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lly?”Ethan微笑道,“Dylan says you'd like going back to China.”
“Maybe he's talking about himself.”
Ethan再次大笑,“He's just a kid.”
钟情道:“But you love him.”
Ethan微笑着点头,“Yeah. He's like my kid.”
钟情淡声道:“That's enough.”
大老板Ethan是坚决的丁克,只有一个侄子,据说是个混血,一开始,钟情并没有把瞿如许和这个身份对应起来,是瞿如许太过粗枝大叶,才让钟情发现了蛛丝马迹。
瞿如许总以为他对他比其他团队的人要距离更近一些,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亚裔血统,实际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钟情也从来没跟瞿如许说破这件事,保持天真是一种特权。
钟情晚上喝了酒,Ethan让司机开车送他回公寓,等到了公寓,司机才提醒钟情后备箱里有Ethan给他的礼物,是一套新的高尔夫球杆。
随手把那套东西放进储物间,钟情在工作室坐下,检查手机的信息,他的手机里基本都是工作信息,他也没什么有私交的人,除了……
何求:吃晚饭了吗
钟情回西雅图之后,何求简直就跟在撒欢一样,成天给他发微信,算着时差跟他打视频。
过了一段时间,何求就开始试探着问他回国的进展,每次都被钟情给挡了回去。
自从钟情明确表示过不希望何求逼得那么紧之后,何求也就不提了。
钟情盯着手机屏幕,轻轻抿了下唇角。
钟情:没
何求:视频?
钟情:不方便
何求:你那很晚了,怎么还不吃饭?
钟情:忙
钟情回完,倒扣了手机放到一边,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桌上手机正在震动。
钟情趴在大理石桌上,眼神专注地看着手机在光滑的桌面不停震动,一点点移位,唇角微勾。
远隔重洋,所有的关心全都只能浅浅地浮于表面,哪怕心底再在意,一条单行道,另一边没回应,那就是此路不通,只能困在原地,进退两难。
何求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心情?焦虑、痛苦、怀疑……?
手机震动终于徒劳停下,钟情翻开手机,上面是最后未接的视频邀请提示。
*
手术结束,几人在洗手台前面并排洗手,一助瞥向身边的人,“何医,脸色不大好啊。”
“还行。”
手术室里的气氛变化,跟何求固定搭配的一助感受最深。
何求人年轻,做手术却是四平八稳,话不多,活很细,不是履历好看的绣花枕头,手上有真功夫,要不然没法在藏龙卧虎的手外站稳脚跟,他平时为人处世也是一样,就两个字,稳当。
不过这段时间,一助觉得他似乎情绪波动挺大的,前一阵特别亢奋,这一阵好像又特别低落。
何求洗完手,换了衣服出去,回办公室写材料,办公室里没其他人,大家都很忙。
材料写完,何求手指揉了揉鼻梁,那块地方绷得很紧,歇过那口气,何求拿起手机。
昨天晚上对话草草结束,何求不知道钟情是在加班还是在干嘛,问了钟情一直没回,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忍不住了,一个接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过去,最后何求数了,他一共打了十五个。
等冷静下来,何求一脑门的冷汗,看着屏幕上那十五个失败提示,感觉自己刚才快要接近歇斯底里。
距离和时差是横贯在他跟钟情之间的两座大山,靠人为意志没法跨越,你再怎么牵肠挂肚,再怎么掏心掏肺,实际能起到的效果只看对方听不听。
而钟情的脾气,刚好又是从来都‘不听话’的类型。
如果说失去钟情消息的那七年,何求一直都是在迷雾中寻找方向,因为找不到所以痛苦。
可是现在他明明已经找到了,好像近在咫尺,马上就可以死死地把人握在手里了,可无论他多用力地伸手,却总是还差那么一点儿。
那种只差一点点的期望和失落交织在一起,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何求都快分不清到底哪种感受更痛苦。
何求对着手机屏幕出神。
钟情,你是故意的吗?是在报复我,还是你根本就没认同过我说的话,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其实根本就是痛苦的……
何求攥紧手机,抬头看向窗外,江明的秋天快落幕了。
*
机票预订界面在电脑屏幕已经停留了超过半个小时,鼠标停顿在确定键上面,何求迟迟没有按下。
完成交班,下到停车库,何求上车,疲惫地长出一口气后,打开手机。
钟情:去开会了
何求:好,别太辛苦
钟情:你也是
何求目光停留在最后那三个字上,握着手机的手搁在方向盘上,垂下脸,额头一下下地磕着方向盘。
有无数次,他差点就又要问出口了。
钟情,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国?还会回国吗?还是只是又在耍我?钟情,你真的……还喜欢我吗?
