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熊回头看了看项羽,又道:“你莫非不会种田?”
项羽神色凝重,他是真的不会种田。
今天的天气温暖,尤其是在雪山下,躺久了就想睡。
杨熊在入睡之前悠悠道:“不会种田也无妨,会有人教你的,若教你了如何种田,你还不好好种,就等着被罚。”
项羽不再多言,但他不计较,等他见到了皇帝便知道了。
在河西走廊的羌人与西域人多数都正在领着他们的户籍,秦军还给了他们居住的地方,这些人需要先将他们居住的地方建设好,之后还要建设秦军的城关。
天山南北是西域最富有的地方,这里粮食足够人们吃了。
当天山脚下的葡萄终于又熟了,西域也开始步入夏季。
项羽终于结束了他的两年军役,可以回去了,也终于又吃到了葡萄,“如果这葡萄能种在下相该有多好。”
杨熊也需要回去,他坐在马背上,道:“此番回去,你如何打算?”
“我会先去见皇帝,见了皇帝之后我要去沛县。”项羽饮下一口葡萄酿,又道:“我在沛县有一个大哥,他叫刘邦。”
杨熊又道:“我多半是要在军中任职的。”
项羽询问道:“羌人王呢?”
“韩将军说要将此人送去咸阳,羌人王年事已高在半路上就病死了,留下了黄金天杖给皇帝了。”
回张掖的路上,见到了这些正在劳作的西域人与羌人,吃着葡萄也没有多言,项羽与当初一同戍边的士伍们走在一起,众人分着葡萄吃。
这段时间是项羽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路过马鬃山时又见到一批新面貌的年轻人守在了山下。
有人说,他一眼就能看出哪些士伍是新到河西走廊的,说着话这人扯了扯自己的粗糙的脸皮,众人便都会意大笑了起来。
还有人说当初项将军一个人领着一支兵就一统了羌人高原,大可以让这些羌人留在高原上,俯首称臣。
不过这话很快就被杨熊反驳了,羌人所在的高原偏远且高寒,想要治理很难,寻常人很难抵达那里的雪山,再者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些人都带到西域,这是为了避免以后的羌人再次作乱。
只有将人口全部带走,让羌人部落没人了,才能保证以后的西域安定,人口就是兵力,也是生产力,秦军是一定要将人口带走的。
第四百零四章 再见夫子
从玉门关回到了张掖县,项羽见到了一个商人,这个商人叫乌氏倮。
项羽问了杨熊之后才知道这是西域最大的马贩子,一直在天山与河西走廊之间往来。
天山南北的大战结束之后,多数秦军都撤回了张掖。
出关打了一年的仗,项羽又一次来到了张掖的嘉峪关下,这座巨大的城关给人一种压迫感,很多西域人见到如此庞大的城池,都会不自觉将自己的姿态压低几分。
不知秦人用了多少人力,用了多少年月,才能修建出这么大的一座城关,也许用不了多久,敦煌与酒泉也会繁荣起来。
项羽与杨熊进入一家酒肆,但或许是正巧,觉得又渴又饿的乌倮也走了进来。
杨熊看着店家杀着一头羊,正在与店家讨价还价,商量着这头羊的价钱。
项羽坐在这家酒肆内,就见到乌倮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乌倮行礼道:“项将军。”
项羽蹙眉看着他,没有言语。
乌倮却道:“项将军威名早已震动关内外,这家酒肆很好,这里不仅有西域的葡萄酿,还有关中的苦酒。”
项羽道:“我不喜葡萄酿。”
“其实葡萄酿也是好喝的。”乌倮听到项羽这么说,说了这么一句,他递上一块金子道:“谢项将军帮我扫平了羌人部落,以后我的马队可以去他们的雪山牧马了。”
眼看项羽目光带着一些不善,乌倮解释道:“这都是韩将军吩咐的,我受军令给大秦养马。”
项羽移开目光,不去看这个西域人。
见杨熊要回来了,乌倮识趣地离开,但留下了这一大块金子。
杨熊看到桌上的金子道:“这是何意?”
项羽抬了抬下巴,目光示意正在收拾商队的乌倮,解释道:“是他给的。”
闻言,杨熊将金子收入了怀中,并且向项羽解释道:“如果乌倮能够给你一块金子,那么他就能从中赚到更多。”
项羽道:“我不喜商人。”
“是啊,谁都不喜商人。”杨熊望着往来的西域商贩道:“可是这里最多就是商人,若不是秦人需要人口建设河西走廊,种棉花,这里就会有更多的商人。”
店家已将煮好的羊肉端了上来,两人吃了羊肉与饼果腹。
离开时,项羽带走了一串葡萄一边走一边吃。
这是因为项羽在高原那些时日,吃不好也喝不好,好不容易等到了吃葡萄的季节,在回下相之前他要吃个痛快。
结束军役,需要先向这里的大将军禀报,因涉间大将军还在于阗,处置此事的人便是韩将军。
嘉峪关城内,就有一座将军府,这座将军府比武威郡的更大。
两人走入府内,见到了正在看着地图的韩信。
见是项羽与杨熊两人来了,韩信当即换上了笑脸,先是请两人坐下,而后让人赐了茶水。
“都是一些往年的陈茶,两位大将军不要嫌弃。”
这位韩将军说话极其客气与谦虚,甚至还有些过度了,项羽道:“我等前来领归乡文书。”
韩信从桌上拿起两卷文书,分别交给了两人,又叮嘱道:“拿着去咸阳太尉府,便能领军功,两位放心我们大秦绝不会少将士们半分军功。”
“谢韩将军。”杨熊起身行礼。
随后,项羽也跟着离开。
“项将军留步!”
