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望陛下莫要为难!”
他不卑不亢,就那么稳稳当当地站在金銮殿上,气势沉稳如山岳。
燕皇心痒痒啊,想把蒋绍弄自己的手底下来。
他没注意的是,在看到蒋绍的那一瞬间,身边的大太监王大福的神色不大对。
“不知大周的定西侯来求见朕是为何事?”燕皇心中欣赏,语气自然和蔼。
真的,他手下不管是儿子还是臣子,真没有一个如蒋绍般让他亮眼,让他喜欢的!
蒋绍直视燕皇,那目光透过冕旒(皇冠前后缀着的珠帘),和燕皇的眼睛对上:“来向燕国皇帝陛下讨个公道!”
“燕国若是没有诚意和谈,何必派人去平城邀请我大周使节团?
邀请来了还先是散布流言中伤吾妻,再派人雨夜刺杀,真真儿好手段!”
“皇帝陛下是打算将我等困在凉都,再捏圆搓扁,好羞辱我大周皇帝?”
“可惜,我等只是大周的臣子,不是大周皇帝陛下的子女,跟燕国六王的身份不对等,若是燕皇陛下起的是那等心思,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蒋绍咄咄逼人。
皇帝已经示意其他大臣都起身,一名老臣就拱手对蒋绍道:“蒋侯,您说的事情我们陛下也很震怒,您来之前,陛下才下令彻查,流言的事情我们亦是在彻查,如今不管是京兆府还是两个附郭县县衙的牢房,关了不少传播流言的人!”
另外一名大臣接着道:“蒋侯,这次和谈必然会有别国不想看到我们两国摒弃前嫌,握手言和,必然是会派人来破坏的,还请蒋侯不要被他们给蒙蔽了!”
“蒋侯,我们大燕不找事儿,不过也不怕事儿!”说这话的是一将军,中气十足,威胁的意味十足。
蒋绍冷笑:“好一个不找事儿,这些年来你们屡屡来犯我大周边境,这叫不找事儿?”
那将军噎住了。
燕皇开口了:“成王败寇,这个没什么说头!”
“刺客的事情朕会给定西侯一个交代,流言之事朕已经派太医院全力支持,参与义诊,有太医院的参与,流言必会不自破!”
“定西侯,不知朕的诚意够否?”
蒋绍道:“燕皇的诚意够不够,光说了不算!”
“三日之内若是没有刺客和幕后主使的消息,本侯将带走使节团,和谈取消!”
“告辞!”
蒋绍再度跟燕皇抱拳行礼,接着大步离开殿堂,他离开之后,立刻有大臣跳出来指责:“陛下,大周的这个定西侯简直太嚣张,完全没有将我们大燕放在眼中啊!”
“是啊陛下,真是岂有此理,他难道忘了他是在凉都?”
燕皇冷冷地看着朝堂上的大臣们一个个地跳出来蹦跶,等他们蹦跶够了,才冷冷道:“你们这会儿挺能说的,怎么刚才蒋绍在的时候却哑巴了?”
众臣吓得背后冷汗直冒,连忙跪下,还没想好怎么回话,燕皇又道:“以后别让朕听到这种废话,要么,就跟朕说该如何办,是直接带兵打去大周,逼迫他们交六王,还是和谈,将曾经占领的几个州府还回去,再赔个百八十万两银子,嫁个公主过去和亲,换大燕边境安稳个十年八年?”
“选吧,选打仗的站左边,认栽的站右边。”
众臣一听皇帝这般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地就有人往右边儿站。
“陛下,臣认为暂时以退为进才是上策!”
“臣也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要紧的是将六王都赎回来。”
“陛下,如今大燕又是瘟疫,又失了燕翅山,还有六位王爷被俘虏,是应该暂时示弱,以麻痹大周,等过几年咱们缓过来了,再反扑回去,重新夺回燕翅山,再将平城等地也一举拿下!”
第466章 蒋绍像一位故人
燕皇看着满朝文武,满眼的讥讽。
任何事情,错了就是皇帝无德无能,对了就是群臣忠心能干,好的坏的都被他们说尽了。
铁打的臣子,流水的皇帝。
若不是当皇帝不能做光杆儿将军,燕皇怕是早就提刀将满朝文武给宰了。
当然,这满朝堂站着的人也并不个个都是囊虫,个个都是酒囊饭袋!
相反,他们都很聪明,也很能干,不然站不到他面前来。
只不过都有私心,都有党心罢了。
“既如此,你们就拟一个章程把和谈的结果拿出来,明日上朝的时候给朕!”
说完,燕皇起身就走,太监连忙尖声道:“退朝!”
燕皇回到休息的宫殿,王大福躬身问他:“陛下可要传膳?”
“传吧!”
