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刘肥第一次走入秦廷的中心,目光所及的尽头,就是大秦的章台宫。
但刘肥的官阶还不足以进入章台宫,他只能站在章台宫外的空地上。
但是正站着刘肥就见到了一个熟人站在了自己的边上,正是当初一起在潼关读书的公孙弘。
刘肥还记得,自己比他年长几岁,没想到他也是新晋的人之一。
有个内侍正站在章台宫前宣读着皇帝的旨意,今年的朝会开始了。
而章台宫的空地前,群臣依旧是沉默不言的,这里非常寂静,偶尔有风声吹过。
接着,又有人朗声念了几个名字,被点名的人走入章台宫内。
这一站从早晨一直到了午时,太阳逐渐向西偏移,直到午后见到三三两两的大臣从章台宫出来了,刘肥也见到四周的人各自散去。
早朝结束了,刘肥站在原地注意到从章台宫走下来的群臣多数都疲惫的,也有面带轻松之色,还有的一脸的愁容。
刘肥跟随着众人也去了丞相府。
“刘肥。”
听到有人念到自己的名字,就寻声看去。
“刘肥!”
又有人喊了一声,语调更高了几分,刘肥快步上前来到喊话的人面前,道:“在。”
张苍看看名册又看看眼前的人,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道:“以后就坐在这里,你桌案上的卷宗都是你的事,去年各地赋税都整理好了,你记录归档。”
“是……”
刘肥有些迟疑,但见眼前这位没有再吩咐,他当即坐下来,还有些不知所措。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丞相府的苦与累
“在这里做事不要东张西望,低头提笔,看卷宗……”
坐在自己前方的人又吩咐了一句话,刘肥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旁的笔。
笔刚拿起来,就有人又将一堆卷宗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几乎成了一面墙,挡住了眼前的视线。
那送卷宗的人拍了拍刘肥的肩膀,给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不过刘肥没有错愕太久,他提了提精神,打开第一卷卷宗,入眼就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
刘肥见四周的人都在忙碌,深吸一口气之后,自己也低着头开始埋头苦干。
只是偶尔有人讲话,刘肥才认出来让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正是如今的少府令张苍。
第一天,当外面的天色已完全入夜。
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桌案,随后就有话语声传来,“好了,回去吧。”
“可是……”刘肥看着自己面前的卷宗。
张苍道:“明天再写,新人第一天来老夫麾下任职,就这么累死了,以后谁还敢来丞相府。”
“我明天一定可以写完。”
张苍看了看满地的卷宗,苦涩一笑。
丞相府还有几个人正在忙碌,恐怕是要忙到第二天的天亮了。
张苍一路走着道:“第一天,觉得如何?”
刘肥回道:“这里很好。”
张苍又道:“很多人觉得来丞相府就可以光耀门楣了,看似光鲜,实则丞相府所做的都是最苦最累,最枯燥的活。”
刘肥低着头跟着脚步不敢吱声。
张苍又强调道:“我说的是真的。”
“是,在下明白。”
刘肥再一次回应。
张苍接着道:“你以为只是今天的事很枯燥,以后你就会发现之后的每一天都会过得这么枯燥,之后的每天甚至会比今天更累。”
说着话,张苍指了指走在前方的一个人,小声道:“这个人叫吴公,以前是丞相的弟子,在丞相府熬了两年,腰背就落下了病。”
听着少府令随意的说出丞相与丞相弟子,还说的如此轻飘飘,刘肥还是有些不适应。
眼前这位少府令看起来好随和呀,原以为一个大臣手握这么大的权柄,应该会十分沉稳或者是少言寡语,十分威严。
但如今,九卿之一的少府令颇像一个邻家大哥。
“你住东街还是西街?”
“啊……”刘肥愣了片刻,才回道:“我住西街。”
“我住东街,不顺路。”张苍走出宫门摆了摆手就当告别,再看刘肥站在原地,便道:“怎么?这一天这么累了,还要与我饮酒吗?”
