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书包,一起走出教室。
何求问:“今晚去吗?”
他们走在放学的人群里,所以何求话没说太明白,为了帮钟情保守秘密。
“去,”钟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想来?”
那次之后,钟情跟何求单聊过一次,既然满足了好奇心,就别再去了。
何求答应了,后面就没再去过。
何求想到的是圣诞节他表哥店里的活动,和那个他始终没搞清楚到底跟钟情是什么关系的莉莉丝。
钟情手拉了下书包带子,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校门,“想来就来吧。”
何求转头看向钟情,钟情仍旧是没看他,那句话就好像是何求的错觉一样,钟情刷卡出校门,收学生卡时,朝侧后面挥了下手,何求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嘴角翘了翘。
*
圣诞节的酒吧一条街热闹非凡,何求走到野火门口,发现居然要排队入场,排的队伍长得压根看不见尾巴。
不用说,他这应该是又被耍了。
何求拿着手机默默后退,看来钟老师说的不能失分就是不能失分,一点都没得商量,错两题也要整他。
何求试着去找队伍尾巴,手里手机震动,他低头一看,是钟情打来的微信电话。
“到了吗?”
电话里钟情的声音和他本人相比显得有点失真,更低沉,也更磁性。
“到了,”何求环顾,“很多人排队。”
“你到后门来,我给你发定位。”
何求沿着钟情发的定位绕过小巷,在是不是又被耍了的怀疑中看到了巷尾站着的人。
瘦削修长的身影正抱着双臂侧站着,银色皮带松松垮垮地缠在腰上,斜斜露出小半截人鱼线,瘦削身形被路边街灯拉了很长的影子,听到脚步声,抬眼,嘴里呼出雪白的烟,向着来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钟情看到不远处的何求,招了招手,指间火星跟着他的影子一块儿晃动。
“这儿。”
第17章
何求跟着钟情去了化妆室,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看钟情往脸上糊眼影,没几下,那双总显得过分冷漠疏离的眼睛就被包围。
何求向着钟情的方向偏了偏脸,“这么看,像是挨揍了。”
钟情眼尾上挑地瞥他,“想试试?”也不知道是让他试试化妆还是挨揍。
不管是哪个,何求敬谢不敏地耸着肩撤退。
等到涂口红时,钟情跟平常不一样,拿了支红的,何求又好奇,“怎么不涂黑?”
“圣诞节。”
钟情涂完口红,弯腰从地上纸箱里掏出个红帽子往头上一戴。
何求:“……”
憋笑好难受。
“很适合你。”何求忍不住嘴欠。
钟情没理他,在纸箱里继续倒腾。
“找什么?”何求蹲下,“我帮你一块儿找。”
纸箱里面堆着帽子头箍彩球,丁零当啷的,全是圣诞装饰,红的白的。
钟情手在里面掏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手掌抓了东西从箱子底下抽出来。
钟情手里握着根红色绸带,上面还挂着颗铃铛。
何求视线从钟情手里的绸带,跟着钟情的手移动到他的脖子,这才发现钟情脖子上是空的。
红色绸带绕过纤细白皙的脖子,随便打了个结,算是装扮完成。
钟情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支烟点上,头戴可爱的圣诞帽,脖子上还系着个金色铃铛,他也照样神态自若,毫不羞耻,还是那副刻入骨髓的冷淡。
何求没再调侃,觉得这样的钟情上台后,应该会让下面的人发疯。
何求的猜测完全正确。
钟情刚上台,台下人就全疯了,尖叫声快要刮破何求的耳膜,何求站在人群最外围,这样离得远,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台上钟情完全没有因为观众的热情而多回馈什么,他熟练地调整耳返,跟乐队打手势,乐队成员也都戴了圣诞帽。
乐声响起,节奏强烈,所有人集体跟着摆手,钟情唱歌的时候,几乎不走动,也不看观众,脸上表情也只是自然地随着唱腔变动,就好像此刻不管有多少人为他尖叫疯狂,他的世界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
何求在台下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说这到底哪里是假唱,又被他耍了。
三首固定的演出完毕,钟情没有下台,跟前面节奏相比要舒缓许多的音乐响起,台上灯光也转向温馨的黄。
“The moon is right
The spirit's up
We're here tonight
And that's enough
……”
钟情的嗓音在舒缓柔和的乐声中越发鲜明,嘴角跟着欢快的乐曲微微上翘,整场低垂的眼睛抬起,掠过人群,在边缘停顿几秒。
何求脸上正毫无保留地挂着笑容,那笑容慵懒又随性,在台下闪烁的灯光中忽明忽暗。
钟情总是待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固执而坚决地守护着城墙,不让任何人窥探到自己丝毫的真实,偏偏有人过分敏锐,一眼就戳破他精心的伪装。
那种感觉的确有点坏,却又不是他想象得那么坏。
也许是因为窥探的人并无恶意,也没有被他的真实惊吓,只是敲了敲门,探进半张脸,说: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
最后一首歌完毕,难得的,钟情在台上开了口,他靠近麦克风,嗓音沙哑,私语般温柔。
“Merry Christmas。”
简简单单两个单词就掀起了台下山呼海啸般的狂潮。
挥了下手,放开麦,钟情转下台,何求从人群外围退出,往后台走,野火看场的已提前被知会过,放了他入场。
钟情坐在楼梯口,看到何求过来才起身。
两人一块儿进了化妆间,钟情卸妆,何求在旁边看,“接下来什么安排?”
