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次掌柜要说的事情,不比得上次合作那般简单。
李怀这是第一次见到姜南的相公。
高大俊朗,肤色偏黑,块头有些大,虽着朴素布衣,但行事还算稳当。
进到雅间,李怀给两人斟了茶,他一脸笑眯眯地说道:“两位请喝茶。”
“还不知姜姑娘的夫君如何称呼呢。”
“掌柜唤我沈确便可。”
沈确的声音略低,却不是那种黏糊的,反倒清朗明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沈小哥。”
李怀会做人,唤得亲切,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像商人,倒像是家中和蔼可亲的长辈。
姜南端着茶酌一口,放下茶杯,等着着李掌柜下文。
没了话头,李怀也干巴巴喝一口茶。
姜姑娘怎的变沉稳了。
“不知姜姑娘今日带来的新吃食,也是为楼中提供的货物吗?”
姜南心叹,果然是商人,比狐狸还狡猾。
她要是说“是”,不仅以原有的价钱提供货物给福仙楼,还会附赠一两个方子,可若说“不是”,接下来有一番你来我往的合作交谈。
当然,她不会让自己吃亏。
沈确觉得身边的女子变得不一样了,眼中的笑意未散,面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与人对峙也丝毫不落下风:“近日摊子上食客变少,我这也是铤而走险,自己捣鼓吃食,尚不知味道如何,只消看今日能不能赚得几文。”
李怀到底是比姜南多活些年岁,闻言,丝毫没觉不高兴,反倒是道出近段时间各大小食肆食客减少的原因。
“姜姑娘不知,县上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酒楼美味争鲜赛。”
“争鲜赛?”
姜南困惑了,虽然她就是随意找的借口,原来食客减少还真是有原因的。
“是啊,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行,各大酒楼角逐,做出来的美食一道接一道,在这期间,价格都会统一下降,皆是为了选出最为美味的吃食。”
姜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县上的几大酒楼,平日里价格虽不说高得离谱,可对于普通的小老百姓,他们要是想吃一顿,那也得攒上不久银钱呢。
可现在只需要花一半,更甚是三分之一的银钱就能尝到平时无法吃到的吃食,还是贵人所喜之物,自然比小食摊更加诱惑人去。
“原始如此,看来今日这道吃食怕是难卖出去了。”
姜南低头侧目,情绪都低了些,又侧目看一眼沈确,与他相望,互相安慰。
虽然姜南并未与沈确有眼神交流,可在对面的李怀看来,这就是小姑娘为了生计,好不容易找到法子,却遇到这种不恰当的时机。
“姜姑娘此言差矣。”
李怀趁此出言,说不准能抢得先机。
“李掌柜这话当如何说?”
姜南抬眸,一双眼眸闪烁困惑,而后定睛望着坐在对面的李怀。
“不若姜姑娘将此吃食卖与我,你也不用担心这吃食卖不出去,毁了。”
“这倒是个法子。”
姜南本就是想把这东西卖到福仙楼的,现在李掌柜如此说,不正合她意。
“不知这东西小娘子作何卖。”
“两文一大块。”
两文,李怀在心中琢磨,倒也算不得贵。他抬眼看一眼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的小丫头。
再沉稳,也还是个小姑娘。
“自是可以,姜姑娘今日带来的,我全都要了。”
“可……”
“姜姑娘,我话还未说完。”
“不止你今日带来的,还有你明日后日,以后做的,我都买了。”
“可你也要答应我,这东西只卖于我。”
姜南压不住嘴角,还要独家权,这得加钱啊。
“这有些难办啊,李掌柜也知,我是以小食摊为生,做出来的吃食也都是为了招揽食客,若是这东西只卖给李掌柜的话,我的摊子上就少了一样能揽客人的吃食。”
小丫头还挺精明。李怀腹诽,却没有着急。
“姜姑娘所言甚是,不知姑娘是如何想的。”
李怀把问题抛给姜南。
姜南在思虑,豆腐原料不难找,也不贵。
她做豆腐,也就是费些力气。
加上独家权,每块豆腐加一两文,算不得贵。
姜南在心中思索,这方法可行。
“我既然是单独提供给李掌柜的,每块四文,也算是给你我买个保障。”
四文,没有狮子大开口,这价格都是在李怀能接受的范围之中。
“哈哈哈哈。”
李怀大笑几声,他还以为姜姑娘会以五文一块的价格卖于他。
“这价格,我当然能接受,四文,可以。”
李怀说得豪爽,他做过的生意多,无论是定价大小,他都是有过的。
姜南见人大笑,她后悔了,说少了。
早知道她再多说一文。
“还跟第一次一样,立契。”
“自然是好。”
李怀喊一声门口立着的小厮,下头就自然有人会拿着纸笔来。
门开,姜南回头。
是李申。
“掌柜的,东西拿来了。”
李怀亲自写契约,写好递给姜南。
姜南接过来,认真辨认,仔细看。
这字认得真的费力。
她丝毫未察觉身边的沈确略带惊讶的眼神。
沈确自小在外做工时,倒是遇着几个会识字的人,他跟在人身边也认识了几个字。
至少他自己的名字是能认得出来的。
他以往跟人一起做工,主家都是会跟他们签契的,他就见过一些不识字的,第一次拿到契约,会反过来,可姜南并没有。
姜南觉着头顶凉丝丝的,总有一道灼热的眼神围绕着自己,她低着脑袋还在认真看。
李掌柜是个实诚的商人,至少没有在契约上头想着坑她。
看完后,她默不作声地抬头,这才发现,原来那道炙热的眼神是沈确。
她心中一慌,突然觉得这字看得烧得慌。
“我相信李掌柜,定然是不会骗我的。”
沈确移开眼神,又看向对面的李怀。
“还是如上次那般,我与掌柜盖手印。”
不会写字,那就盖上手印,这也是第二种签契约的法子。
“可以,当然可以。”
这时候,沈确也打消心中的疑虑。
想来她也随意拿着的。
这是与人谈生意,自是不能让人看出自己不识字。
沈确坐下就只说了一句话,一应事情全看姜南的意思。
李怀是记得姜南会写字的啊。
虽说那字不好看,但也能证明姜姑娘也是识得字,他神色不明地看一眼沈确。
他不管别人家中的事情,只要姜姑娘提供的货物,能做出好吃的吃食,能赚到银子,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
他拿着按了手印的契约,让账房抄录一份,一份他放着,另一份自然是给姜姑娘拿着。
谈完事情,姜南就准备告辞。
她才刚起身,就被身后的李掌柜喊住。
“姜姑娘留步。”
“李掌柜,可还有事?”
李怀本来是在等姜姑娘这次也能告诉自己这豆腐的吃法,不说多少种,可至少有一种啊。
新吃食加上新吃法,他肯定能把清江县第一楼的名号保住,可这次姜姑娘并未说,签完契约起身就走。
他心下着急,这才出声喊住。
姜南被人喊住,不知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