车辆加速驶出医院的停车库,朝着这座城市的东边驶去。
停好车,拿了车上的东西,何求下车,熟门熟路地往六单元走。
阿姨来开的门,见到何求脸就先笑了,“何医,又来啦?快进来,还没吃早饭呢吧,正好,一块儿吃。”
钟情给秦莉莉租的公寓离医院不远,大概二十来分钟车程,何求下班时,有空就会拐过来看一眼。
秦莉莉都习惯了,听到一大早的开门声就知道肯定是何求,伸了头道:“听翠姐的,快进来吃早饭。”
何求把袋子交给阿姨,“放冷冻就行,谢谢翠姐。”
“又给我带东西?”秦莉莉看见了,“别又是什么鱼吧?”
阿姨接了纸袋去厨房,何求走到餐桌旁,道:“您现在适合吃这些。”
秦莉莉撇嘴,“我现在就跟坐牢一样,翠姐管我也就算了,你也火上浇油。”
何求笑了笑,看了一眼桌上的伙食,清淡量少,钟情请的这个阿姨很有经验,也很负责。
秦莉莉舀了勺蛋羹,“你坐,刚值完夜班吧?吃早饭了吗?”
何求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吃了。”
秦莉莉看他的脸色,“怎么?又吃瘪了?”
何求常来探望,但是没怎么跟秦莉莉提过他跟钟情太多事,闻言微微一怔,“什么?”
秦莉莉一脸‘我还不知道’的表情,“我每回被他气着了……也不是气,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不上不下堵得慌,是吧?”
何求:“……”
秦莉莉哈哈大笑,“终于有人能跟我感同身受了!”
“说到底,他还是我带大的呢,我是他的长辈诶,他对我也是一样,阴阳怪气的,”秦莉莉这么说着,却是满脸的骄傲,“脾气又倔得要死,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在家里说一不二横着走,简直就是属螃蟹的,也不知道像谁。”
何求听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秦莉莉跟他说了很多有关钟情小时候的事。
钟情小时候特别有音乐天赋,五岁就能看谱子,学乐器特别快,音感也强,秦莉莉一直以为他以后会走艺术的路子。
“谁能想到他读书也那么厉害,”秦莉莉提起,就是回忆的神往,“我们家里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聪明的孩子,真可惜……”
秦莉莉后半句没说完的话是‘真可惜,那么好的孩子,怎么没人要呢’。
“就是脾气不好,他也不是那种脾气火爆的不好,对吧?”
何求点头。
“他那个脾气,嗯,怎么说呢,就是你要是让他不顺心了……”秦莉莉抓心挠肝地在胸口比划,“……他有办法能让你特别难受,特会戳人的心窝子,你知道吗?”
何求在心里苦笑,他可再知道不过了,钟情想让人难受的时候,会让人难受得想死。
“今天看你一脸衰样,”秦莉莉挑了下眉,“我免费再给你提供个他的光荣事迹。”
何求听着,笑了笑,“什么?”
“你看他比较单薄,书生气挺浓的,他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跟人打群架,”秦莉莉用手指比了个数字,“把那七个小瘪三打得在地上爬。”说完,还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何求挺诧异,“我还从来没见过他打架,”他抿了抿唇,“他自己没受伤吗?”
“那肯定受伤了啊,你当他超人啊,本来白白净净的一张脸,搞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秦莉莉叹了口气。
“就是那一次,我冲他发火了,他就对我心寒了,我知道的,本来想着得了癌,走就走掉算了,跟他潇潇洒洒说一声,也算有始有终,好歹我们也相依为命了好几年,没想到……说到底还是我赚到的,我那时候对他可没像他现在对我照顾得那么好。”
秦莉莉抬头看向何求,“我跟你讲这些呢,就是想告诉你,不要看他一时的态度,别灰心。”
何求怔了怔,随后道:“我不是灰心……”
他也难以解释他现在跟钟情之间的状态,他感觉两人仿佛手里各自拉着橡皮筋的一端,他不敢拽得太紧,怕橡皮筋会断,怕钟情会受伤,也不敢松手,怕一松手,那头的钟情会再次消失不见,就只能这么僵持着,而他最怕的是……他顺着找过去,那一头其实是空的。
“不管怎么样,”秦莉莉道,“你是我知道的钟情唯一的朋友,还是带回家的,”她手指隔空指了下何求,“你不许对他不好啊。”
何求脸上终于露出了个略显放松的笑容,“不会的。”
从秦莉莉这儿出去,何求心情好了许多。
知道钟情越多从前的事,是不是就能多了解他一些?是不是也会少一点慌张和不安?
轻叹了口气,何求掏手机,每天习惯地打开钟情那个公司的中华区网站,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这次一点进去就看到两个人抱着手臂的照片在首页,是新闻公告了两个新任命的高管。
里面没有钟情。
第6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