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准备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朱见泽和重庆公主对视一眼,全是无可奈何。
“都是闲的,才有那么多悲感秋殇。”重庆公主开口,直击中心。“母后,你要是真无聊了,那就养孩子,孩子闹腾,也就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正在嘤嘤嘤哭诉的周太后顿时一愣。
“万氏那女人,不可能将太子给哀家抚养。”周太后想都没有多想,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
重庆公主:“...放心,即使万皇贵妃同意将太子交由母后你抚养,皇弟也不会同意。”
就你那德性,能养出啥好玩意儿!
就算能养出来,凭着万皇贵妃的手段,你想跟她抢孩子,做梦来得比较快!
“哼,哀家才不养孩子呢。”
周太后傲娇的哼了哼,到底没有继续作妖,而是挺嫌弃的挥手,让重庆公主和朱见泽赶紧滚蛋,全然忘了是因为她,大家才半夜不睡觉扎堆蹲慈安宫,不然谁愿意在还要守灵的情况下,跑到隔壁看热闹。
朱见泽听了话,立马想走,被重庆公主抓住命运的小尾巴。
“六郎先留在慈安宫,我去慈宁宫看看。”
朱见泽顿时愣住,“阿姐,你去慈宁宫干什么?”
“去看看。”
重庆公主没有说的意思,只是安抚好朱见泽后,又领着来看热闹的太妃们回慈宁宫,继续给钱太后守灵。
接下来好几天无事,周太后仿佛放弃了作妖,一直到钱太后的灵柩被运出京城葬在了裕陵,周太后都没有闹事儿,一直提心吊胆的朱见深,还跟万贞儿吐槽说,“朕一直防着母后闹幺蛾子,没曾想母后居然没闹,真的太出乎朕的预料了。看来母后已经学会善良了。”
万贞儿:“......”
万贞儿沉默了,好半晌开口道。“未必。”
朱见深:“???”
“深郎觉得,一个惯常作妖,喜欢折腾的主儿突然安静,是学会善良不作妖了,还是在酝酿一个大的?”
朱见深:“......”
朱见深倒吸一口凉气,顺着万贞儿的话往深处想,真的好吓人,却超级符合周太后的喜欢折腾的属性。
所以......“母后她在酝酿什么?”
朱见深有些怕怕的捞起朱佑棱,将下巴磕在朱佑棱的脑袋上。
“朕觉得,肯定是咱们都想不到的!”
脑袋上突然增加重量,朱佑棱面无表情,表示小小的老子,现在是冷血无情的大润发杀鱼狂魔。
一条两条三条,又一条,条条鱼鱼上面的鱼鳞,都被有规律的扒了,形成朱见深三个字。
“孤想到了。”朱佑棱勇于发言。“不就是暗中捣鬼嘛。”
“怎么捣鬼?”万贞儿若有所思的问。
“哎,皇祖母是太后啊,又是父皇的生母,即便两宫太后并立,钱皇祖母为尊,依然有捧皇祖母臭脚的。”
朱佑棱推开朱见深,说起了历史上周太后在钱太后死后,背地里干的糟心事儿。
历史上记载,钱太后死后,周太后欲阻挡钱太后合葬裕陵,明宪宗朱见深委曲宽譬,最后钱太后才得以合葬裕陵。
不过周太后老作精面服心不服,暗地里偷偷派人搞鬼,直接改变大明战神的陵寝设计,使自己将来也能以与英宗合葬同时,还让钱太后的灵柩和大明战神同陵墓,却异隧。
钱太后灵柩葬处距离大明战神玄堂有数丈,中间相连的隧道,还被填满了。
看起来钱太后和大明战神合葬,然鹅......谁家正经原配夫妻合葬,距离数丈远?