闻言,项羽站在了原地,杨熊已快步走出了丞相府。
项羽回头看去,见到韩信已收起了笑容,只是大抵觉得有些太过严肃了,韩信还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韩将军还有何事吩咐?”
“项将军先坐吧。”
闻言,项羽又重新坐下来,韩信道:“项将军觉得我这位将军做的如何?”
项羽道:“你是大将军,我怎敢评价。”
韩信又道:“项将军觉得军中的大将军应该是何种模样的。”
项羽想了想道:“应该是坐在将位,一身的威严,能够号令群雄,一言定军中大事。”
闻言,韩信忽然笑了笑,道:“其实啊,这军中的大将军没这么好当,首先你要让手下的将军们听话,我没有这样的本事。”
又见到韩将军谦虚且带着一些市侩的笑容,项羽又蹙眉不语。
“不过,我没有这样的样貌与威严,但我们的蒙太尉有这等气势,在我身为将军之前,首先我是个文臣,我是皇帝的太仆丞,掌管着河西走廊乃至西域的战马。”
韩信再看项羽,又道:“项将军还年轻可想过留在这里?”
项羽道:“我要回下相。”
“那以后呢?”
闻言,项羽一愣,再道:“以后不知。”
韩信在一旁坐下,又给项羽倒了茶水,道:“大秦最缺的就是土地,我们的皇帝最想要的就是土地,尤其是灭六国的那位皇帝。”
项羽依旧沉默不言。
韩信是真的爱惜项羽这么个将军,此人打仗太猛了,要是有这么一个将军在麾下,以后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项羽道:“你要我留下来?”
“项将军可回去再考虑,我就在这里,这些年不会离开。”韩信面带笑意。
因皇帝已下了文书,现在的韩信已成了九卿之一的太仆令,虽说是不在咸阳的太仆令,但历代秦王一直以来善于推陈出新。
韩信这个远在河西走廊的太仆令并不奇怪,秦王是有一票决定权的,哪怕是满朝的文臣反对或者是赞同,只要秦王不答应,就不能施行。
直到如今,秦王成了皇帝,依旧延续着这个传统。
韩信也就成了大秦第一个不在咸阳上任的九卿。
韩信再道:“我知道项将军的过去,项梁是项燕将军之后,那么我也愿称项梁一声项将军。”
听到此话,项羽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了韩信身上。
韩信再道:“项梁将军背负着亡楚之痛,他身为项燕之后,若不想着报仇,他如何立于天地间,他如何面对他自己以及先辈的养育之恩。”
听到此言,项羽一手已经握拳,神色多了几分激动。
“但项梁将军的过去注定了他不能回头了,他虽过世了,但当初在江边项梁没有过江,而是保住了项羽将军,项梁知道只要他死了,你项羽从未行害人之事,你不过是个少年,那个言出必行的皇帝不会降罪于你。”
言至此处,韩信放低了声音道:“是项梁用命给了项羽将军第二次机会,项梁没机会了,可项梁将军知道项羽将军还有重来的机会,就算复楚无望,项梁还是项羽将军当作儿子抚养。”
言罢,韩信拍了拍项羽的肩膀道:“不论以后如何,我只与项羽将军说这些,往后是来河西走廊,还是要留在下相项羽将军可自决。”
将军内安静了片刻,项羽终于站起身离开了。
当人走出了将军府,韩信终于坐了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字条,这张字条是陈平所写,为了拉项羽来麾下,韩信无可奈何,只能请他所认识的唯一的谋士陈平相助。
陈平也给了帮助,便是这张字条上的话语,就是陈平的办法。
韩信又揉了揉摆表情摆得有些发僵的脸,原本自己就不是一个善言语的人,不善与人交流。
话是按照陈平的吩咐说出去了,陈平断定项羽的心结依旧在项梁,并且项羽也是一个十分重感情之人。
如此,只要这一番肺腑之言,定能感动项羽。
韩信一手揉着太阳穴,要不是项羽这个人实在是太猛了,他真的不想说这些话,这一辈子不想说第二次了。
翌日,韩信早早睡醒,整理着今天从西域送来的军报。
军报中,韩信看着如今的棉花种植的现状,去年章敬虽说种下棉花,但丞相府对棉花的产量并不满意,现如今棉花地一直扩到了伊犁河,今年的年景该会很好。
修建河西走廊与种棉花,才是今年最重要的事,所以西域的兵马布置与粮草调运都要围绕种棉花来进行。
繁杂且数量多的军报与文书放在眼前,韩信不仅要给西域各地的将领们下令,还要回复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