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拿下河湾地之后会就地驻扎或者是筑城,大抵……匈奴人也会这么觉得,折损上万的骑兵或许本就不是大事,匈奴人也会觉得秦军不会在河湾地久留,而是会退回长城。
当时蒙恬大将军突袭北河,而后又退回了长城。
只要秦军回了长城,匈奴人就会觉得河湾地依旧会是他们的。
可是秦军依旧在北上,稂就在队伍中。
传令兵策马在各个军阵中传令,秦军下一个目标是白羊部的大营,夺下白羊部后直扑头曼王帐。
一队队骑兵开始分散,稂听命行事,他并不知道这一仗该如何打,只是听说前面发现了匈奴人的斥候。
他们发现了秦军大军北上,自然会有防备。
其实已走了三天,如今才被白羊部的斥候发现,此地杀向白羊部只需要半天,秦军的骑兵又一次开始了急行军,杀向白羊部。
白羊部的所聚的地点叫作阿拉达,在古时那是义渠王的旧王庭,秦惠王曾拿下北地,杀了义渠王,将那里设北地郡。
现如今秦军又来了,他们要杀了白羊部的匈奴王。
骑兵冲锋在草原上,天气才转暖不久,草地上还有不少积雪。
白羊部的匈奴人已出了他们的营地,朝着秦军的冲锋而来。
稂就在最前方的秦军骑兵中,他带着自己的队伍手执长槊,面对同样冲锋而来的匈奴人骑兵,朗声道:“杀!”
箭矢如雨水,向着匈奴人覆盖而去。
而匈奴人的箭矢也冲着秦军而来,双方都有不少骑兵倒下。
“咚……咚……”两支匈奴人的箭矢刺中自己的皮甲,稂十分清晰地听到了两声闷响。
双方骑兵交汇一瞬间,稂以最快的马速冲入匈奴人的骑兵群,手中的长槊刺出,昏天黑黑地感觉再次压下来,只觉得身边是数不清的人,稂杀疯了,秦军也杀疯了。
身上的甲胄时而被刀划,时而被重重地撞击,当秦军的战车冲来,在匈奴人的大军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提着钩镶长戟的秦军甲士在战阵中割着马腿,这种带着血槽的戟头,杀伤极强,长戟刺来,匈奴人的皮甲无法防御。
直到厮杀声渐渐减少,眼前的再没有站着的匈奴人,稂从泥泞地草地上重新站起来,他撕开已破烂得不成样子的甲胄,大口呼吸着。
夕阳照得这片战场惨红一片,此地只剩下了几千秦军站着。
稂感受着皮肤上的疼痛,汗水与血混在一起,疼得直龇牙,洗干净之后才确认没有重伤。
第二天,难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稂听了几位百长讲话,远来大军分成了好几队,同时开战还有另外三支大军。
从长城夜奔河湾地,再到北上闪电战,秦军三天灭白羊部万骑,缴获牲畜三十万。
闪电战打了一个匈奴人措手不及。
秦军宰杀牲畜制成肉干,用来充作军粮,稂又一次见到了蒙恬大将军,秦军大胜了,灭了白羊部,斩首三位匈奴王,其中就有赤峰匈奴王。
秦军的下一站是头曼城,也就是最厉害的那位匈奴王头曼单于。
几天之后,蒙恬又一次见到了吴公,吴公带来了公子扶苏送来的消息。
收到公子扶苏的消息之后,蒙恬下令建设阳山障,建设大营,再造战车。
三个月之后,大概是关中的夏季,草原上的秦军再一次行军,稂嘴里还在嚼着肉干,便翻身上马,手执长槊再一次行军。
经过河湾地与白羊部两场大胜,这一次匈奴人集结了大队骑兵,势要杀光蒙恬的蒙家军。
吴公对稂道:“公子让人送来书信,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稂道:“我斩首六十有余,我的战马踩死的匈奴人不计其数,公子会给我何种赏赐?”
吴公又道:“我可不敢说。”
稂道:“你可以不与我们一起行军的。”
吴公又道:“丞相让我记录战事。”
“怎么?蒙恬大将军写得不够详细吗?”
“很详细。”吴公颔首,他没说的是……只有两份战报一致,丞相才会信服。
皇帝是信任蒙恬大将军,只是丞相会多疑而已。
大军行军过了阴山,远处就是匈奴王头曼的头曼城,在那里还有头曼单于的主力。
“大将军有令,断水焚草!”
稂回应道:“是!”
