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烫的毛巾覆在后颈皮肤上,钟情低着头,那上面冰凉的触感过了一会儿,总算消失了。
周五晚上,钟情跟何求一块儿出的校门,何求提前联系了吴子琪。
“什么?有人告你们黑状?!”
家族叛逆者在电话里立刻跳脚。
吴子琪是也不赞同何求带同学一块儿来酒吧里玩,但那是两码事,他是那种护短的熊家长,孩子犯错,抛开事实不谈,那也不是他家孩子的错!
何求在电话里加码。
“钟情这次又考了全校第一,优秀学生发言就为这事没让他上。”
“……”
吴子琪在电话里一通爆炸输出,发誓一定要帮他们把人给逮出来。
晚上,两人按照约定时间到了迷醉后门,吴子琪就在门口等着,跟苍蝇似的搓手迎接,“钟同学,真不好意思,失敬失敬,上次是我唐突了。”
全校第一这种名头在学校里好使,在校外依旧好使,尤其是江明中学的全校第一。
钟情礼貌地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吴子琪带着两人进了店里。
迷醉的风格比野火要更偏向于年轻休闲,也就没那么人群杂乱,类似清吧。
何求跟钟情找了个卡座坐下。
这个卡座的位子四周都有监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吴子琪让几个员工附近留意,自己则在监控室里盯着,有可疑人物,马上就把人给逮了。
“你说他今天晚上会来吗?”
“不知道。”
何求往后靠向沙发,“你小姨今晚有演出吗?”
“不知道。”
何求扭头,钟情神情淡定,好像完全不在乎今晚能不能抓到人。
何求心里有种预感,但他没说出来。
吴子琪给两人叫了两份汉堡套餐当宵夜,他们店里酒水饮食都在酒吧一条街里口碑相当不错。
俩高中生把包括两个汉堡,八个鸡翅,两份薯条,两碗香蕉船的套餐吃了个干干净净,一人一杯冰可乐,拿着手上,靠在沙发里抱着喝。
“你等会儿还去演出吗?”何求冲钟情歪了歪头。
钟情叼着吸管,“请假了。”
何求:“去我家?”
“不去。”
何求没强求,“要待到几点?”
“再待一个小时。”
酒吧里灯光越来越暗,慵懒迷幻的蓝调填满整个空间,舞池里的人正靠在一起慢慢扭动。
“我去下洗手间。”
钟情放开嘴里咬着的吸管,把可乐搁在桌上。
何求已经快要睡着,闻言“嗯?”了一声,一边打哈欠一边起身,“一起。”
“小学生吗?还要一块儿上厕所?”
钟情手肘往后一推,何求被他推在胸口,顺势软绵绵地倒下,“你找得到地吗?”
钟情从侧面回了他根中指。
迷醉一共两层,一楼洗手间就在吧台右侧,钟情转进男厕所,打开隔间门,进去之后却没上,而只是手搭着门把手,眼睛低垂着看向门下缝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运动鞋迟疑地进入了钟情的视野。
“嘭——”
门前的人完全没有防备,猝不及防被猛地推开的门砸到头上,人往后踉跄两步,还没站稳,就听到熟悉声音,冷漠又轻蔑。
“果然是你。”
钟情手扶着门,看向狼狈捂住额头的人。
“袁修齐。”
第21章
洗手间里人来人往,路过的人好奇地向两人投去视线。
一年多没见,袁修齐瘦了很多,颧骨如刀,神情阴鸷,粗喘着气,双眼死死地盯着钟情。
钟情早料到是他,目光上下打量了袁修齐,视线最终落在袁修齐脚上,“走两步我看看,”抬起睫毛,眼神中带着冷漠又戏谑的笑意,“是不是一脚一米六,一脚一米七?”
自己那绝望的一跳,被那么轻飘飘地,像个笑话一样挂在嘴边,袁修齐浑身发抖,几乎是从齿缝间硬生生磨出了那两个字,“钟……情……”
钟情放开门把手,双手向后插兜,目光掠过袁修齐那张写满怨恨的脸。
那一眼很快,跟当初在露台上一样,那么漠然又满不在乎,无论他怎么哀求,他都不改变自己的心意,哪怕他用死亡来威胁。
“我求求你,求求你,我没犯什么大错,我、只是……”
袁修齐站在露台边缘磕磕绊绊地说着,可是话还没有说完,钟情就跟现在一样,给了他一个那样像看陌生人般的眼神,随后转身。
浑身的血液既像是瞬间沸腾,又像是被急冻般无法流淌。
“钟情!”
