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通风口对一般的人类来说比较窄小,但对猫一样的玩家来说,可以如液体一样强行挤进去。
下方, 奥尔伯特视线依然落在手心的干瘪的小花标本上, 身形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抬头, 自然没有看见白茯苓的动作, 只是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捕捉了周围的动静——他听见一些咔嚓咯吱的尖锐声响。
……?
像是老鼠啃食的声音。但是这里哪里来的老鼠???
奥尔伯特没有抬头去看, 因为外面渐行渐进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他将那朵小花攥在手里,视线落向前方。
门外的人没急着踏入, 明明动静的确停在了外面,接下来的短暂片刻却是一阵安静。
奥尔伯特拧了拧眉头。
下一秒,眼前那扇门悄无声息被推开,一杆漆黑的枪戳了进来!
远远望见枪口, 奥尔伯特几乎本能地想翻身避开攻击,但膝盖的伤令他无法挪动,好在凭借着反应力还是迅速侧身避开,没有狼狈地扑倒在地。
那枪没有开。手持着枪的、戴金属眼镜框的洁癖男人走进来,他视线扫过里面,顿了顿,将枪收起。
“怎么了,有人闯入?”魏麟从后面走过来。
“门没锁……也或许是我记错了。”洁癖男人将枪收起。地下室这么一片狭小的地方,又无杂物放置,根本没有其他人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视线相当随意地落在奥尔伯特身上,然后指给魏麟看:“用他练手吧。”
魏麟看过来。他的目光瞥见奥尔伯特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他远远见过几次奥尔伯特。当时是因为仲夏夜那家伙的缘故,他知道有这么个人。后来注意力便都落到白菜水灵灵身上了。
不过,见过归见过,魏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既然面前人看见了两人的行动,等会又会被他当做练手的材料,这座房子的主人——赵穆秋,自然是没打算让对方活下去。
魏麟和赵穆秋是合作关系。赵穆秋怀抱着复仇的目的,要杀死一批上层子弟。而恰巧,魏麟和那些人也有过节。
从小在高压环境下长大的魏麟最恨仲夏夜,其他同阶层的那些眼高于顶的人他也讨厌,有人搭线让两人相识,他们便一拍即合。赵穆秋负责提供药物,魏麟负责接近动手。
当时的搭线人是谁,魏麟已经记不清了。
实话说,有人如此精确地掌握着两者的行踪和信息,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但魏麟不在乎。
搭线人肯定也有自己的目的,可那又如何呢?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于是魏麟微昂首道:“行,我再试试。”他转了下手腕,露出一条挂着玻璃球的手链。
地下室光线昏暗,但因外面正是白天,也有光线从门口映照进来,足以看见玻璃球里些许晃动的深色。
里面有东西!……药物?
奥尔伯特眸光闪烁了下,他视线略过眼前的两人。喉咙的伤让他没办法开口说话。
他有进行过药物训练,不管怎样,或许最初还有反抗的能力。奥尔伯特垂下眼帘,先行摆出示弱的态度。只是手臂肌肉绷紧了,随时预备近在咫尺的反击。
魏麟往前走了两步,可他没有靠得太近。手腕上的小玻璃珠不知何时捏在了手里,夹在食指和拇指之间,轻轻一弹便弹了出去。
小玻璃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不起眼的弧线,奥尔伯特偏过脸。玻璃珠撞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那玻璃珠太小,或者材质并非玻璃。奥尔伯特没有捕捉到应该有的碎裂声,可极致凝神的注意力,还是让他感觉到有几滴水迹溅在了自己的皮肤上,微薄得像是一缕雾气。
……什么?奥尔伯特最初没感觉出什么异常,但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
他稍稍偏头,瞥见玻璃珠撞上过的墙壁上,斑驳中泛着些许不明显的彩光。
奥尔伯特脑海中灵光一闪,眼前顿时浮现出什么——那是之前白菜水灵灵让他查验的东西。是那个鳞粉!
[蝴蝶]的鳞粉!是那个药物!
奥尔伯特当时核查过成分,结合之前的新闻,大体分析出:这东西会引起强烈的致幻反应,伴随有潜伏期。通常情况下,会在强光、或者光影切换比较频繁的时候触发。
“啧。”魏麟看着眼前的一幕,咂舌,“稍微有点偏,不过还好。就是这东西的材质有些脆弱了,很容易挂在手腕上的时候不经意间压破。”
“你已服用过解药,不会受其影响。”洁癖哥赵穆秋说,“你也可以换个地方携带。”
“我倒不是担心我自己受影响,而是某些时候容易提前碎裂,耽误计划。”魏麟道,“至于位置……再说吧。”
赵穆秋没多言,他耸耸肩,从口袋里抽出白色皮质手套戴上,接着又将同样从口袋取出的一次性雨衣披上,然后才往前走,走近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平复着怦怦跳的心。
他不确定自己的耐药性训练能否抵挡过这款从没试过的新药——说起来,如果这是【蝴蝶】的药物,那么眼前人是【蝴蝶】?
他明明记得之前的任务汇报里说过,【蝴蝶】已经死了!
而且他们的私刑规则,从没有到这种可以称之为滥杀的程度。他们组织是有规定的,杀人应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而不是私心!
