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了片刻,章敬想到了刺史这个官职,刺史的权力很大,但也只有调动官吏之权,除了随行的兵马,却没有调动兵马之实权。
皇帝是担心会出现兵权与法权,治理权一体结合的权臣出现,这样的军与政两权在手的官吏权力太大了。
皇帝不希望出现这种地方大权出现,便把军与政分开了,互不冒犯,互相自立,若无必要,双方都不能干涉对方。
章敬也终于想明白了,为何皇帝当初执意要将屠雎与赵佗召回咸阳,这两人在南方本质上就是一个大隐患,律法不能用道德来衡量,这就应该是冰冷且无情的。
不论当初赵佗与屠雎在章台宫声泪俱下,多么的感人,他们可以感动任何人,但不能感动皇帝。
在集权统治下,他们的权力是肯定要回到皇帝手里的。
章敬搁下了这卷卷宗,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与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个人叫项羽。
虽说戍边的秦军多数都是他亲自送去马鬃山的,但项羽是唯一一个,第一次用长槊,觉得顺手的。
也不知道项羽现在如何。
“有人说于阗是一条河的名字。”正在赶往小宛的杨熊坐在马背上说着。
“于阗人用一条河给自己的国取了名。”
“于阗,鱼田……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吧。”杨熊虽说是武将,但读书也不少,他道:“西域人常说于阗是西域最富饶的地方,于阗能种很多的粮食,他们的田地里种满了青稞,他们有最美丽的玉石,他们的王宫是西域最美丽的。”
“只可惜当年的冒顿与月氏人的恩怨纠缠不清,冒顿这辈子都没有去过于阗。”
项羽道:“精绝国都没拿下呢,别说于阗了,也不知道涉间大将军在后方战况如何。”
小宛是一片美丽的草原,草地上还盛开着美丽的花朵,这些花多数都是紫色的。
杨熊又道:“不过听说于阗人真的不好看,没有北天山的那些人好看,也没有羌人高大。”
“你怎知道这么多?”
杨熊解释道:“我祖父是秦军,我们家世代都是军中的将军,我自小看的书都是父亲出去打仗带来的,那时的祖父常会给我带来很多书籍,都是从列国带来的,其实我自小就喜读书,六国文字我都识得。”
听到这些,项羽便蹙眉,他最讨厌的就是读书,从小到大都读不好书。
“报!”
斥候策马而来,朗声道:“前方有羌人骑兵拦路。”
项羽低声骂了一句,便策马冲了出去。
杨熊落在后方,看着对方的英勇的模样发出一声长叹,这个项羽真的不会累的吗?
当杨熊带着队伍奔驰在小宛的草原上,眼看前方有一群羌人骑兵,正在围着项羽。
看似危局,杨熊正要相助,却见人群中有人被丢了出来,一个壮年男子,就这么被丢出来了,不是项羽,是羌人。
项羽早已弃了战马,在敌军中杀疯了,独自一人面对三十余骑兵的围攻,根本就丝毫不落下风。
羌人的战马扬蹄想要对项羽踩下去,项羽刚用长槊捅倒一人,忽闻身后的战马嘶鸣声。
项羽放开长槊,用力一撞,竟活生生将战马撞倒了。
那战马被这么一撞,当即倒地不起,只剩下了起伏的呼吸。
项羽重新拿起地上的长槊,看着余下的羌人。
余下的羌人看到浑身是血的项羽,根本不敢靠近,战马都在不听话的后退。
随后,余下十余个羌人果然朝着南面逃去。
也不知这些羌人是在惧怕项羽,还是惧怕项羽身后的秦军,因秦军已到了项羽身后。
这个秦军如此勇猛,说不定其余的秦军也是如此。
一阵风吹过,带着一些血腥味,杨熊捏着鼻子,指了指一旁的小溪道:“赶紧洗洗。”
第三百九十一章 于阗
项羽的犀牛皮甲早就被砍得不成样子,杨熊翻身下马,看到项羽脱下来的皮甲还钉着不少箭矢,这些箭矢甚至都是用骨头与石头制成的。
秦军向来看管军械极为严密,当初在武威县会与羌人买卖,包括布匹,盐或者是陶器,但绝对不会卖军械。
看着羌人的尸体,杨熊神色狐疑,道:“羌人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的裨将道:“杨将军,这些年羌人王常派人与于阗,精绝往来。”
“我记得羌人有一个本领,当狼群袭击他们的羊群时,他们会用石头丢向狼群,本领高者,掷一石便可击倒一头狼,而且他们骑射,就是不太好闻。”
项羽洗完回来,道:“怎了?”
杨熊神色凝重道:“有些怪。”
“如何怪了,肯定是精绝王买了这些羌人的命。”
“报!”后方又有秦军策马而来,来人朗声道:“韩将军有令,请项将军与杨将军先前往于阗伏击援兵。”
杨熊道:“不打精绝吗?”
“涉间将军的兵马已在后方五里地,今夜便可攻打精绝,兵贵神速还请两位将军不要耽误,以免羌人袭扰。”
杨熊道:“韩将军是怎么看出羌人袭扰的?”
