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戊目标明确,闻说小殿下破壳他还暗恨居然没人通知他,这可是足以载入医史的案例啊,以后再有皇子皇孙破壳,后人不就有例可循了?
但还好陛下和娘娘稳重,殿下的平安脉到底要他这个御医署的太医令来诊。
他风风火火行礼,就不太客气地朝金宝伸出手:
“小殿下,臣来请平安脉。”
金宝才在奶奶的帮助下把老虎衣服穿好,小虎头套刚戴上脑袋,左胳膊就被抓住,下意识看过去,就见面容严肃的老者双目微眯,浑身散发着如磐石一样沉稳地气息——
起码比雌父刚刚哄他药好吃的时候稳定多了,一下子把金宝唬住了,大气不敢喘一声。
“他突然破壳,朕和太后忧心有早产之像。”
夏戊微微皱眉,不愧是大将军的儿子,这个脉象过于强壮了,但早不早产不是他经验主义说了算的,他放开金宝的手,恭敬道:
“启禀陛下,早产与否或须凭大将军之族类禀赋方可定夺。”
换而言之,从人类的角度看,这娃甚至是算得上晚产的——谁家崽子才出生就能爬能坐能穿衣能说话了?
但就不知道这种情况在大将军老家那边稀不稀罕。
早产的火烧到鸢戾天这边,他一下子哑了,夏戊见状,识趣地问道:
“不知神器可在?”
【诶...在?】智脑弱声弱气,别问它啊。
“不知在将军故里小儿怀胎几月方算足月?重约多少斤乃上佳?如何判断健儿与弱儿之分?是依据啼声、形貌、反应、胎便亦或者其他?”夏戊说着,从药箱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笔已捏在手里,随时记录。
【呃...】智脑狂搜数据库。
“它只是个无用的异星开拓系统,如此细节,不在它的知之范围内。”裴时济哼哼一声,听起来阴阳怪气。
智脑怒了:【我知道幼崽破壳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测等级,根据精神力强弱、精神体强弱划分A级、B级、或者S级...】
它说着,看见在场众人微微瞠目,尤其是金宝,乌溜溜的眼珠子睁的老大,它立马刹嘴,娴熟地转变立场,斩钉截铁:
【当然,我们大雍绝对没有这种封建思想!给崽崽划分等级什么的,全是文化糟粕,该丢到垃圾堆的东西!】
在场只有夏戊和金宝不明就里,也不认得什么ABC,本着求真务实的精神,夏戊继续问:
“所以,小殿下此番形状,应该划入哪个等级,该用哪些药物调理身体呢?”
金宝紧张得屏住气,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雌父的肩膀,那是智脑藏身的地方。
【...不知道。】智脑细声细气,败下阵来。
夏戊微微皱眉:“那岂非只有等出生才能判断孩子是否康健?”
好大个天国,孕夫怀孕期间都没有产检的吗?
【当然不是...理论上来说越...健康的蛋怀的越久,孵化时间也越久,现在的问题是,崽崽不是理论上的蛋,金宝崽是史无前例的第一颗蛋!】
裴时济打断智脑夸张的高唱:“那他这样到底算早产吗?”
【...崽崽觉得呢?】智脑灰溜溜地问,破壳就破壳了呀,能破就不算早,总不能真是被陛下戳破的嘛——
金宝一脸认真:“不算!”
他再次重申,大声、中气十足、不容置疑道:“金宝,健康!”
几个大人满脸探究地看着他,终究还是转过头低声道:“还是开些药性平和的方剂,稳妥为上,若能制成糕点最宜,他那样娇气,估计喝不了苦汁...”
夏戊点头称是,总而言之,还是吃点稳妥,这种药剂,不吃没事儿,吃了没准更好呢?
鸢戾天无不同情地看了眼金宝,木已成舟,金宝满脸气闷地爬向他,小手抓着他的手指头,要他一句实话:
“爹爹,难吃吗?”
“...确实有好吃的...”鸢戾天回答得很艰难,他又想起曾经那一勺勺苦汁...也许有,但雌虫没吃过。
“可爹爹这里,说,难吃。”金宝气呼呼地指着他的心口:
“恶心,难吃,要吐啦!”
宁德招的暖房里静了静,大家伙齐刷刷看过去,大将军满脸震惊:
“我什么都没说。”
“说了说了,药苦,臭臭,难吃,恶心,谋杀!”金宝大呼小叫地戳穿他虫爹的粉饰,这么不老实,到底跟谁学的?
“...”
鸢戾天脑门冒汗,眼珠子游移,他也不知道...这崽子还能读心啊...
金宝坚定地挥起拳头,重复刚刚从雌父那听来的话:
“夏戊的药,狗都不吃!”
夏戊:???不是,不带这么指名道姓的啊!
“...口齿伶俐,条理清晰还生龙活虎,”裴时济把小金宝抱起来颠了颠:“应该有十来斤。”
穿虎皮的小金宝蹬了蹬手脚,小脚在裴时济耳畔蹬的虎虎生风,然后脸蛋一把被他爹掐住:
“男子汉大丈夫,怕苦啊?”