而且说实话,周太后之前,只有嫡后才能与皇帝合葬,钱太后是嫡后,而周太后呢她是皇贵妃直接因子成为太后,能和身为嫡后的钱太后,两宫并立为太后,已经算是宗室以及言官们给与了很大的面子。
可惜周太后还是不满足,就是想要挤掉钱太后合葬的资格。哪怕没有挤掉,也要暗中搞鬼。
这样的周太后真的......能有这样的皇贵妃,真是大明战神的福气。
哦,同样也是朱见深这位小亲爹的福气。
这样极品的人,千百年都难得一遇。
朱佑棱将自己‘猜测’的一席话讲完,朱见深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贞姐。”朱见深挺不知所措的看向万贞儿,第一时间寻求安慰以及不赞同。
然而万贞儿并不觉得朱佑棱的‘猜测’哪里有不对。这是基于周太后极品属性的合理猜测。
看似天方夜谭,实则就是周太后能够做出来的。
“母后哪里来的人手。”朱见深有些颓然的说。“这真的太离谱了,朕不敢相信。”
“她是太后娘娘,是深郎的生母,能暗中命令工匠将皇陵改道,一点都不奇怪。深郎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事先没有想到而已。深郎现在想想,是不是觉得鹤归的猜测最离谱却最合理。”
是周太后能干出来的事儿。
想到周太后平日里的极品行为,朱见深陷入了沉默。
“朕该怎么做?”朱见深扶额,哭笑不得的问。
“暗中派人去裕陵看看吧。”万贞儿提议道。“不是倒也罢了,可要真的如鹤归猜测的那样,深郎打算如何?”
放任不管,假装没这回事儿,还是悄咪咪的将‘改变’恢复原样儿?总要拿出章程来吧!
万贞儿提醒到这个份上,已经够可以了,万万不能直接替朱见深做决定。
朱见深陷入犹豫之中,朱佑棱瞄了一眼他,突然想起后世带孝子对真爱父母的做法,一个埋北极一个埋南极,就小亲爹这个熊样儿......
算了,百年之后,还是让他和美人亲娘,埋一块儿吧!
他才不愿意做这样倒灶的事儿。
不过话说回来,周太后闹着要和朱祁镇合葬,不要钱太后与之合葬,对于朱见深和万贞儿这对来说,也算教训。
如果这对真爱百年之后想要合葬的话,就要提前处理掉王氏。即便王氏是继后,那也是嫡后,是朱见深的正妻。
而万贞儿再是真爱,皇贵妃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妾。前面说过,只有嫡后才能和君王合葬,哪怕是生了下一任帝王的生母,只要是妃就没资格合葬......
周太后已经算破例了,但偏偏不满足,倒让朱见深这个亲儿子好不为难。
朱佑棱耸耸肩,觉得小亲爹的为难纯属庸人自扰,自己自找的。说白了,周太后闹腾的事多大点,朱见深要满足就满足,不满足直接拒绝。
换做他,啧,他还宁愿一个人独享陵墓,不跟人合葬呢。
“娘亲,鹤归饿了。”
“鹤归想吃什么?小厨房煨着燕麦茯苓粥,娘亲让小红给你端来?”
朱佑棱矜持的点头,表示自己不挑食,除了不好吃的外,其他食物都吃。
很快,小红去小厨房将一直小火煨着的燕麦粥端了过来,并几个小菜,朱佑棱挺中意其中一道将白菜萝卜切丝,制作的凉拌俩丝儿。酸辣可口,很是开胃。
朱见深纠结来纠结去,却并不耽误他吃粥。
“朕还是准备听从父皇的遗命。”朱见深边吃边道。“父皇本来就只愿和钱母后合葬,如今加了母后,母后和钱母后两人与父皇一起合葬,本就算违背了父皇遗愿,如果母后真做出那等事情来。百年之后,朕又有何脸面下去见父皇。”
“父皇一定也希望和娘亲合葬吧。”朱佑棱突然出声道。“那你就该将王母后废了,此后不再立皇后就可以了。”
朱见深:“......”
