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儿的问题抛出来,明月先生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她不想回答,道:“蒋姑娘,你这样问长辈的名讳,实为无礼至极!”
姝儿用扇子掩唇笑道:“先生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么?这么怕人知道你的名讳?”
“我无礼,可先生这般就显得小家子气,不坦荡磊落!”
“您若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再来教训我,我还会高看您一眼!”
“还是说先生是冒名顶替的?不是真的明月先生,故而才不敢说?”
佟玲玲:(๑•̀ㅂ•́)و✧
棒棒哒!
老虔婆被怼得连微笑都无法保持了!
呃……
不对,她咋给蒋姝这个贱人鼓掌?
一个老虔婆,一个贱人两败俱伤吧!
所有人都没想到姝儿忽然转变话锋,丝毫不给明月先生面子,直接干起来。
明月先生铁青着一张脸道:“我娘家姓贺,夫家姓张……丈夫是书院先生,已经过世多年……”
姝儿:“喔……那就是说,先生并没有诰命?”
明月先生冷冷地‘嗯’了一声儿,她下巴微抬,努力让自己的自尊立起来。
没有诰命又如何?
这些诰命夫人还不是要捧着自己!
“既无诰命,张贺氏你好大的胆子啊!”
“区区民妇,贵人来了官眷都起身,偏你坐着!真是好大的排场!规矩好得很哪!”
“再有,我为贵,你为贱,我问你问题,你竟然敢斥责我无礼?你又不是我的先生,是佟玲玲的先生而已,有什么资格斥责我一个贵女?”
“张贺氏?”
“你倒是说个子丑寅卯来啊?”
张贺氏是谁?
众人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张贺氏是明月先生,蒋姑娘真是……真是……
侯府的姑娘就这么不给明月先生的面子么?
这也太……
但她说的又好像有些道理,她们这些低阶官眷身上都没有诰命,全起身了,明月先生却稳稳坐着,是挺没规矩的。
诰命这种东西,当了官儿就可以上折子请,但是呢,能不能请到一要看运气,二要看吏部的考核,三要看朝廷的速度,有些人每年都上折子请,DN但等五六年,六七年才下来诰命的大有人在。
佟氏身上有诰命,但姝儿和陈家姊妹属于贵族小姐,她又是以主家自居,也该起身迎客。
明月先生在这一点上做得的确失礼。
这一瞬,一些夫人和姑娘们开始打退堂鼓,心里犯嘀咕,真的要拜明月先生为师么?
明月先生怒极,她站起来傲然道:“蒋姑娘此言差矣,便是荣懿郡主见到我也要礼遇……”
姝儿冷笑:“她是你的学生,礼遇你是应该的,你是我的什么?”
“你!”明月先生气得发颤。
可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姝儿继续道:“张贺氏,你可知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大周律有规定,但凡商户人家,不得身着绫罗绸缎,不得科举出仕!”
“你不但为钱入商户门第教导商户女,自降身份,不知曾经当过你学生的郡主和公府家的小姐等人,知道她们有个商户女做师妹,会不会气得觉都睡不好!
这还不算,你还给佟玲玲挑选这么一身儿蜀锦的衣裙,你当《大周律》是厕纸不成?”
“还是说,佟姑娘身上的蜀锦是陛下赏赐的?”
“毕竟这种织法,是贡品的织法!”
“哎呀,明月先生教导过郡主,竟然看不出贡品蜀锦和普通蜀锦的区别。”
“这见识……跟你的名声不符啊!”
“啧啧,不但看不出来贡品,还看不出来云锦和蜀锦的区别……什么名师,我看是欺世盗名吧!”
“至于说教导郡主……怕不是教导的三四岁的郡主,好糊弄,好欺负地紧!”
姝儿叭叭叭一顿输出,明月先生哪里受得住,一时间气急攻心,嗝儿了一声,直挺挺地往后倒。
众人:!!!!
蒋姑娘说得好有道理!
“先生!”侍女惊呼,连忙去搀扶她。
“快,快请大夫,蒋姑娘把明月先生气晕了!”佟玲玲大声道,小贱人一口一个商户女,还说商户不能穿绫罗绸缎。
全国的商人谁不穿绫罗绸缎?
官府抓人了么?
她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不对!
她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出丑!
小贱人为何会这般?她也没得罪她。
姝儿道:“不用请大夫,张贺氏是装晕的,不信你们谁去掐一掐她的人中!”
林舟扯了扯姝儿的袖子:“还是请大夫吧,免得张贺氏到时候冤枉你!”
“她这种沽名钓誉之辈,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第570章 崩溃
林舟的声音清亮,所有的语言化作一道道细细的闪电,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呼啦啦地乱劈一气。
那些被劈懵了的文官夫人们和姑娘们没有一个站出来帮佟玲玲和明月先生说话。
因为姝儿和林舟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好像很有道理。
明月先生若是如传闻中那般规矩极好,学问极好,就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还有蜀锦的问题,可大可小。
若佟玲玲身上穿的真的是贡品,除非皇家赏赐,那就是僭越。
商户女穿贡品,这一家子是嫌弃命长!
还有还有,她穿一身儿蜀锦尾巴就翘上天了,还拿蒋姑娘和林姑娘的衣裙来比。
人家可是御赐的云锦!
寸锦寸金的云锦!
她的脸呢?
果然商户女就是商户女,上不得台面!
话说回来,佟玲玲一个商户女看不出来还好说,可被吹上天的明月先生也看不出来……
这明月先生,别真被蒋姑娘给说中了吧!
啧啧……
明月先生晕了过去,林舟才敢说话。
先前明月先生被人挡着,她没看见。
不对,不是明月先生,是张贺氏!
这个恶毒的女人,她小时候的噩梦之一,不配被称为先生。
“还有,商户女就是商户女,说话不经过脑子,什么叫张贺氏被我妹妹气晕了?
她明明就是德不配位,自己羞愧得晕了!”
张贺氏可得多晕一会儿,不然她连话都不敢说了,童年的阴影和恐惧,那不是玩儿的!
左一个商户女,右一个商户女,佟玲玲觉得自己也要晕过去了。
没有人帮佟玲玲说话,佟玲玲快气爆了,偏生还无法反驳,她能说她穿蜀锦没错么?
可以穿,但是不能说,民间没有人管,也管不过来,但是律法确实有规定。
若是这两个小贱人非要咬着不放,的确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毕竟她们的身份地位在那里!
佟氏气得摇摇欲坠,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两位姑娘,我们好意请你们来赴宴,也没有得罪你们,为何你们一口一个商户女?这般伤人!”
林舟微笑着道:“池夫人,佟家还不让说真话么?”
“难道佟家不是商户?池夫人这般嫌弃‘商户女’这三个字,难道连你自己都看不起娘家,看不起自己的出身?”
“这可怎么好?”
“我和妹妹是村里来的村姑,我们就从未嫌弃过自己的出身,你们便是称我们为土村姑,或是泥腿子,我们不但不会觉得生气,还会觉得亲切呢!”
林舟笑得实在是温柔,不过这回,屋里的好些夫人和姑娘们都尴尬地脚趾扣地。
背后八卦人家,结果被人家给点破了。
“蒋姑娘和林姑娘真会说笑,你们这身气度可不是土村姑,若你们是,那我们这些人就成了什么?成了街上的乞丐了!”
有夫人出声打圆场。
众人纷纷附和。
武官家的夫人们骄傲地道:“那是,侯府姑娘,自然有通身的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