大雍最勇敢的虫崽怎么可能怕苦,只是有必须坚决捍卫原则:
“有病吃药,没病不吃。”
“行,没病,你是天字第一号的甲级甲等皇子,你身体康健就好,不吃就不吃了,你爹爹也怕吃药,你像他。”裴时济唇线一软,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然后板起脸:
“但你得保证自己不会生病,要是伤风咳嗽了,我就让夏太医给你开最苦最苦的药汁。”
金宝骄傲地扬起下巴,他父皇瞧不起谁呢!
以他的血脉天赋,怎么可能被区区病毒打倒?别说他已经出生了,就算还是颗蛋,也能一口气砸晕十头牛!
这就是雌虫的幼崽,这就是虫族的天赋——金宝颠三倒四地吹嘘智脑给他灌输的垃圾话,可他的“数据来源”却弱声弱气地打断他:
【可是崽崽应该是一只柔弱的小雄崽哦。】
金宝声音戛然,“数据来源”继续解释说明:
【你都没有小翅膀。】
金宝震惊,金宝错愕,金宝看向他雌爹,鸢戾天考究地盯着他的背,点头肯定:
“如果是雌虫的话,生下来的时候翅膀是收不回去的。”
【但也不确定,崽崽身上毕竟还有陛下的血脉,万一是变种雌崽呢?只是这个精神力强度,还是雄崽的几率大一些。
他现在太小了,扫描不出结果,但雌崽和雄崽的天赋方向不同,养育方式也大不相同,陛下,你们要早做决定。】
这里又没有专业设备,智脑也很抓瞎,知道自己这番话除了混淆人类的思绪以外,屁用没有,话撂下就赶紧下线装死。
于是,真的安能辨他是雌雄了...在金宝紧张的注视中,裴时济勾起嘴角,发出恶魔般的低语:
“那就都试试。”
.....
史载:太宗睿武宁德大宁孝皇帝名讳承劭,乃高祖之元子,永靖一年生于京畿皇庄之文馆,其诞也,异于常儿,形如三岁童子,面透光华,落地即能言,声若击玉,降世一日,便可疾走腾跃,步履生风,更兼力能扛鼎,观者皆惊。
如何在大雍养育一只人虫混血崽,这是摆在裴时济面前的新课题,而如何在努力完成新课题的父皇面前坚持下去,这是金宝殿下还没有意识到的难题。
清晨他跟裴时济锤炼精神力,然后随启蒙老师识文断字,晌午去祖母那蹭饭加听八卦,傍晚就跟着鸢戾天打熬筋骨,习武强身,每天都过得很新鲜很快乐。
但相较起来他更喜欢晚上的课程,雌父经常带他去找陆将军,陆将军府里有好吃的。
只是一开始的时候,陆安对自己这个新学生很有些不知所措,他迷茫地看着坦然的大将军:
“小殿下这就...生了?”
他怎么记得自己前几天见的时候,还是一颗蛋呢?
鸢戾天点点头,又摸了摸腿边的小脑袋,笑的温柔:“生了。”
金宝的词汇量不大,但很懂礼貌,知道面前这个是管晚饭的武学先生,对方还给过他一袋金元宝,于是像模像样地冲他抱拳鞠躬:
“学生金...裴承劭,见过陆师傅。”
陆安慌忙回礼:“臣也参见小殿下。”
礼数完毕,他赶紧问大将军,以免会错意:
“小殿下这才多大啊?”
吃饭可以啊,但舞刀弄枪的合适吗?这崽子还没刀长得高呢。
“我十天了!陆师傅尽管,放牛过来!”
金宝胸膛一挺,满脸骄傲,牛比马壮,非常能彰显他的能耐。
陆安瞠目,看看他又看看大将军:
真的合适吗大将军?您告诉我合适吗?
第76章
大将军有心事了。
是夜, 裴时济难得早早上了龙床,兴致勃勃地帮鸢戾天梳头——他的头发长了许多,像一匹黑缎, 软软滑滑的又黑又亮, 裴时济的木梳一下子就能从头滑到发尾,但等他展露完心灵手巧, 把大将军的长发编成小辫后,也没有得到他的回眸。
他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摩挲头皮,唇贴上他的耳朵:
“怎么了?”
鸢戾天轻叹一声,翻过身,闷闷的把脑袋埋在他怀里:“你得说说陆安, 他这个师傅做的太不像话了。”
果然是那小崽子的事情——裴时济莞尔:
“陆安又怎么了?”
“他就没点气性,当时对我那宁折不弯的样子呢?”
鸢戾天快给气笑了,他选陆安也不全是为了胡瓜在那, 还是看中了他那又臭又硬的脾气, 面对他都不知道软和一点,怎么到金宝这就变成了“殿下天纵奇才”“不愧是殿下”“殿下说的对,这对殿下而言太粗浅了”...
一开始就算了, 但搞搞清楚,这是他找给儿子当老师的, 不是让他当捧哏的。
裴时济不吝赞词:“朕的大将军真厉害, 都会用成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