“鹤归这话是谁跟你说的。”朱见深惊讶的瞪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朕一直以来的打算,是朕临终之前将王氏废了,现在就让她占着位置,如果现在就废了她,谁知道言官们会不会一起上书让朕再立个皇后。”
朱见深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万贞儿登上后位很难,如果现在废了王氏,群臣一定逼着朱见深再次立皇后。
所以最好是......现在不动王氏。
然而别看朱佑棱现在年龄小,却有与众不同的看法。“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父皇又如何能够保证,在你以后废掉王氏的时候,不会发生突发事情?”
“娘亲当不了继后,那就不当呗。反正祖宗规矩不是还有一条,后宫没有皇后,皇贵妃慑六宫,形同副后。将王氏废了,只要能顶住压力,言官们也拿父皇没办法的。”
说白了皇帝和百官的关系,要吗是东风压倒西风,要吗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皇帝软弱,百官就觉得皇帝可欺,自然强硬。而要是皇帝态度强硬,并且性格执拗,认定的事情没人能说服,那么百官自然就会退让,明面上过得去就成了。
朱佑棱摇晃脑袋,奶声奶气的继续说。“哎,父皇你看看皇祖母,虽说皇祖母喜欢作妖,但她的坚持,咱们做后辈的,从来都只能好好的劝,不敢采取强硬的手段。”
“仔细一想,很多时候,其实都是咱们做后辈的退让。哪怕咱们做后辈的,明知道皇祖母不对,却依然没办法拿皇祖母怎么着。”
“所以啊,父皇有时候你就态度强硬一点。父皇,你是儿臣的父皇呀,儿臣的性格...挺不错的,父皇你不能性格比儿臣还要...好呀!”
朱见深:“......”
他没有回答,主要觉得朱佑棱后面说的话,有一点点歧义。
听着不像是在说他的性格好,而是在说他性格差,还暗示说作为儿子的朱佑棱性格就够差了,没想到作为小亲爹的朱见深性格更差。
其实朱见深性格也不是差,而是别扭。
主要和他生长环境有关,不好改,朱见深也不见得愿意改。
“明日早朝,鹤归跟着一起上朝。”朱见深突然道,算是定下了大明建国来的第一例三岁太子上朝听政的奇闻。
朱佑棱对此自然不会拒绝,并且信心百倍儿准备明早早起,看一群老登儿打嘴皮子仗。
没曾想,朱佑棱第二天还是起晚了。不,应该说早朝的时间太早,不过凌晨5点左右,天色还漆黑的时候,朱见深就起来了,并且已经梳洗穿戴整齐。
眼瞅着叫不醒朱佑棱,朱见深干脆直接用棉被将朱佑棱裹了,一并儿带去金銮殿。
好悬宫人们已经帮朱佑棱穿了衣物,不然的话,大概在上早朝的时候中途醒来,只有裹着棉被等下朝了。
前几日朱见深和内阁大臣一直讨论盐政的问题。今日一上朝,朱见深就直奔主题。
“盐法制度败坏,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边境卫所的粮草。朕思索几日,决定下令,从今天起,京城内外的官员家族,不许利用特权抢先兑换盐引。”
盐引指的是运销食盐的凭证。
如果没有盐引,就进行运销食盐的话,便是贩卖私盐。
朱见深如此做,怕的就是有权有势的官员家族,滥用盐引,侵害商人利益的同时,还损害边防储备。
朱见深本是好意,结果此言一出,大臣们坐不住了。
“万岁爷,这怕是不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率先出列,正是户部尚书杨鼎。只听他言辞恳切,仿佛字字句句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盐引之制,乃太祖所定,沿用百年,虽有积弊,但骤然禁止官员家族兑换,恐引朝野动荡啊。再者百官俸禄微薄,仰仗盐引贴补家用者甚众,若一刀切之,恐寒了臣子之心,于国朝稳定不利。”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位同是户部的官员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