“去迷醉。”
钟情转头,眼睛周围一圈皮肤因被他大力卸妆揉搓而泛红,“敢不敢?”
迷醉距离野火步行还有段路,钟情换了衣服,跟何求从野火后门出去。
唐文泰来跟他结账时,看到何求就笑了,“你朋友啊。”
钟情收钱,“不是。”
唐文泰笑容依旧,对钟情的否认不以为意,一旁的何求也很坦然,对着唐文泰笑了笑,“我是他经纪人。”被钟情后肘捶在胸口。
跟野火相比,迷醉里的人明显少了,舞池里人不多,大多数人来这儿都是来喝酒的,迷醉有两个很厉害的调酒师。
钟情在下面开了个卡座,要了两杯无酒精的气泡饮料和零食,闲适地靠在沙发上,何求也跟着靠向沙发,“我酒精不过敏。”
钟情拿起其中一杯加满冰块的抿了一口,“谁问你了?”
何求点头,行,请客的是老大。
他们这边视线正对舞台,坐下没多久,台上就换了驻唱上场,何求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莉莉丝,不由看向身边的钟情。
钟情神色平静,卡座这里灯光幽暗,他拿着冰饮,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台上开唱,何求听了一会儿,扭头问钟情:“她这是真唱还是假唱?”
钟情抿了口冰饮,微微抬着下巴,神色倦懒,“唱那么难听,当然是真唱。”
何求很想问台上的人到底是钟情的谁。
之前他自己还跑来试图调查,今天钟情就在这儿,还是钟情主动提议带他过来,何求反而不想问了。
“那是我小姨。”
何求神色微怔,定定地看着钟情。
钟情扭过脸,“上次你是不是叫她阿姨?”
何求:“……”也不算叫错吧。
钟情:“以后叫姐姐,记住了吗?”
何求:“我叫你小姨姐姐,那我跟你不是差辈了?”
钟情收回视线,抬手又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第一名和第二十八名差多少辈?”
何求:“……”好吧。
秦莉莉在台上演唱时全情投入,很有感染力,台下观众很喜欢,也一个劲地喊着“莉莉丝”,让她安可,她不像钟情对观众那么无情,观众喜欢她,演出时间也允许,就接下去又唱了两首,直到耳返那边催她,她才下了台。
钟情看着秦莉莉下台,然后满场转着跟人喝酒。
肩膀被身边人撞了撞,是何求凑了过来,“不管管?”
钟情目光追随着大笑的女人,“管不了,她喜欢。”
莉莉丝是钟情的小姨,那钟情的其他家人呢?
因为常年出差,对钟情不管不问,钟情也就和小姨更亲近?又因为小姨在酒吧驻唱,所以钟情是在模仿大人?
何求余光看着钟情,钟情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
旧的谜团解开,新的谜团又出现,好像一汪深潭,让人无法看清水面下到底还掩藏了什么,在何求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生活中强势地掀起波澜。
何求拿起那杯气泡饮料喝了一口,很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