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又道:“朕知道刘肥,他如今就在丞相府任职。”
言至此处,见皇帝搁下了碗筷,刘季也忙搁下碗筷,擦了擦嘴。
换作以往,这个时候该是沛县最忙最热闹的时候,不过因皇帝在这里,现如今人们都在家中,不敢出门。
扶苏见妻子与女儿也用了早食,便道:“走,去你家看看。”
“是。”刘季在前头领着路。
沛县的道路不错,看来是这两年刚有修缮过,来到刘季的家门外。
其实刘季一家就住在县府内,这并不是刘季的泗水亭老家。
扶苏带着妻女走入县府内,便见到一位老人家与一个妇人已拜倒在地。
扶苏道:“起来吧,不用多礼。”
见人还跪在地上,王棠儿扶起了吕雉,而后又扶起了老太爷。
老太爷很惶恐,连连后退不敢抬头。
扶苏看着这座不大的宅院,问起了刘季的家事,刘季一一回答着。
王棠儿看着刘季的妻子,发现这个妇人穿着质朴的粗布衣裳,木簪束着发髻,神色多有憔悴。
“民女吕雉拜见夫人。”
眼看对方又要行礼,王棠儿又一次扶住她,道:“不用多礼的。”
小公主素秋也上前道:“嗯,不用多礼,礼数多了父皇会不快的。”
吕雉看着这个与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公主,面色稍有缓和。
不过吕雉的女儿很内向,见到一个如此开朗的同龄人还有些胆怯。
王棠儿道:“家事很难操持吧。”
闻言,吕雉低着头稍稍躬着身子道:“家事一切都好。”
王棠儿又看了看她憔悴的面容,道:“其实,也都差不了太远,皇帝有很多弟弟妹妹,我身为夫人有时还要顾及宗室家事,以及宗室的外戚婚嫁之事。”
吕雉没有言语,只是安静的听着夫人开口。
而在另一边,扶苏走在了刘老太爷面前,笑着道:“老太爷?”
刘老太爷还未在皇帝来家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时间没有回话。
扶苏依旧与刘季问起了家事。
如今萦绕在刘季与吕雉心头的便是刘盈的去处。
扶苏不好管刘季的家事,只是道:“朕觉得刘盈是个好孩子。”
闻言,刘季点了点头。
县府内的家具也很简单,虽说看起来比寻常人家是好了一些,但也只能说殷实。
扶苏看着自己的女儿正在教着刘季的女儿玩着魔方。
这个魔方是当年田安所作的,宫里还有不少。
“臣以前的生活并不好。”
扶苏道:“是吗?”
刘季低声道:“当年我一无所有,这沛县的人都看不上我刘季,也只有吕公与萧何能赏识我一眼。”
“后来,吕雉是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嫁给我的,不论如何我都不能负了吕雉。”
扶苏道:“确实不能辜负。”
刘季道:“当初吕雉嫁给我时,我家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在一间破屋内成婚了,他们都说我刘季命好,能娶到吕公的女儿,成婚之后吕雉一度不愿接受吕公的相助。”
“再之后,我想着穷苦就穷苦点……”
说着说着,刘季自己都感动得落泪了。
扶苏拍着他的后背道:“好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因这酷暑时节,一路来有不少秦军将士都病倒了,当李左车将落在后方的秦军都重新带到队伍中之后,这才准备好继续东巡。
这件事本就需要半日的时辰,因此扶苏才来刘季的家中看看。
当外面的车驾准备好之后,扶苏道:“与朕一起走一趟洞庭郡,去见见萧何?”
“臣领命。”
刘季自然是不会拒绝,他想了片刻,又道:“但能否容臣留两日。”
“朕知道在离开前你有很多事要安排,那就在洞庭郡相见。”
“是。”
傍晚时分,暑气刚褪去,刘季送着皇帝的车驾,一路离开了沛县。
在沛县乡民们眼前,刘家这一次真的不得了了,说不定以后在楚地他老刘家就是望族了。
并且皇帝还赐了名,不得不说老刘的命确实好到没天理。
刘盈快步而来,道:“父亲。”
刘季看着眼前的儿子,叹道:“盈儿啊。”
“孩儿在。”
“你要记住,我们刘家这辈子最不能忘的,就是皇帝与萧何对我们家的恩情。”
“孩儿没齿难忘。”
刘季抬首道:“走吧。”
闻言,刘盈愣神有些不知所措,他站在原地想着父亲这声“走吧”,是何意思?
“你不是要去关中吗?樊哙在城西将你的战马牵出去了。”
“可是……”
刘季挥袖道:“走吧。”
刘盈面对父亲跪拜在地,行礼道:“孩儿走了。”
“去关中之后照顾好自己。”
“是。”
言罢,刘盈快步朝着城西而去。
又等半个时辰,刘季还站在原地,远远看着皇帝的车驾走远,东巡的队伍已走得很远,远远看去,视野的尽头只有一条黑线。
不多时,樊哙快步跑来,道:“大哥,盈儿走了。”
“好,这孩子长大了,这家是留不住他的。”
刘季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便神色凝重地与他继续交谈着。
虽说赐了名,但刘季还是希望沛县的人们叫他刘季,刘邦这个名字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得知了刘盈已离开,吕雉坐在家中面无表情,神色平静。
刘季还在边上装着糊涂,他气愤道:“这盈儿,怎能做出这种事?”
吕雉只是平静地看着正在演戏的丈夫。
“老夫不能由着盈儿胡来,这就去把人追回来。”
又见吕雉还是一脸平静,刘季提起自己的剑就要出门。
“罢了……”
听到妻子一声叹息,刘季脚步止住。
吕雉望着窗外,低声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随即,刘季赶在妻子的怒火到来之前,快步走出了家门。
其实刘季不是真怕她吕雉,是因为刘家确实亏欠吕雉太多。
从沛县离开后,扶苏又听说了刘季家的趣事,也得知了刘盈真的已离开了沛县。
陈平道:“是否再给刘邦调任去关中?”
扶苏摇头道:“刘邦治理沛县可圈可点,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以后再看看吧。”
陈平看出来了,皇帝多半是不喜刘邦身上那股豪情气,这样的人朋友兄弟太多了。
这一次去了刘邦的家中,扶苏真的觉得刘邦是一个活得十分快活的人。
他得生活无忧无虑,过得很快乐。
即便是家中有着说不完的烦恼,但也没见他有多少抱怨。
有这么多的烦恼,又如何。
刘邦活得乐在其中。
沛县离开之后,队伍一路朝着洞庭郡而去。
两天之后,刘季骑着快马追上了皇帝的东巡队伍。
“刘兄?”
闻言,刘季也作揖行礼。
“在下陈平。”
“久……久仰,听刘肥提过陈御史。”
陈平道:“刘肥在丞相府的张府令门下任职,为人还算勤恳。”
陈平见到对方举止很拘谨,队伍其实走得并不快,马儿也如同散步一般的走着。
沿途都是楚地的好风光,陈平再看一眼刘季,又道:“听闻洞庭郡湖光很好。”
“在下也是第一次去洞庭郡。”
陈平一时无言,又不知该如何接对方的话,又道:“当年我随着公子衡走遍中原各郡,也曾来过洞庭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