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伯特内心有属于他的一套行为准则。白茯苓想。他当初要杀自己和罗清越的时候毫不留情,可如今,救人的时候,他竟也慷慨解囊。
奥尔伯特一直没说过他帮付医院费用的事,要不是这次听闻,白茯苓都不知道这件事。
神秘骚包毒蛇狐狸男竟然还会做后续这些事,明明看起来是一副完全不会负责的样子。
“我会还钱的。”罗清越平静说,他看向白茯苓,“别把那人想得太好——他们那些人,没有一个固定的道德准线。或许有一天……”
或许有一天,奥尔伯特还会对玩家举起屠刀——如果玩家再一次成为了[为了拯救更多人而不得不牺牲的那一个]的话。
白茯苓当然清楚。
哪怕结成了队友,也是暂时的。
提到这里,白茯苓又不得不再念叨一句了:可恶的奥尔伯特,个人档案竟然还对玩家上锁!
不过,拜托,他可是玩家,世界的中心!如果有什么局面真要牺牲玩家不可,那也是游戏到结束的时候了。
白茯苓正想着,背景音里响起“叮咚”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玩家从罗清越怀里挣脱出来,他坐在床上,从蓬蓬裙里掏出手机,是新的消息。
——意料之中的,信息来自仲夏夜。
玩家点开消息具体的页面看。
【我到了。】
和刚才一样,下面的消息很快弹了出来——虽说这应该是游戏系统的速率固定设置,但透过这一点,也足以看出这款游戏中npc的默认或进阶手速。
【门口。】
【出来。】
【你在哪儿?】
【有受伤吗有没有事你还好吗】
【别害怕,我来找你,我会保护好你。】
【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白茯苓沉思:……说真的,现在最令人害怕的不就是你了吗?
玩家也怕精神小伙和神经小伙!
大概是腕表的定位只有大体位置,但是没有高度坐标。所以仲夏夜无法通过腕表具体找到白茯苓在哪里。
好消息。白茯苓想。所以接下来,他要赶在离奇发疯的npc之前,把资料找齐。这又是一款刺激的追逃游戏?
简单的搜资料,官方觉得难度太低了,所以给玩家调高难度了对吧!
但没关系,玩家之前玩过一边搜线索一边躲鬼的恐怖游戏,原理是差不多的。他有经验。
“怎么了?”罗清越听见了一连串的“叮咚”声,他眼睛透过略长的柔软刘海,注视过来。
“小问题。”白茯苓转出笑脸,“我出去找找资料,等会回来找你——你等等我。”
他打算把这几天林山泽和罗清越的病房情况基本资料揣背包里,然后回来和罗清越一起分析,从而找到可能的蝴蝶幻觉引子。
目视着白茯苓的笑颜,罗清越的好好先生面容也泛起笑意。他摸了摸白茯苓的头,温和说:“好,我等你回来。”
第119章
这是两人今日的第二次告别了。
罗清越放下抚摸白茯苓脑袋的手, 多叮嘱了句:“如果危险的话,不必非要翻找资料、掺和浑水……那个组织的事,就让奥尔伯特之类的人慢慢处理吧。”
“那怎么行!”白茯苓当即摇头, “不能只交给他们。”
如果没有玩家参与,这主线怎么可能推进?或者, 就算会随着时间流逝推进,玩家也会错过很多关键剧情和成就。
不参加主线,就意味着游戏体验少了一半啊!
虽说那种日常打卡游戏, 白茯苓也能玩得非常好,但说真的,吸引玩家长久地玩下去、能够每天登录上号推进的, 还是有主线的正剧游戏。或者至少,它得有目标和成就让玩家收集。
总之, 无限蟑螂窝这个东西,玩家除定了!惹到玩家,算是蟑螂踢到杀虫剂了。
白茯苓操控角色走到病房门口, 他并没有因为和罗清越的对话而停下前进的脚步。
刚刚接连不断的短信宛若催命符, 昭示着玩家避开“鬼怪”翻资料的小游戏的开始。
白茯苓知道追逐战一般也是有时限的,他得尽快行动。
“可是……为什么?”罗清越坐在病床上, 还是没忍住又多言了一句, “你是天使。”
既然是天使, 完全可以超脱于这些尘世俗物。没必要被卷入这场人类纷争的洪流。
“是啊。”白茯苓顺着在对话框里回了句,“所以身为天使, 我得负起责任来——对你。”
对自己?罗清越愣住了,他柔弱刘海半遮蔽下的眼睛稍稍瞪圆。
“我答应过,要为你沉冤昭雪,不是吗。”白茯苓停下脚步, 仔细说,“凶手的罪恶,不应该由你来承担。我救你回来,可不是让你白白承受不该承受的。”
“——我会揪住真正的凶手。”
找到真正的凶手。这其实是玩家接过的两个任务的收尾:罗清越的,和关济衷的。
两个人都因为“猫”的研究,失却了重要的生命或亲人,过去饱受痛苦和折磨。
虽说玩家已经找出了问题的答案,但是如果不能真正制裁凶手,或许不能真正抚慰npc的心灵,达成完美结局。
拜托,玩家玩了这么多年游戏,当然清楚,有些任务明面上看起来结束了,可玩家不把最后的收尾也搞定,就拿不到最高评分和隐藏成就。
完成和圆满完成,可是两回事。这里面水可深了,有些条件还特别严苛。然而身为玩家,自然是要精益求精、追求最完美的结果!
