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符文蜿蜒曲折,像是一条龙的模样,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她和云烬的气息,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这就是龙族的结契,无需三媒六聘,无需凤冠霞帔,却是比人间的婚约,更要郑重千百倍的承诺。
温禾怔怔地看着那道符文,心头百感交集。
她本就是被抢来许家的,对许承颐,从来都没有过半分情意。若不是许承颐待她还算体面,她也不会想着委曲求全。可如今,许承颐率先背叛,她留在许家,便再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她真正放在心上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在温家村,陪她看星星、给她捉野兔的云烬。
这般想着,温禾抬起头,看着云烬泛红的耳根,忽然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云烬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忘了。他向来是个一逗就脸红的性子,此刻被温禾主动亲吻,更是浑身都热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退缩。片刻的怔忪过后,他反手扣住温禾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与此同时,一条冰凉滑腻的银白色龙尾,悄然从他的衣摆下探了出来,轻轻缠上了温禾的腰肢。龙尾带着微凉的触感,却熨帖得让人安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屋内烛火摇曳,映着相拥的两人,一室旖旎,满室情深。
第12章 人妖恋中的炮灰垫脚石12
第二日天光微熹,许承颐是在一阵心悸中猛然清醒的。昨夜醉后的混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连外袍都来不及系好,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手忙脚乱地寻了鞋,一路跌跌撞撞地往春风阁赶。
他必须立刻见到温禾,必须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误会解释清楚。
春风阁内,温禾正临窗梳妆。铜镜里映出她素白的脸,鸦羽般的长发松松挽着,发梢垂在肩头,带着几分慵懒的疏离。院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慌乱。
温禾执木梳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侧头,抬脚轻轻踹了踹身侧软榻上闭目养神的人。
云烬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出了温禾眼底的催促,只得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在温禾皓白的手腕上,成了一只莹润通透的白玉镯。
反正禾儿已经答应他了,只要许承颐有了子嗣,她就跟自己离开。
温禾理了理素色的襦裙,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走到院门边,抬手将门栓拉开。
门刚开了一道缝,一股带着寒气的风裹着许承颐的身影挤了进来。他猛地伸出手,将温禾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禾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禾没动,只感觉到手腕上的玉镯骤然烫了一下,温度透过肌肤渗进来,带着几分警示的意味。
她微微偏头,抬手轻轻推开许承颐,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客套,“夫君怎么来了?可是为了红翡姑娘的事?什么时候得空,领她来给我见见吧,旁边的偏院我已经让人收拾妥当了,干干净净的,妹妹住着也舒心。”
许承颐被她这番话噎得一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他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腕,眼神焦灼:“不是的!禾儿,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要纳妾的心思!昨夜是娘执意要留红翡在府里,我……”
“夫君何须如此紧张。”温禾打断他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理。夫君是许家独子,肩负传宗接代的重任,多纳几房妾室,也是应当的。我不会介意的,夫君不必担心。”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可许承颐太了解她了,他知道,越是这样,就代表她越是生气。
从前她闹小脾气时,会掐他、会骂他、会红着眼眶不理他,可如今这般冷淡疏离,反倒让他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温禾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淡淡道:“时候不早了,该去正院给老夫人请安了。”
说罢,她便提步往外走,步子不疾不徐,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许承颐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抬脚,默默跟在了她的身后。
一路无话,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正院。许夫人正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见了温禾,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倒是看向身后的许承颐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
不等温禾行礼问安,许夫人便率先开口,“禾儿来了?正好,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温禾语气恭顺道:“夫人请讲,儿媳听着。”
“红翡那孩子,模样周正,性子又伶俐,留在府里伺候承颐,是再好不过的。”许夫人放下佛珠,目光落在温禾身上,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我想着,择个吉日,便让她给承颐做妾吧。你是正妻,以后多照拂着她些。”
许承颐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却见温禾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儿媳觉得甚好,夫人思虑周全,红翡姑娘看着是个懂事的,定能伺候好夫君。”
她答应得太过爽快,爽快得让许夫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
许承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拳头死死地攥着,指节泛白。他看着温禾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本来她已经答应好好跟自己过日子了,可惜,一切都被她娘给毁了。
自那日起,红翡便名正言顺地留在了许府。许夫人对她愈发喜爱,日日将她带在身边,嘘寒问暖,恨不得立刻让她给许家添个孙子。
温禾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每日请安、打理府中庶务,有条不紊,对红翡也始终客客气气,挑不出半分错处。许承颐几次三番想找机会与她解释,却都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夫人的身子却渐渐垮了下来。起初只是偶尔头晕,后来竟发展到手脚发麻。
直到那日清晨,她正坐在镜前梳头,忽然眼前一黑,半边身子彻底动弹不得,嘴里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请来的大夫们束手无策,只说是中风,开了几副汤药,便摇头叹息着离去了。没人知道,这一切都是红翡的手笔。
许夫人身上带着高僧赠予的玉佩,能驱邪避祟,寻常妖物根本近不了身。可红翡心思歹毒,她知道玉佩的厉害,便每日借着伺候许夫人的由头,将一丝极淡的妖气,顺着许夫人的口鼻渡入体内。
那妖气极微,既能躲过玉佩的探查,又能日复一日地侵蚀着许夫人的脏腑经络,让她的身体渐渐衰败。
许夫人瘫痪在床后,温禾和红翡都来探望过。温禾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走到床边,想要喂许夫人喝下去。可许夫人看见她,却像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猛地偏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她费力地抬起尚能活动的手,指着温禾,含糊不清地喊道:“你别过来!我不用你照顾!你心思深沉,我信不过你!”
说罢,她又看向站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红翡,声音里带着几分依赖:“红翡,你留下照顾我。”
温禾端着汤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随即放下药碗,语气平淡:“既然夫人信得过红翡姑娘,那便由她伺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