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搜我们院子,谁知道你们进去是搜什么资本主义的东西,还是想要偷我们家的东西,或者是往我们家塞什么东西?”
“你怎么说话的,我们是拿了批条过来的,难道你还想逃避搜捕不成?”
其中一个红袖章,大概是他们这里面嘴皮子比较利索的,一来就给赵书宜扣上大帽子,还背了几段语录,把众人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既然你没搞资本主义那一套,那你就让我们进去搜啊!不敢让我们进去搜,你这不是心虚吗?”
赵书宜对他们的招数早有心理准备,并不害怕,反而笑了笑说:“这位同志也太好笑了吧,我刚才有说一句不让你们搜吗,我没说吧?”
“那你还不快让开,挡着做什么?”
赵书宜:“我同意你们搜,却不可能让你们随便弄坏我家东西,这事得提前说好,我们家里的东西要是弄坏了,谁赔,你赔,还是那位给你们批条子的领导赔?”
“就是啊,这种话可得说清楚。”
家属院有人看不下去,已经开始在人群里帮赵书宜说话。
正好这时屋中孩子哭了起来,赵书宜皱了皱眉,语气也不好了,说:“你们要搜可以,必须让我们军区医院保卫科的人跟着一起搜。”
“要不然你们收了谁的好处,要来栽赃陷害我们军区医院的人,这可不行!”
她这话一下就把自己拔高到军区医院一份子上,惹得在场家属纷纷赞同。
所幸那些委员会的人本来就没打算陷害她,因为他们都打听清楚了,这个赵书宜在家属院就是天天吃肉。
只要他们在她家多发现一些米面粮油或者肉,或者像什么漂亮衣服、首饰之类的东西,他们就不愁带不走她。
更何况瞧着赵书宜娇滴滴的样子,一看就是爱美的,她家里肯定有能够拿住她错处的东西。
众人一点不慌,委员会的一群人当即就答应了赵书宜的要求。
“赵医生!不能让他们随便进去,他们逮着点东西就能说是罪证!”
有人好心为赵书宜说话,被委员会的人瞪了一眼,就不敢开口了。
赵书宜知道对方是好心,估计也有兔死狐悲的怜悯。
可她早就做好准备,当然不怕。
赵书宜笑道:“大家平常也能看到我家的情况,我和顾岩两个人有穿过什么很好的衣裳,用过很好的东西吗?
“我们家连个自行车都没有,能搞资本主义的那一套?简直可笑!”
“至于吃肉,我家男人在部队为国家做事,为老百姓做事,难道他连吃口肉的权利都没有吗?”
“而且大家都知道我刚生了孩子不久,我不吃肉哪里来的营养喂孩子,你们去给我买奶粉吗?”
她这话问到几个委员会的人面前,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凭什么给她买奶粉?
如果是为了有奶水吃肉,这确实也还算正常。
但她家不可能只有肉,肯定还有其他的,委员会的人当然不可能因为她两句话就放过她。
至于没有自行车,这年头没有自行车的人多了去了,没有自行车找出两块手表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他们可是听说了,这赵书宜不止一块手表。
只是他们看了一眼赵书宜身上,这时还真没戴手表。
但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想找,罪证是怎么都能找出来的。
领头那人说:“别废话!你百般阻拦我们进去搜查,肯定是有猫腻。”
“今天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要调查的,你尽管让军区医院保卫科的一起,我们没什么意见!”
“好,那麻烦保卫科的同志一一看着,别让他们陷害我们家。”
赵书宜说着就直接气哼哼地进了屋,一看就是很生气的样子。
大家刚才都听到孩子的哭声了。
这赵医生家可有两个孩子呢,被人吓成这样,实在令众人生气,又纷纷对丁明远指指点点。
然而,丁明远和他妈闹矛盾的这些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的目光,根本不惧,也跟着走了进去,但并没有被允许进屋子。
很快,赵书宜把两个孩子放在顾岩自制的小推车里推了出来。
红袖章仿佛瞬间找到了她的错处,“你们家用这么好的婴儿车啊!”
赵书宜皮笑肉不笑,“孩子他爸自己打的,就连木头都是我们去底下队里用我男人单位的票据换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家属院许多人这才看到赵书宜推着的小婴儿车,纷纷围上前来夸赞。
“这真是顾副团自己打的,能不能叫他教教我们?”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争着抢着生孩子似的,就算现在家里没
小孩,也愿意把这好东西备着。
赵书宜也不吝啬,很快跟他们说起制作婴儿车需要的木材和工具。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似乎根本没把那些委员会的人放在眼里。
而那些委员会的人进去搜了搜,结果令他们大吃一惊。
谁能想到呢?
