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里适时地附和道:“哦,那可真糟糕!”
在笑声平息之后,亚瑟又开了口。
“我女儿非常贴心,从她的背带裤前面的小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巾。”亚瑟继续说,他时不时垂下眼,看着自己写下的字迹,“她告诉我说,为什么小鸟飞走了,不愿意停下来等她给它擦擦屁股。”
观众们先是一静,随后发出了哄堂大笑,伴随着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哥谭市立医院。
移植仓内,所有的仪器几乎在同一个时刻发出了告警声。
小小的女孩躺在病床上,身躯在轻微地颤抖。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窄到只能看到眼前一点点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沙理奈模模糊糊地见到了正在赶来的医护人员。
他们穿着全套的隔离服,来到了这个移植仓试图救治突发状况的孩子。于是这里本来就不大的空间顿时显得逼仄极了。
“心音很遥远。”
“病人吸气困难,快把她扶起来!”
护士从旁边拉来了氧气罩,直接扣在了沙理奈的面颊上。
她半睁着眼睛,努力想要维持意识的清醒,透过忙碌的医护人员的空隙,她能够看到远方的屏幕里,红色西装的小丑正在自信地表演。
医生的声音仿佛是从远方传过来,进入了她的耳朵,却一时间无法被她理解。
“该死!情况依然没有好转,可白血病人并不能进行心肺复苏。”有人喊道。
“肺部水肿,病人在吐粉红泡沫。呋塞米递给我。”
哥谭市电视台之中,亚瑟讲述的笑话看起来很成功。
“真没想到,只是过了不久,你就已经成为了专业的喜剧演员。”默里诧异地看着他。
亚瑟笑了笑,掌声和来自默里的夸赞声让他感觉到一阵飘飘然的高兴。他想,自己真的实现了梦想,成为了真正的喜剧演员——即使这是母亲搪塞给他的梦想,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追求这件事,也真的从中获得了成就感。
病房之中,白色的灯光显得内部冰冷,可在场的每个人无菌帽的头上都隐隐出汗。紧张的急救还在进行。
“病人情况还在恶化。”守在病床旁的护士语速很快。
仪器的报警声从一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没有中断过。
急救医生停顿了一下,说道:“通知病人家属了吗?”
“她只有一个父亲,但没有联系方式。”护士说。
亚瑟并没有钱买一部手机,即使是最老旧的那款对他来说都是昂贵的数字,他的电话通常是从接到旁的电话亭打到医院的。
“没时间了,”急救医生做下了决定,“吗啡2mg,皮下注射抢救。”
药物被注入到幼小的身体之中,各种各样的管子几乎覆盖她的全身。
在药物的作用下,沙理奈又短暂地睁开了眼,但是眼神却是没有聚焦的。
仪器上的心电图频率短暂地被加快了,但很快却又跌落了正常水平,渐渐的只有畸形的波纹。
在场的医生和护士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手段,试图将这幼小的生命挽救回来。
默里·富兰克林秀的现场。
此时正是中场休息的时刻,亚瑟走到台后的地方整理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
他的手上拿着一支未曾点燃的烟,对旁侧的工作人员问道:“可以借我用一用你的手机吗?我想跟我女儿通个电话。”
工作人员将电话借给了他。
亚瑟拨通了自己记下来的今日的值班护士的电话。
只响了两下,对方就接通了。
“可以把电话给莎莉娜吗?我想跟她说两句话。”亚瑟说道。
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了一句话,男人拿着它,面上原本的笑容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僵硬住了。
“这不可能,你在骗我!”亚瑟说道,“我来之前才见过她,那时候她还好好的。”
“我很抱歉。”对方的语气沉重,“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没有办法……”
亚瑟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他的眼里带上了点茫然无措,质疑着:“为什么你们不提前联系我?”