省得之后一遍遍开新档,从头费功夫攒经验刷成就集邮了,一命速通就是最便利的玩法。
白茯苓内心翻涌着自己的计划,他没再继续停留,操控角色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再度只剩下罗清越一人。合拢窗户后,窗外的声音也被隔绝了。
屋内只有一片寂静,甚至可以听到吊瓶的滴答声、呼吸声和心脏的扑通声。
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吗。罗清越目光悬停,久违地回忆起过去。
他记起那些个日夜里,当他瞥见指缝里的血、看见新闻中的预告、窥见那个组织踪迹时,自己是怎样的惊弓之鸟。
后来恢复些许清醒、舍命救人成功后一瞬间,他心底的轻快、解脱与真正的不舍和遗憾。
最后的最后,都化作黑发青年握住自己手的时候那副温柔又坚毅的面孔。
白菜小友说,活下去。他还说,要沉冤昭雪,要找到真正的凶手。
罗清越神情还有些怔,他目视着白茯苓的离去。
当余光重新聚焦于对方侧身关门时脖颈处的掐痕,他左胸口的心脏仿佛也被无形的手紧攥了一把,紧接着稍稍沉下去。
上次分别,短短一小会分离的时间,白菜小友就——
尽管白茯苓刚刚用若无其事的语气将其一笔带过,但罗清越却无法忽视那抹可怖的深色痕迹。即便只是这么看着,也足以想象到那种强烈的窒息感。
……这样的力度,明显是抱着十足的恶意,环抱着杀戮和虐待的心施压。究竟是谁做的?!
罗清越不是没见识过恶意。
这些年里,他怀着愧疚的、忏悔的心包容身边每一个人的时候,坐在图书馆翻阅报纸、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群时,就曾见过社会上那些纷杂的恶意。
他能容忍、能包容、能好脾气地任由生活将其反复揉搓变得愈加蓬松,是因为他曾始终认为自己是有罪的。
罗清越的宽容只限于施加于自己身上的苦难。如今,他注视着面前人脖颈处的掐痕,搁在被子上的手忍不住攥紧了,内心无声地燃烧起灼烧的火。
……为什么会有人伤害白菜小友?怎么能有人迫害良知、伤害天使??
罗清越不介意他人来欺负自己,但他不能容忍有人欺负白茯苓。
和大多数人漠视他人痛苦只在乎自身正巧相反,罗清越的经历与性格使他更在意他人的苦楚。而白茯苓又是罗清越最在意的那一个。
罗清越闭了闭眼睛,回想起刚才那一声声急促的“叮咚”,像是一场暴雨前急促的雨点。
白菜小友没说发来的究竟是怎样的信息,只是,如此密集的音效,听起来就让人心底有些不适。
……会是什么麻烦吗。
罗清越静坐在床上,坐了两分钟。最终还是无法继续这么坐下去。
他抬起手,将之前就鼓过一次的针头彻底拔掉。几滴鲜血随着拔针的动作洒在周围。
罗清越没有在意,他扶着一侧的柜子,从床上支撑着站起身。他的身体依然虚弱,但是,已经可以正常下床行走了。
果然还是不放心。罗清越扶着墙,一点点适应落地行走。他得跟上去看看。
或者至少——他得出去。
躺在这件屋子里、坐在床上,他将永远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罗清越不想再那样静静坐在病床上等待了吗,等待着不知何时归来的身影……白菜小友受了伤,伤害他的一定就是这所医院里面的人。
万一刚才的事重演了怎么办?
他要见到白菜小友。罗清越喘着气行走。他得知道对方面对的麻烦是什么……对方要去楼下找资料,是么?
纯洁善良的天使慷慨地帮助了自己太多。罗清越想。事到如今,也该由他试着向前保护了。
……
白茯苓操控角色走出病房。这次离开前,他没有去扒罗清越的衣服领口看标记。
这当然不是因为玩家良心发现不去扒胸——哦、不,这和良心没关心,都是一团电子数据了让玩家扒开看看咋了——而是,白茯苓已经见过了。
早在之前的精神病院大楼天台,救人的时候,白茯苓就看过了!
罗清越的胸膛是健康偏白的像素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胎记。所以,自然,罗清越也不是苏木栖要找的“弟弟”。
白茯苓决定就这样用穷举法试探完身边出现的各个npc。
他操控角色往前走,走出罗清越的病房,准备去资料室搜找资料。
白茯苓心中还认定之前的推测:蝴蝶幻觉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既然住在隔壁的棉花精也中招了,说明近几天有共通的什么——食物、水、药物或者其他东西的传递。
为了以防万一,再被刚才的保安npc锁定,白茯苓特意换了身衣服。
他将蓝色洛丽塔蓬蓬裙收进背包,换成了最原始的、最不起眼的初级装扮,那就是白衬衣和黑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