洗手间里回荡着袁修齐的嘶吼,钟情跟那天在露台上一样没有回头,他朝着洗手间门口走去,视线中何求正迎面走来,摇摇晃晃,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厕——”
何求懒洋洋的话语和表情同时戛然而止,他脸上神情陡然一变,手掌擦过钟情耳畔,带起一点风,钟情下意识地顺着何求的手势回头。
一把距离钟情耳朵只有几毫米的美工刀被一只手牢牢攥住刀锋。
鲜血瞬间流下,滴答,落在钟情耳尖,温热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钟情睫毛打颤,双眼死死盯着何求流血的手。
出刀的袁修齐也呆住了,血从美工刀往下淌到他的手背,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嘴唇哆哆嗦嗦,“我不是要捅你……”
话还没说完,袁修齐腹上就挨了回过身的钟情重重一脚,呻吟着跪倒在地。
“当啷——”一声,何求松手,美工刀落在地上,另一只手拽住了还想上前的钟情,“别打。”
钟情手腕被拽住,回头看向何求,何求手掌摊开,指节正滴滴答答地流血,脸上神情倒还很镇定,对着地上的人抬了抬下巴, “你谁啊你?”
接到消息的吴子琪带着野火的员工冲进洗手间,看到何求流血的手瞬间爆炸,“何求,你的手!”马上让人找来干净的毛巾帮何求先压住止血。
几名员工上前把瘫坐在地的袁修齐按住。
钟情目光一点点移向呆住的袁修齐,他冷着脸提步上前,手腕又被一股力道给坚决拽住,钟情再次回头,他脸色冷得吓人,何求死抓他的手腕不放,额头渗出了汗,道:“现在是他全责,你动手打他,到时候定性为互殴,我这一下不就白挨了?”
钟情还没回话,身后就传来了失控的大笑。
“钟情,他就是你的新玩具吗?”
钟情回头,双眼冒着寒气。
袁修齐见他居然肯回头,情绪更加失控,对着何求大吼,“我告诉你,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会玩死你的!”
吴子琪直接让人拿毛巾堵住了他的嘴,“你他妈哪来的神经病,等着警察来教你做人吧!”
何求手掌的伤口不浅,还是得去医院,钟情陪着一块儿去,吴子琪留下来等警察。
医院挂了急诊,在急诊科室等,钟情眉头皱得死紧,盯着何求手掌被染红的毛巾,何求余光瞥过去,“问题不大,我自己心里有数。”
钟情充耳不闻,也不说话,就只是抿着唇看着何求的伤手,何求伤的是右手。
何求道:“他是袁修齐?”
钟情这才看向何求,从他脸上的表情,何求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跟他到底什么事?”
钟情还是没说话,一直等叫到何求的号,钟情陪着何求进去看诊,医生说要缝合时,钟情终于开口说了今晚何求受伤后的第一句话,“很严重吗?能恢复吗?”
他声音跟平常相比要沙哑许多,何求不禁抬头,先于医生回复道:“不严重,没伤到神经跟肌腱,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医生都听笑了,“小伙子,你是学医的啊?”
何求也笑了笑,“我妈是医生。”
钟情不理他,只看向医生,再次询问确认,“医生?”
医生认可了何求的说法,“年轻力壮的,半个月差不多就能恢复了,自己平常用手也要注意一点。”
缝合打了局部麻醉,何求没什么痛感,只有皮肤被针线穿过的奇妙触感,他一直盯着看,没移开过视线。
出了急诊的处置室,何求就看见靠在墙上等待的钟情。
钟情低着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腕上挂着装药的袋子,下巴抵在锁骨上,像是要把自己的脸给藏起来。
听到脚步声,钟情抬头,他眼睛微微泛红,让刚想开口说话的何求愣住了。
“缝好了?”钟情道。
“嗯,没事。”
“警察打电话了,让我们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那走吧。”
两人出了医院,钟情叫了车,一块儿去了派出所,两人下车刚进派出所,就有一对中年男女迎了上来。
“钟情——”
两人几乎是哭着扑上来,何求下意识地想往前挡一挡,胸口被钟情手臂拦住,钟情对上两人。
在两人语无伦次的哭诉中,何求明白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袁修齐的父母,求钟情放过袁修齐这一次。
钟情始终面无表情地不说话,后面民警上来拽开了两人,他们才得以进去做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