刘肥忙道:“我这就回家。”
经少府令这么一说,刘肥才觉得确实很疲惫,好几次深呼吸才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了一些。
在这咸阳城中,绝大多数的房子都是皇帝的,以前皇帝将东街的许多房子都分给了秦廷的官吏,也就是以前齐鲁博士所住的地方。
而现在的西街是近些年才修出来的,与东街的房子相比,还差了一些。
这也没办法,住在东街的人都是秦廷中的重要人物,若像右相他们是住在咸阳城主街两侧的。
这是刘肥在丞相府的第一天,要不是张府令带着他离开,恐怕现在还在丞相府忙的喘不过气。
翌日,今天不用参加大朝会,刘肥在家里简单对付了几口,就急匆匆去了丞相府。
像昨天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提笔,低头,看卷宗。
不多时,丞相府外传来了不少话语声,陆续有人来到这里。
刘肥抬头时见到了公子衡,似乎公子衡没有闲心注意自己,他与右相交谈了几句又急匆匆离开了。
刘肥刚处理完一箱子的卷宗,正要松一口气,却见又有一箱子卷宗放到了面前。
如果这些卷宗都压在身上,刘肥觉得自己会被它们活活压死。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昨晚张府令与他说的那些话,真的都是肺腑之言。
刘肥拿起刚送来的一卷,打开看着其中内容,原来这些都是粮草调度的文书。
看到三川郡,敖仓,齐郡几个地点,刘肥蹙眉思量许久,以及近来所听到的传闻,都说皇帝要东巡了。
再看眼前的粮草调度文书,粮草调度数量非常大,这是十万兵马吃用的粮草。
如此看来这些粮草都是为了东巡准备的,不然刘肥也想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大规模的粮草调动。
但刘肥抬眼又看了看眼前的张苍,这位府令也在看着卷宗一言不发,这些粮草调动也都是张府令安排。
刘肥心中暗惊,果然要东巡了。
但他又不能说出来,一旦说出来,他刘肥轻则被发配苦役,重则人头落地。
余下几天,刘肥的生活与往常一样,他学会了守口如瓶。
今天,关中迎来了一场春雨,皇帝赐给群臣茶叶蛋吃。
雨水顺着丞相府的屋檐而下,刘肥坐在屋檐下吃着茶叶蛋,与公孙弘说着话。
“听说你们少府今年的事最多?”
刘肥回道:“往年不是吗?”
公孙弘摇头道:“我怎知往年是如何的,只听别人说你们最累最苦。”
刘肥松了松肩膀道:“还好,你磨过豆浆吗?”
公孙弘摇头道。
“我十二岁的时候就磨过豆浆,就为了这一口豆腐我从夜晚忙到了天亮,那一口豆浆实在美味,与磨豆浆相比,眼前的这些不算什么。”
公孙弘又道:“听说公子衡就要成婚了,这才没常来这里走动。”
“公子衡要成婚了?”
“嗯。”公孙弘平日里就善打探消息这才来丞相府多久,他都快与那些老臣们打成一片了,他又道:“也不知是谁家女子,听说右相的孙女,有人说是太尉家的,还有人说是公子读书时结识的一个女子。”
刘肥吃着茶叶蛋,蹙眉暗想着,恐怕公子衡成婚之后皇帝就要东巡了。
“我听说刘盈回来了?”
“嗯。”刘肥点头道:“他回沛县了。”
雨水刚歇,众人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接着忙碌,天边隐约还有雷声传来,刘肥看着卷宗又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辽东田赋达二百六十万石。
第三百六十五章 有着执念的皇帝
进入了丞相府之后,刘肥才知道如今的大秦国是什么样的,才能知道秦廷是如何保持这个国家运转的。
等刘肥在丞相府忙了一个月有余,基本也熟悉了手中的事。
看着张少府递来的另一卷卷宗,刘肥接过看着,这是给南郡的调令,还是一样的粮草储备。
通过这些文书,刘肥甚至能够推测出皇帝此行东巡的路线。
当然,这是身为少府官吏才能知道的,刘肥不能往外说,这些事只能藏在心里。
不多时,有个文吏来到了张少府身侧,似乎是说了几句话,而后张少府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今天丞相府的人比往常少了一些。
刘肥低头还在处置着自己眼前的事。
“刘肥?”
闻言,他抬头看去,见到了公子衡。
公子衡在一旁坐下问道:“来丞相府的这些天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