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问道:“婚事可还顺利?”
“很顺利,我见到了不少人,还见到了项羽。”
“项羽?”李斯抚须道:“老臣倒是在军报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虽说住在骊山,可一旦有捷报就会送来骊山,开疆拓土的大事爷爷是最爱看的。
历代秦王至今,哪怕是父皇与爷爷这一辈,嬴秦这个家族的继承人,对土地都有一种狂热的追求。
当天亮时,雨水还未停歇。
张良在潼关城的一处宅院中行礼,住处还飘着药味,煮药的小学童将一碗汤药放在桌上,行礼道:“先生昨夜饮酒了,这是公子吩咐的。”
张良拿着碗一口将汤药饮下。
小童收了小碗,又在炉子上放着水壶,而后他就坐在屋檐下看着书。
张良问道:“是公子让你来照顾的。”
小学童看着十岁左右的年纪,他行礼道:“回先生,潼关每年都会给我们这些家境贫寒的庶民一些容身之地,我们只要在这里劳作就能读这里的书。”
张良没有再多问,皇帝希望读书的庶民越来越多,甚至如今庶民出身的身份都已成了一种优势。
皇帝终归是偏心的,只不过对绝大多数的庶民偏心。
早晨的饭食很简单,一碗豆浆与一张饼。
小学童也是一样的饮食。
用完早食物,这个小学童便在一旁整理碗筷,张良拿起他的书看了一眼,道:“你们已识字了?”
“我们从八岁开始蒙学,其实我认识字的不多。”
张良看着这篇荀子,荀子的文章张良也读过不少,其理念与诸子之间的矛盾很多,如今再读又发现这些句子都被拆解。
“你既然是我的学童,我能教导你?”
“先生若肯教我,学生幸甚之至。”
整个潼关就是一座学城,当初匆匆而来,现在张良也见过皇帝了,确实也想好好看看这里,在这里确实有一些了不得的人物,早在蜀中时就想拜谒了。
第四百零八章 秦人的夕阳
小学童虽好学,可读了一会儿书之后,就会被其他事物分散注意力。
张良走出了这间屋舍,入眼的便是一个小街巷,街巷内很安静。
来到街巷口,张良又见到了一个正在推着车卖豆浆的小贩。
豆浆还冒着热气,看起来内部有一个炉子烧着,小火温热着这些豆浆,真是有趣的巧思。
潼关城的主街道很宽敞,虽说人来人往很忙碌,但街道却很干净。
张良走到太学府外,见到曾经在蜀中读书的学子,他如今就在太学府任职。
被请入太学府后,张良又见到公子礼。
公子礼先让左右的人离开,而后才开口道:“我平时就在太学府的后院编撰书籍。”
张良抬头看着高高的书架,这书架高到需要人爬着梯子才能看到上方的书籍。
公子礼道:“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个地方能够藏书这么多。”
张良询问道:“平日里看这些书的人多吗?”
“并不是很多,等这些书经过编撰之后,确认能够带出去刊印之后,才能被更多的人看到。”
昨夜下过秋雨,今天的天气还阴沉沉的。
秋雨到来之后,关中的气温便冷了不少。
公子礼给张良倒上一碗茶水,道:“在潼关住得如何?”
“来时很僻静。”
“嗯。”公子礼颔首又解释道:“这个时辰孩子们都去书舍读书了,大人们也都去劳作了。”
张良望着书架道:“我能看看这里的书吗?”
“当然可以,以后子房先生可随时来这里看书。”
“子房已多有打扰,不……”
“无妨,子房先生教导出来的学子对国家而言很重要,这些事算不得什么。”
张良面向公子礼行礼。
公子礼没有多言,离开了太学府又去忙别的事了。
余下几天,张良常在这里看书,也常会与公子礼说一些话。
“渭南这么多事,都由公子一人而决,未免分身乏术。”
公子礼道:“若忙不过来,我可以问丞相府的人,其实我的兄长比我的负担更大,兄长所背负的期许更多,比我更累。”
张良又觉得公子礼该是一个十分善良的孩子。
“我的父皇藏书无数,有很多甚至是当年六国的旧书,我自小也喜看书,只是我有些遗憾,我没看完父皇的书。”
张良疑惑道:“皇帝的书?”