一个军区医院的大夫,一个部队副团,家里竟然这么简陋,连他们这些人家都不如。
除了桌子、板凳、柜子、床,他们家几乎没有什么大件,没有缝纫机,没有收音机,就连锅碗瓢盆都是最简单的。
衣柜里的衣裳更是一多半都是军装。
大家都知道部队是会发军装的,这也不能成为他们搞资本主义那一套的证据。
而赵书宜居然也没有什么好衣服。
因为有军区医院保卫科的人盯着,他们翻动东西时,也不像往常那样粗暴,不过到处都摸索了,就连床底下、墙上都没有放过,可这墙上并没有什么暗格之类的。
这次注定让他们失望了。
翻了房间,什么都没翻出来,委员会的人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然后他们又齐齐进到了书房。
今天他们是收了好处来的,就算拿不到赵书宜搞资本主义那一套的证据,也得找到其他的证据,比如和敌特分子有勾结。
这证据在书房可是很好找的。
他们进去看到书房里满满一柜子的书,眼睛都开始发光了。
谁知等他们翻下来,不是语录就是医书,而且大部分的医书还都是军区医院发行的。
他们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随便污蔑军区医院啊!
一行人在书房里翻了又翻,翻了又翻,也不知道翻了多久都没翻到东西。
“院长来了,院长来了!”
听到这话,那委员会领头的人手一抖,手中的书便落在了地上,他连忙捡起来拍拍灰又放了回去,说:“行了,找不到就赶紧走,别翻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口子恐怕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谨慎。
想到顾岩是部队里的领头,那人便也想通了些,部队人做事本来就是很谨慎的,不给人留下把柄也很正常,只是没想到他们能谨慎到一点错误都没有。
家里唯一能称得上出格的就是水缸里有两条鲫鱼,但要说出格,两条鲫鱼而已,还都是下奶的东西,他们能说什么?
但凡换个人他们还能说两句,可面对一个刚生孩子不久的妇女,这话真没法说。
几人出去,面上都不怎么好看,偏偏看到军区医院的院长还要露出好脸色。
谁能保证自己不生病,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来医院?
医生是最不能得罪的,要不是丁明远那家伙好处给得多,他们绝对不可能会来跑这么一趟。
“院长,我们也是听上头的下来办事……”
原以为院长肯定会直接力保他们军区医院的人,谁知院长却摆摆手说:“你们办就是,不用在意我,我就只是来看看。”
没等委员会的人高兴,又听他道:“如果这赵大夫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组织的事,我们医院肯定不会姑息,但如果有人想要刻意针对我们医院的大夫,我们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这话明明说得云淡风轻,却叫委员会那几人脸色骤变。
这次他们是把军区医院的人都得罪了,可是既然得罪都已经得罪了,总要办出点事儿来。
领头那人看了一眼赵书宜,脸色阴沉,偏偏赵书宜还不闪不避,像是根本不怕他。
他心里憋着团火,说:“赵医生是比较谨慎,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在家里,说不定是放在了别处。”
闻言,赵书宜语气凉凉,“别用这种说不定不确定的话来定我的罪,我不吃这套。我说了,想要来找我麻烦,就拿出证据来。”
那人冷笑一声,“证据,那你强占房屋的事儿又怎么说?”
听到这话,赵书宜笑了,“到底是谁跟你说我强占别人房屋了?”
院中众人这下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确实知道这房子不是赵书宜的,想帮都没法帮。
但大家又都觉得这事情应该不算严重,大不了就是搬出去。
赵书宜他们两口子在部队是有住房的,住在这里纯粹是因为上班方便,而且又是谭医生的房子,他们只是帮对方看着房子而已。
其实只是看着房子,按理来说委员会的人插不上手,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些人无理都要搅三分,他们非要插手,赵医生恐怕也没办法。
谁知众人就见赵书宜非常淡然地回屋拿了一个文件袋出来。
“刚才你们搜查的时候没找到这个文件袋吗?”
她一脸嘲讽地看向众人,然后从里面翻出一张纸来,递到了委员会领头那人的面前。
那人低头接过看了一眼,随即瞳孔猛地一缩,然后惊讶地看向了赵书宜。
赵书宜一脸无辜地伸手,“看好了吗,要是再不还我,我可就要去找派出所的同志来说道说道了。”
对方像是被吓到,连忙把那张纸还给了赵书宜。
隔得远的人都没看清赵书宜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但是隔得近的人却是都看到了,她手里拿的居然是房屋证明。
房屋证明为什么把委员会的人惊讶成那个样子?
难不成,房屋证明上写的赵书宜的名字吗?
这时候,丁明远却挤了过来,问那人怎么回事。
那委员会的人狠狠瞪了丁明远一眼,说:“这房子本来就是人家赵医生的,你胡乱举报,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