“顺便吩咐下去,朕三五天后要举行宫宴,宴请大周使者。”
王大福应下,忙吩咐小太监去办事儿。
“陛下,奴婢观那蒋绍有点儿眼熟!”他一边儿帮燕皇更衣,一边儿小声道。
那日上街他不当值,就没跟着去。
燕皇轻笑了一声儿:“你也发现了?他挺像老大的!”
哎,咋就不是他的儿子。
王大福迟疑了片刻又道:“奴婢觉得他不止像齐王殿下,还像一个大周的故人!”
燕皇猛然抬眸,他踹了一脚王大福:“狗东西,还学会吊爷的胃口了!”
“爷的胃口也是你这个狗东西能吊的?”
燕皇没用劲儿,王大福也只是被他踹得歪了一下身子,他道:“陛下,您细想想,想想他那张脸是不是还有几分像大周的大长公主?”
说完,王大福就默默地退了几步。
燕皇紧紧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道:“当年她受了刺激难产,生下来的是一个死婴!”
那个时候是他利用了她,诱哄着她喜欢上自己,跟自己有了首尾,那年他计划逃回燕国夺位的时候,带上了怀孕的大长公主。
而大长公主偷了兵符,帮着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燕国。
然后他又利用大长公主的兵符,拿下了燕翅山和旭川府等五府。
可以说他的上位,是踩着自己的女人,杀了自己的兄弟,逼死自己的老父亲这么来的。
父亲和兄弟,燕皇自认为不欠他们什么。
但是大周的大长公主,那个长相明艳倾城倾国,看着他的眸子永远带着灿烂的光,那个单纯又真诚的小姑娘,因为他的利用气得动了胎气。
平日里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小姑娘,敢提剑杀人,纵马离开他的身边。
偷兵符的事情燕皇对外宣称是他想法子偷的,大长公主是他挟持的,故而大长公主在路上生下死婴命人送去给他之后,回到大周依旧是尊贵的大长公主。
甚至新皇还因为这一茬更怜惜她,更纵容她。
“陛下,若是当年的婴儿并没有死呢?”王大福躬身道,“公恨陛下入骨,她会不会故意寻个死婴儿送来?”
燕皇又踢了王大福一脚:“你个狗东西!朕用得着你提醒?”
王大福接着道:“陛下,蒋绍是平城山里人,但生身父母不详,是被养父母养大的。”
“而蒋绍的养父母死于意外。”
“是不是有这个可能,公主恨您,也恨屋及乌,对小王爷下不了杀手,干脆将他丢弃到农家……奴婢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燕皇瞥了他一眼:“我看你个老东西是话本子看多了!”
“来人!”
一名暗卫闪了出来,单膝跪下:“陛下……”
“带几个人去大周,好好查一查蒋绍的过往,再命人去大周京城,好好查一查大长公主……”
王大福:说好的不信呢?
当皇帝的都这么口是心非!
“属下领命!”暗卫领命下去安排,燕皇就踱步到书桌边儿,从一旁装卷轴的青花瓷大缸子里拿出一卷卷轴来,打开卷轴,一幅少女扑蝶图就展现了出来。
画里的少女娇憨可爱,美丽灵动,把花儿啊蝶啊啥的都给比了下去,她就是整张画里最闪亮的存在。
燕皇眸光浮动,他在大周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甜蜜时光都是这个小姑娘带给他的。
一个异国质子寄居在大周的皇宫中,备受大周皇子们的欺辱,就是宫女太监都拿鼻孔看他。
给他吃的东西永远是馊的,那些皇子甚至还将他的饭食倒给狗吃,然而狗都嫌弃,这帮人嘲笑了他好久。
再后来,他盯上了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周蕊,用了点儿手段,让周蕊注意到他,然后成天都跟着他跑。
周蕊的亲哥哥也是现任大周皇帝,因为妹妹的缘故也站出来帮过他几次,而他也帮他暗地里搞过几次别的皇子。
跟周蕊兄妹走得很近之后,他的日子才好了一些。
他和大周皇帝说不上谁欠谁,那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只有周蕊,他欠她的。
只不过他不后悔。
大丈夫成大事,自然是要牺牲无数人的利益,为了他的帝位死的人都堆成山了,他愧疚得过来么?
愧疚不过来。
慈不掌兵,仁不为帝。
不过是时常想起来,就是有点不是滋味儿。
特别是她当时剑指他时那双眼睛,燕皇这辈子都忘不了。
绝望的恨意击碎了她眼里所有的光。
她抛下一切跟他私奔,所以,女儿不能教得太傻,不然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到头来伤心的只是自己。
男人该风流风流,该潇洒潇洒,偶尔能想起你一二来又能如何?
……
义诊有了太医院的加入,关于孙芸的流言就少了很多,原本那些被流言吓唬了不敢去找孙芸看病的病人家属便又跑去排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