“嗯。”
公子礼与张良时常一起坐在太学府,张良既是公子礼的病人,也是这里的客人。
并且张良还会帮着公子礼处置一些事。
关中的秋雨断断续续,张良闲来便走在潼关城的书舍中,他看到了正在大声背诵典籍的孩子们,也见到了徐福的书舍内挤满了学子。
这些学子正在听着徐福讲课,徐福所讲的便是青铜黄道浑天仪,所讲的便是经纬度。
这是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学识,传闻谁能算出星星与海面的距离,便能够推测出方位与方向。
张良觉得这是一个很了不得的本领。
驻足多看了片刻,张良又发现这些学识与易经又有些不同,又似乎是将繁杂的推算简单化了。
听了一堂课之后,张良觉得自己也掌握一些测算之法。
在潼关城还有一个老者,这个老者是当年楚国的旧贵族。
张良来到这位老先生的住处,行礼道:“老先生。”
范增看着来人迟疑道:“这位夫子看着很是熟悉。”
张良这才看看自己的衣衫,正是夫子的冠服。
自从乌县令回了蜀中之后,张良在这里也就没有熟悉的人。
范增盯着这张已有些苍老的脸道:“你是何人?”
“在下张良。”
闻言,范增神色激动道:“你还活着?”
桓楚也停下了洗碗的动作,抬首看着来人。
秋雨停了,夕阳的光破开乌云照在张良那张还有些虚弱的脸上,他行礼道:“好久不见了。”
范增道:“传闻你死了。”
“在外人看来,我确实是死了,在我心里张良也死过一次了。”
说着话,张良面带回忆之色,那晚他亲手将历代先祖的灵位烧了,从此不再寻复国之机,埋了棺材,也埋了当年的志向。
范增看着张良扶着他的手道:“孩子,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
老迈的范增扶着张良,因太过老迈,手还有些颤抖。
张良道:“也不算太苦。”
张良将这些年的经历都告知了范增。
同为六国旧人,桓楚也对张良的遭遇以及过往颇为感慨。
秦新帝十二年冬,项羽策马去了一趟下相,见了项伯以及祭拜叔父项梁的孤坟,而后又冒着雪来到了沛县。
县令刘邦正在家中与吕雉争吵,这个家最近是越来越鸡飞狗跳了。
一张凳子从屋内被丢了出来,差点砸到了前来拜访的项羽。
因吕雉发现刘邦似在外又有了相好。
但这种事,刘邦是不可能告知吕雉外面的相好是谁的。
“大哥!”项羽朗声道。
有些狼狈的刘邦回身看到来人惊喜道:“你回来了!”
“哈哈!”项羽拍着刘邦的肩膀道:“我带了下相的美酒,今天定与大哥痛饮一番。”
“好!”
刘邦果断答应了。
其实沛县说不上好,当年萧何去了湘南洞庭之后,这个沛县的发展就停滞不前了。
不是刘邦不想上进了,是他的能力有限,萧何忙着修湖不愿意帮他。
刘邦是想上进又没办法,前几年在外又结识了一个女子。
这也没办法,刘邦的个人魅力实在是太强了,放眼吴越楚地人人都称他刘邦一声豪杰,这样的人,自然也会得到女人们的青睐。
如今刘邦也有了不少白发,他与项羽说了这件事。
项羽听着笑了许久。
刘邦喝着酒水,目光打趣地看着项羽,原以为项羽与自己之间该有一份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没想到这个壮汉就只知道大笑。
“好哥哥,哪来的酒水。”樊哙说着话快步而来。
“来!樊哙兄弟与我共饮。”项羽给樊哙倒了一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