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先生颔首,其他人也跟着侃侃而谈。
大家说了一会儿话,张同知就道:“听闻大人府上的花园里养了十丈垂帘和雪珠红梅等名品,下官很是想见识一番,不知这些花儿都养在何处?”
知府哈哈一笑道:“诸位随本府来吧,秋高气爽,正是赏菊的好时候!”
说完,知府看向学子们道:“你们也各自作一首诗,好让沧澜先生看看我们县学府学的水平。”
学子们纷纷应是。
然后跟在大人们身后走。
郭琪摇着折扇,笑得很是灿烂,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小孩儿,‘看好戏’几个字就写在他的脸上。
煜哥儿对上他的眼神,郭琪合上折扇,然后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口型儿:去死吧。
煜哥儿:他一个小孩儿都没这么幼稚。
想害人不该把自己隐藏起来么?
表现得这般明显,是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意图?
听说这个人的义父是个公公,难道公公去雀雀的时候把脑子也一并去了?
找这么个人当儿子,是怕没人帮他闯祸,没人帮他得罪人?
煜哥儿默默地挪开了眼睛,这种人他就是多看一眼都是辣的。
“此处的菊开得就不错,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不知有没有人能先作上几首诗?”
尚未到地方,沧澜先生就指着一片开得烂漫的各色菊花道。
众人早就料到先生要考诗文,就没有谁是老老实实现做的。
不过大家还是要矜持一下,于是县学的学官就请府学的学官点名。
府学的学官客气了一番,他请知府大人点,池知府道:“还是您比较了解您的学生,您来吧,也别推来推去了!”
学官这才点了一名学子:“贺虹言,你来做第一首诗吧!”
说完他便对沧澜先生和知府大人道:“此生乃我们府学的月考年考第一名,学得颇好。”
于是,在众人的注目中,一名身材比较矮小一点,皮肤有点黑的学生站了出来,他先是跟大人们拱手,然后沉吟片刻开口:“霜前月下谁家种……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枝头。”(曹雪芹)
“好!”众人一片叫好声,不少人都在嘀咕着这首诗,反复咏读,品砸着诗的味道。
沧澜先生也频频颔首,觉得这首诗的确做得不错,便道:“贺虹言,老夫出一上联,你来对下联。”
“春花舍我,可笑群花谁做主?”(来源网络)
学子们都纷纷琢磨起对仗来,贺虹言也神色严肃地冥思苦想起来。
诗是他提前做的,还有师长帮他润色,突然对联,他就得好好斟酌词句,怕词句不好,又怕意思不好。
越是这般,就越是踌躇起来,一连嘀咕了好几句,他都不满意,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来了一句。
学子们都觉得好,纷纷道不愧是府学第一名,对仗工整,还有意境,辞藻也用得漂亮。
府学的学官也很是满意,他给了贺虹言一个鼓励的眼神。
贺虹言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骄傲起来,看来今天他必然能入沧澜先生的眼。
不过沧澜先生并没有发表评论,而是问道:“还有谁对出来了?对出来就念一念,文会嘛,重在交流。
读书不能闭门造车,需得张得开口。”
老先生这么一说,便有人将自己对出来的高声念了出来,贺虹言仔细听他们的,觉得都不如自己的好,于是更放心了。
等声音渐少,沧澜先生才将目光落在煜哥儿的身上,一群人中有个小孩子,不言而喻,这个孩子必然是定西侯世子。
知府也跟他说过,文会邀请了定西候世子来见识见识。
沧澜先生有意给孙芸卖个好,于是便道点了煜哥儿:“这位小友,你可会对下联?”
他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就纷纷落在煜哥儿身上。
煜哥儿:╮(╯▽╰)╭
他可以当只鹌鹑么?
沧澜先生鼓励他:“别怕,试着对一对,你年纪小,便是对得不好也没人笑话你!”
煜哥儿没法子,只能张口道:“秋色其谁?豪言绝色我当家!”(来自网络)
“春花舍我,可笑群花谁做主?
秋色其谁?豪言绝色我当家!”
沧澜先生等人齐齐品味,嘴里一遍一遍地念叨。
谁做主?
我当家!
春花对秋色,舍我其谁!