那传令兵没有回话,策马就离开了。
项羽换了一副新的皮甲,他对那一声项将军颇为受用,抬首道:“与我攻打于阗?”
杨熊道:“从这里去于阗又要奔袭一千里,于阗兵强马壮是一场硬仗,我们只有一千兵马,按军令行事。”
本就是涉间的先头骑军,原本是来清理道路上的埋伏,而后一起攻打精绝的。
杨熊忽道:“一旦涉间大将军攻打精绝,于阗会出兵相助,围了精绝,我们在外面打援兵。”
项羽的神色振奋,朗声道:“好。”
黄昏下,这支秦军骑兵再一次开拔,直到深夜,来到一处高坡。
从这里就能看到不远处的于阗国,月光下看到一条近乎银色的河流,那就是于阗国的河,于阗的王城很美丽,城墙也比其余的西域诸城更高大。
项羽道:“于阗国一定也有吃不完的葡萄。”
杨熊道:“何止葡萄,还有吃不完的青稞。”
见到有战马朝着于阗王城而去,从时辰来看涉间将军该是在攻打精绝国,这队骑兵是来于阗报信的。
秦军自然放其过去,继续埋伏着。
“精绝在西域诸国中是最神秘的,听说精绝的王室极少与外面的往来,他们让奴仆与外界的人往来……”
杨熊正在说着他对西域诸国的了解,却见项羽一直盯着于阗王城方向。
这人果然一点都没有听进去,杨熊也识趣地不再说了。
杨熊道:“你说皇帝要如此大的疆域,一个如此巨大的国家,能治理好吗?”
“我们打下的疆域就是我们的,治不治得好另说,以后慢慢治就好,能拿下疆域才重要,哪怕以后丢了也是失地,失地是要收复的,但收复是必须且名正言顺的。”
说话的是一个身后秦军的校尉,杨熊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听到身边的项羽忽握住了长槊。
“来了。”
杨熊听到项羽的话语声,立刻警惕起来
他看向于阗的王城,一队骑兵正在往这里而来。
有人打了一声唿哨,山谷下的绊马索已经准备好。
战马的动静越来越近,东方已开始泛白,天就要亮了,原本漆黑的夜空,已有了灰色。
天色缓缓见亮,当正在驾马的于阗骑兵见到了山谷上的秦军,想要拉住战马,但战马岂是说停就停的,大片的战马被绊马索绊倒。
前赴后继倒了一大片,与此同时杨熊早已准备好了他的队伍,大片的秦军从山谷后方袭来,堵住了这些于阗骑兵的后路。
天色更亮了,秦军对这支援军的围杀也开始了。
杨熊每每看到在人群中厮杀的项羽,心中都会泛起一阵无力感。
见到项羽将于阗人举起,而后将其丢向不远处的骑兵,于阗骑兵被项羽丢过来的人撞倒在地。
项羽又将一个敌军丢出来了,那人摔在地上口鼻出血显然是不活了,杨熊用弩机放箭,结束了这个敌军的人生。
这场伏击来得快,结束得也快。
通常来说,杀敌是很需要力气,你手中若没有兵器,想要弄死一个人很难,而且往往会让你力竭,因此就有了兵器,有了兵器之后,杀敌就容易多了,用兵器杀敌也很省力。
通常而言,倒在战场的人多是致命伤,多数都是腰腹中刀,或者是脖颈被砍,只有如此才能快捷有效的杀敌。
但当杨熊再看这片战场,这些敌军有的还活着,多数都是骨折伤,或者是心口都被砸塌了,又或者脖子断了。
这就是项羽打下来的战场,当真是哀嚎声四起,杨熊暗道:给他们一个痛快多好。
恐怕,在很多年以后,晚年的杨熊坐在咸阳城的酒肆内,当他回想在天山脚下的那场景,还会发出一声感叹,这世上怎会有项羽这等人物。
杨熊尽快让手下的人将这片战场收拾干净,天已完全敞亮了
过了一个时辰,不见精绝的捷报,于阗王城又派出三支兵马,正在往这片山谷来。
杨熊道:“项将军。”
“在。”
“你说是不是于阗与精绝联姻,竟派这么多兵马驰援。”
项羽已拿着手中长槊道:“杀了便是。”
这一次从于阗出来驰援的骑兵是先前的三倍之数,当他们靠近这片山谷定是闻到了血味。
也许是他们仗着人多,没有放在心上,径直朝着这片山谷而来。
也不知还要应付几波援兵,秦军需要节省体力,将准备好的石头推下山谷,被砸倒的于阗骑兵不计其数。
石头在山谷几乎垒成一道墙,杨熊命人放箭矢,弩机的机括不断作响,箭矢带着呼啸声收割着大片的人命。
最后,依旧是项羽先冲了下去,将余下的敌人都收拾干净了。
至此,于阗王城不再派兵马驰援,天色已近午时,这片山谷恶臭难闻。
秦军在这片山谷间燃起了大火,将这些尸首全部一把火烧了。
也不知道项羽从哪里摘来的葡萄,他正盘腿坐在大火边,吃着葡萄望着于阗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