以是人是鬼都看不懂的犀利评价的实验数据,然后殷殷地看着上座的裴时济:
臣真的就这点水平了。
裴时济瞄了眼那让人费解的实验报告,什么水平线撇到一旁,现在唤他过来有更重要的事,他一脸深沉地看着这位忠心的臣子:
“宁德招,据神器所说,这世上有精神禀赋者不过寥寥,朕与你都在其中,朕怜你才华横溢,故以大事相托,望你别让朕失望。”
宁德招感动得热泪盈眶,但心里又有那么一点不妙的感觉,赶紧甩掉,眼神重归坚毅:
“臣愿效犬马之劳,定不负陛下所托...”
说着,他脑子里滑过夏戊的脸,声音诡异停了下,低声补充:“但臣资质驽钝,在药理医学方面实在...”
害怕得厉害!
裴时济咳嗽一声打断他,口气变得轻快:
“没什么药理医学,对你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朕观你很讨孩子喜欢,想必你在幼儿抚育方面很有心得。”
“啊?”宁德招的表情变得滑稽——幼儿抚育,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第73章
宁德招就这么加入了皇家孵化队伍中去了。
每天早请安晚报到, 聆听皇嗣叽叽喳喳毫无逻辑的抱怨,关于他的卧室、关于外面的香案、关于傻乎乎的宫人、关于被禁锢在桌子上的自己,当然还有一些不适合他听的关于陛下和大将军的埋怨...真是非常活泼。
孵化期的小殿下只有一个朴素的愿望——想出门。
这个愿望与皇帝陛下的命令完全相左, 宁德招不得不在投喂之余反复安慰, 然后忍受小殿下对陛下更加大声的痛骂。
但有意思的是,白天嚎的非常努力的小殿下, 在傍晚陛下和大将军过来时总会格外兴奋,时常以圆蛋之身扑向门口的俩父亲,伴着对自己开发出的跳跃飞行能力的炫耀,颠三倒四地说个不停。
宁德招会心一笑,这哪里是讨厌,明明就是想爹了。
这一幕让他有些百感交集, 人说天家无情,大抵在陛下和大将军这是行不通的,分明就是很寻常很温情的一家子。
然百感之余, 他也记得正经事, 朝抱着蛋的陛下和大将军告假:
“陛下,皇庄春耕在即,诸事繁冗, 实难兼顾,伏望天恩垂察, 准臣告假旬日。”
他请假之前已经深思熟虑, 皇庄那边的确等着他主持大局, 上个月整理年终报告的时候他已经把来年的工作计划也做好了, 本来现在就应该呈给皇帝审阅批准后实行,因为小殿下的事情耽搁了。
但这没什么好埋怨的,的确如陛下所言, 此乃天恩,几日下来,他对“精神力”这种神奇的力量有了更充分的认识,人也益发神清目明,晚睡早起两头兼顾也不觉得疲惫,洪恩至此,才更需要他肝脑涂地。
他操持皇庄事宜,比所有人都知道干系重大,更何况小殿下也不是非他不可,太后娘娘可喜欢这份工作了,他在暖房的时候都能三不五时碰见殷太后“顺道”过来看孙子,更别说他不在的时候了,小殿下就是太后带着的。
太后娘娘的精神力在带娃的过程中也突飞猛进,住的也就近,完全可以顶一下这十天的岗嘛!
别说还有定时定点过来的皇上和大将军,他们完全可以三班倒,保证小殿下随时有人陪有人喂。
他盘算的这样好,却久久等不到陛下的回应,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皮瞅了眼——
裴时济和鸢戾天都慌了。
或者说裴时济终于得面对宁德招带孩子只是兼职这个残酷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