知府大人赞叹:“好好好,对得太好了!好一个豪言绝色我当家!”不愧是定西侯世子!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华,下联一出,竟能令县学府学所有的学子失色。
虽然平城的县学府学跟中原的差距太远,这里的佼佼者送去中原,怕是连秀才都考不上,可他们读了多少年的书?
世子又读了多少年的书?
定西侯平民出身,没有人脉,平城也请不多什么好先生,世子这般小的年纪能对出这般豪迈的下联来,若是不知沧澜先生的为人,知府大人都会怀疑是沧澜先生帮这孩子作弊。
沧澜先生心中亦是惊叹不已,这孩子……想收为亲传弟子!
没想到西北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竟然能滋养出这么一个有天赋的孩子。
知府开了头,所有的官员都对煜哥儿赞不绝口。
煜哥儿:我真的不想出风头的!
(奈何实力不允许低调!)
沧澜先生道:“老夫再出一联。”
“姑姑,就是他,他就是那个小贼!”沧澜先生的声音刚落,知府夫人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头发乱糟糟的佟玲玲指着煜哥儿,尖声道。
郭琪乐了:这小崽子,再有文采又如何?越有文采,被大人们捧得越高,今儿你就会跌得更惨!
第515章 沉静
书生们刚开始也和知府一样,不相信那样的下联是一个孩子能对上来的。
但是沧澜先生现场出题,根本就没有作弊的可能。
历史上不乏神童,比如十二为相的甘罗。
骆宾王七岁出口成诗,流传至今。
曹冲,孔融,孙权皆是几岁就成名了,孔融的七岁小女儿,亦是史上有名。
一旦大家认可了煜哥儿的才情,质疑就变成了嫉妒,一股子酸味儿便在学子们中间蔓延。
没有办法不酸啊,人家才七八岁,他们多大了?
他们中有些人的儿女都比煜哥儿大!
哎哟,这个文会是赏花的文会吗?
这满院子种的哪里是什么菊花,明明是酸橘子!
众人正酸溜溜地去猜测煜哥儿到底是谁家的麒麟子……呸!熊孩子时,知府夫人就带着自己可怜兮兮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小侄女儿来了。
一来这指着这小孩儿叫小贼。
大家的心里一下子就‘哔’起来了,跟水忽然开了锅一样,咕噜咕噜沸腾得直跳。
知府见妻子带着佟玲玲来,佟玲玲那般模样,本要问一嘴怎么了,可佟玲玲一来就指着煜哥儿喊小贼,知府顿时垮下脸“胡闹!”
“他可是……”
“知府大人,就让府上的这位小千金将事情说完。”沧澜先生忽然出声打断池知府的话。
他知道知府大人想点名蒋煜的身份,可沧澜先生想看看这个孩子如何应变。
是直接表明身份,用身份来压小女儿,结束风波,还是用别的法子。
蒋煜,引起了沧澜先生的极大兴趣。
他想要看看这个小孩子,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
沧澜先生打断了知府大人的话,知府大人就不好再说什么,而煜哥儿才来没几天,孙芸虽然带着孩子们出去吃了两三次席,但都是武将那头的,知府衙门这头的官员就没见过煜哥儿,不知道他就是定西侯世子。
连他的名字都是不知晓的。
佟玲玲见沧澜先生一开口,知府姑父就闭嘴了,就猜到这个老头儿肯定是姑父说的贵客。
贵客都给她撑腰,她就更不怕了。
直接走到煜哥儿面前,指着他控诉:“是他,他把我推倒在花圃里,摔倒我倒是小事,他把姑姑花重金寻来的十丈垂帘和雪珠红梅!”
“那些花儿,花了姑姑一万多两银子呢!”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一万多两?
这么多钱!
佟氏闻言立刻走上前去将佟玲玲拉到自己身边:“你这孩子,要紧的可不是花,是你这个人!”
“花儿虽难得,但也是你运气好没受伤,若是受伤了,那些花儿可没法子替你!”
佟玲玲依偎在佟氏的身边,跟她撒娇:“姑姑……我就是,就是替姑姑心疼那些钱,那些花儿若是不坏掉,还能拿去卖钱,卖掉的钱拿来接济穷人也是好的啊。”
煜哥儿:……
他的对手好像不大聪明的样子,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话是在给谁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