“弗莱克先生,我们没有你的电话。”护士说。
亚瑟还想继续说话,但他发觉自己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语。
他只想要立刻离开这里,回到那家医院确认这件事。
护士沉默了一会,说:“您可以回来与遗体告别。”
这句话让亚瑟整个人停顿住了。他不敢——
他完全失去了去医院确认的勇气。
如果他不回去,那么这通电话就可以当做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
身后,隔着幕布的台上,传来了默里的声音。
“那么,中场休息结束,欢迎回到默里秀!”他说道。
观众们爆发出一阵掌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两声吹口哨的响动。
“那么,请我们的嘉宾重新上场。”默里继续说道。
只是,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幕布之后迟迟没有动静。
“小丑?”默里发出一声困惑的声响,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观众们又是一阵笑声。
终于,幕布被重新掀开,红色西装的小丑从里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第89章 JOKER:唯一的观众席
“哦,短短的十分钟休息时间过去,小丑先生就要最后出场来享受明星待遇了吗?”默里说道,语气里带了点阴阳怪气。
全副武装的小丑没有理会他,只是返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只是沉沉地注视着面前的空气,显出一种抗拒的沉默。
“Well,”默里向后靠在椅子上摊开手,“你是想表演新的笑话吗?就这样坐着不动?”
他的问句之后,随着一阵短暂的沉默,亚瑟开了口:“是,没错。”
此时,这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得惊人:“我要再讲一个笑话。”
“愿闻其详。”默里宽容地说。
他在台上总是表现出轻松诙谐而宽和的人设,而观众们也很喜欢他的台风,这才让默里秀总是上座率极高。
这一次,亚瑟没有拿出那个他总是带在身边的本子,而是直接开始发言。
“叮咚——叮咚——叮咚……”亚瑟模仿出一阵门铃声。
“是谁在敲门?”默里问道。
“是警察。”亚瑟说道,“警察敲响了一家人的房门。”
“警察:先生,你母亲在路上遇到了歹徒。”亚瑟边说话边发笑,“她被勒死了。”
观众席一片安静,隐约发出一阵夹杂着困惑和同情的响动。
“哦不不,不可以这样。”坐在亚瑟另一边的嘉宾矮个子女士摇着头,发出不赞成的声音,“这样的东西不能当做笑话……”
默里同样说道:“即使只是喜剧节目,也不可以用这样类型的段子。”
“哦,好吧,那对不起,”亚瑟说道,他垂着眼睛,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歉意,“那我换一个玩笑讲。”
“叮铃铃——一通电话响起来。”亚瑟说道。
他把声调变得尖细,模仿出通话另一头的声音:“医生说:你的女儿得了绝症。”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默里插言说道。
“她死啦!”小丑抬起双手,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话音刚落,他就发出尖锐的笑声,通过话筒传过这个演播室大厅到达了所有的角落。
这类似的素材让默里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说道:“我们节目不提这个,这不是很好笑的东西。或许你该换个有趣的题材,而不是拿死亡和绝症开玩笑。”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亚瑟偏过头看着他,涂满了油彩的脸颊让他的表情被遮掩,但那双眼睛却显得晶莹剔透,仿佛即将破碎前的玻璃。
“难道不是在表演吗?”默里反问。
亚瑟沉默了下,说:“好吧,是我不对,只是……我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
“在这里我要强调一下,这里是喜剧节目,不是心理咨询。”默里对着镜头认真表示。
观众们发出一阵哄笑。
在这片笑声过去之后,默里又说道:“不过我愿意给你再次表达的机会。”
于是,亚瑟才得以继续述说:“我遭遇了一些事情,所以我枪杀了那两个政府职员,还有地铁上的三名财团精英。”
“一共五个人。”他简短地总结道。
“这又是一个新的段子?”默里说,“但是,这很好笑吗?”
“这不是笑话,也不是玩笑。”亚瑟看了眉头紧锁的默里一眼,“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好吧,好吧,既然你坚持说自己是凶手的话,”默里顺着他的话中的意思继续道,“你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目里讲述出来?”
“因为,”亚瑟停顿了一下,仿佛将某些情绪压抑到喉管之中,又语速飞快地回答道,“因为我现在已经没有需要守护的东西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他再次说了一遍,语调放得轻缓了些。
亚瑟稍微吸了口气,道:“事情即使说出来也无所谓。或许,我的一生就是笑话组成的喜剧。”
在joke和comedy的两个单词上,他压下了重音。
“你觉得杀人,或者说,人们的死亡很可笑?”默里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确实。”小丑笑着点头,“难道不好笑吗?你们为什么都不笑?”
“高层人——或者说像是你们所有人,你们制定所有的游戏规则,约束正确和错误的认定,也规定什么是可笑的。可是,为什么我不能决定什么可笑呢?”他在座椅上舒展开身体,将心中锁着的话语说出来让他感觉到放松。只是,肯在他的笑话面前大笑出声的小孩已经没有了。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嘘声,有人喊着让亚瑟滚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