不管怎样,奥尔伯特都不打算束手就擒,他手臂的肌肉愈加绷紧了,随时准备在对方靠近时暴起。
哪怕此时腿脚不便,他也有自信依靠上半身的力量擒住对方,说不定能挟持着让对方带自己离开这里。再不济,同归于尽也是好的,总归是不亏。
——但赵穆秋没有靠近。
他在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的时候,便再一次掏出枪,对准了奥尔伯特的肩膀,似乎打算先强行再把胳膊卸掉。
奥尔伯特眼中划过一丝讶异。
这样的距离,奥尔伯特现在的情况没办法再暴起反抗或者灵敏躲避!
怪不得对方要批雨衣,是为了避免血液飞溅到身上?在自己地盘开枪,竟然还顾忌这个!
“……”奥尔伯特眼眸微微瞪大,他心沉沉地坠了下去。如果这是结尾,这是结尾——他心有不甘。他攥紧了手。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黑影忽地从天而降!
赵穆秋在声响时便察觉到不对劲,他向着斜上方黑影扑过来的方向开了一枪。
“砰!”
一声枪响,空中绽放出血花。赵穆秋眉头皱起来,他似乎极度厌恶这些东西,于是往后撤了半步。
“哎、你不讲武德!怎么又是不变红名直接打!”黑影落地了,语调激昂地发出令人疑惑的奇怪言论。
奥尔伯特都不需要看过去,耳朵便先一步录入了对方的声音,而后浮起名字。
——正是白菜水灵灵!
在场的众人都愕然看着出现在场中的多余身影。
赵穆秋意外地额外往上多扫了一眼:这人从哪里蹦出来的??上方明明只有一个窄小的通风管道,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够钻进去的!
“白、白菜水灵灵!?你怎么会在这里?!”魏麟更是直接发出一声惊呼,“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无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
“当然是来——”白茯苓顿了下。
他觉得自己不能光明正大说是来进货的,这样房子的主人npc肯定会有所警惕,不利于玩家顺走易拉罐。于是他口头一拐,道,“当然是来英雄救美的!”
“身为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哪里有不平事,哪里就有我!”白茯苓操控角色做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手势姿势,另只手叉腰,昂首挺胸。然后胸前的血花喷血更加顺畅了。
……差点忘了刚才被打了一枪!
看着屏幕上的角色开始漏血,白茯苓默默点击背包从中掏出东西来啃。
为了方便快捷,玩家背包前列放的都是食物,所以他看都不用看直接点击第一个就行。只是白茯苓忘了,刚刚他才从这个地下室捡了个死壁虎。
于是在众人目视之下,玩家手里捏着一只死壁虎塞入口中。
魏麟:……我靠那是壁虎吧,有人竟然生吃壁虎啊啊?!
魏麟的眉毛高扬得像是要起飞。
而赵穆秋整个人脸都绿了。洁癖哥压根见不得这种画面,就跟他之前忍不了白茯苓的大街上扑朔揍人扭曲爬行后的脏裙子一样。
明明是这样美的……怎么能和如此不洁的东西相联系!
奥尔伯特也不知道该什么表情。
按理说,这一幕比不上最初相遇时他对着白茯苓连开几枪后对方原地仰卧起坐时的画面刺激,但是生吃壁虎……这又是什么目的?!
黑发青年游戏人间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奥尔伯特忽地想到了什么,记起之前听到的磨牙声响,于是他抬眼一看。
上方的铁栅栏果然没了。
奥尔伯特:“……”
连铁栅栏都吃了吗!??
玩家没管npc们的表情变化,实话说,像素脸如果没有头顶的表情符号也很难精确判断表情。
他吃完死壁虎,看见血条降了几滴,才反应过来刚才吃的是壁虎。
可恶啊吃错了,这下倒扣血条了!
都怪洁癖哥刚才突然打了玩家一枪,混蛋npc。
白茯苓气鼓鼓地盯着屏幕。
但屏幕里的角色不知为何,看起来比玩家更红温。赵穆秋目睹玩家生吃壁虎后,面色顿时沉下去,头顶的名字变成了敌人的红色:“……不洁之人理应收到惩罚。”
这话让玩家先是一愣,接着不爽了:“我吃啥,你管我?”
玩家就吃死壁虎怎么了??
让npc吃了吗,大胆npc还评判上了!
等着吧,玩家这就去洗劫灵堂。
玩家刚刚还想吃自己背包里的就算了,现在,愤怒的玩家要吃房主人灵堂里的贡品补血条。
白茯苓:如果让玩家不开心了,玩家就会上演《缺德与犯法》!
屏幕中的角色胸前还在滋血花,但白茯苓完全将其抛之脑后。他表示自己马上就要飞入灵堂,谁也不能阻拦他。
当然了,玩家没有忘记地上的奥尔伯特。毕竟这还是他的队友呢。
对面的赵穆秋又一次抬起了枪口。
白茯苓操控屏幕上的角色伸手,选中地上的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被一只手拉住,他余光瞥见对面抬起的黑洞洞枪口。
这个瞬间,他本能的反应就是:哦,白菜水灵灵要拿自己挡抢吗?
对方此时血流不止,看样子没有之前那么神奇的中枪起立的能力了,所以需要点防护。
奥尔伯特以为自己要被当人肉盾牌,他觉得有些好笑,但竟然没多大恨意,也没了刚才要反抗近身者的斗志。
事到如今,他便是块菜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至少这么死,比刚才的死法要好多了——虽然他仍心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