当蒙恬大将军军令下达,数万头缴获而来的牛,带着火焰,被赶出军营。
它们围绕着头曼城以及周遭的楼烦部的匈奴人群居地焚烧草地。
在这个盛夏,有风吹过时,吹起草地上的黑色飞灰,草地成了黑色的飞灰,他们的羊群没了可以吃的草地。
蒙恬大将军伐木建设拦水坝,断了头曼城的水源。
秦军没有去攻打头曼城,而是夺取了此地的水源上游,截断水源。
现在,秦军连草都烧光了。
直到入秋,稂跟随着几位军中百长带着兵马来到了高阙塞。
高阙塞有一个暗红色的山峰,这里是北方草原通往河套的要冲之地。
他们是来伏击的,稂的目光盯着山谷,两千兵马在此地从夜里等到第二天的午时。
稂得知,蒙恬大将军已带着大军攻打头曼城,也不知道前方战事如何。
终于,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队匈奴人。
众人提起了弩机,埋伏在两侧山上,当匈奴人走到山谷最中央,似乎前方的匈奴人察觉到了什么,当他们抬头看向山上,见到了拿着弩机的秦军。
但此刻已来不及,两侧的弩机齐齐作响,箭矢灌入山谷之中。
稂没有去正面战场,不过很快就有骑兵赶来,他听到了全胜的消息,秦军拿下了头曼城,匈奴王头曼北逃。
蒙恬大将军带着骑兵追击三百里,此战斩首三万级。
此战,秦军拿下了阴山南北,河套全境。
远方的西域。
西域的秋天,并不是什么好季节,这里也有一支匈奴人,这支匈奴人的首领是一个叫作冒顿的匈奴王,匈奴人称冒顿单于。
冒顿得到了头曼大败的消息,他低声且咬着牙,用匈奴语道:“我愚蠢的父亲!”
……
此刻的咸阳城,正值关中下着烦人的秋雨的时节,扶苏抱着儿子,眼前放着的正是北方送来的捷报。
田安的脸上带着笑意,又道:“捷报送来,听说丞相府的人都很高兴。”
扶苏道:“除了丞相吧。”
田安颔首。
“这也没办法,我的老师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会猜忌蒙恬也是正常的,其实这也不是坏事。”
扶苏对着儿子说道。
公子衡正笑着。
这孩子正值只会傻笑与哭的年纪。
扶苏把孩子抱给田安,双手才得空能拿起笔继续写着禁私学令的对策,这是丞相下半生的又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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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近代考古得知,秦与匈奴战争,首战复河套,冰面急行军,在零下二十度夜里行军,刑徒军裹羊皮潜行(榆林秦墓出羊皮袄)。
三日歼白羊部万骑,缴获牲畜40万头(云梦秦简《编年记》)
高阙塞决战公元前前214年,“断水焚草”计:秦工兵伐林制筏截断河流,焚毁漠南牧场,考古证明,近代考古蒙恬焚毁牧草导致沙化萌芽(地层孢粉分析证草类锐减)
敕勒川墓群匈奴人骨现缺钙症状(肉奶断供导致)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李斯的中年危机
丞相李斯的禁私学令已筹备多年,按照丞相李斯最开始的观点要禁私学,还要废儒服,并且制定的转业令,或者是《尉律》教法令。
但在扶苏看来,这些都太过复杂了,学哪家,看哪家典籍,什么能学,什么不能教,一定要归类起来,很繁杂,再者说孔子,孟子,荀子的诸多观点也都差不多,你敢说荀子的言语中没有孔子的观念吗?
这其实是自相矛盾的。
难道孟子真的就反对法家吗?
焚书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但在扶苏看来,这样做还不够,不仅仅要禁止某些书籍传播,还要规定哪些人能教书,哪些人不能教书。
有些事想要做好,就必须要下成本,并且还要从基层开始建设,支教的规模需要再扩大,并且需要让教书的夫子再重塑观念。
将敬业县的一些书籍放出去,加以更广泛的传播。
高泉宫内依旧忙碌,夫人正在教着小公子说话,不过小公子总是学不好,一些发音总会有些偏,说起来十分搞笑,惹得宫里的人总是被逗笑。
不过这孩子很灵醒的,公子衡自小就表现出了极好的天赋,总是喜欢将他喜欢的物件与玩具放在一个角落。
藏好之后,这孩子多半也是忘了。
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要寻找小公子藏起来的物件,譬如说一支笔,一只鞋履,或者是一块布。
现在小公子正在跟着夫人念字,多数时候小公子只会咿咿呀呀,只会简单的说几个字。
孩子开口慢,学说话比较慢也是正常,王家婆婆十分放心,总是劝夫人应该耐心一些。
深秋时节的关中到了夜里总是很冷,扶苏用铜锅煮着火锅与妻子吃着。
王棠儿有些担心频阳公的身体,以前这位老人家或许是在装老迈,而现在他老人家是真的老了。
扶苏道:“明日,与我去见见频阳公。”
她颔首道:“谢公子,其实父亲说过他会照顾好爷爷,让我无事就不要打扰,去了只会让爷爷更担忧。”
扶苏深以为然,频阳公其人的确是这个秉性,不会让人去打扰,一门父子俩人如履薄冰大半辈子,还是不要去惊扰的好。
第二天,结束了廷议之后,李斯回到了丞相府。
今天没有见到公子来丞相府当值,只有程邈处理着少府的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