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过一块芙蓉糕放到嘴里吃着,说:“其实我还挺感激当初你拦着我,纪瑄也一直拒我的,要不然啊,我哪能碰上我相公。”
说起赵沛轩,纵是大大咧咧的人,眼里也浮现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多年夫妻让她已然忘了过去追着那个比她小一岁的弟弟跑的时候是什么心了。
苏蓉说:“纪瑄是很好,可我相公也不差呀,如今这摇身一变,我还成了官夫人呢,真有意思,你说那时候,哪能想到这些啊。”
这桩旧事其实并未成为几个人之间的“刺”,尽管苏蓉切实的对纪瑄表达过感情,她也因为维护,多次跟她针锋相对。
可是这些,都随着时间,随着各种年岁渐长,心智成熟,散在了风里。
再见的时候,大家更多的只有对劫后余生和久别重逢的欣喜,不会刻意去提及这件事。
苏蓉又说起,麦穗跟着她的话也忆起了从前。
点头认可。
“是啊,那时候哪里会想得到现在呢?”
她没想过纪家会出事,更没想后来的自己,会那么喜欢和依赖纪瑄,也没想过她和纪瑄还会有今时今日,居然可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一眨眼,就十七年过去了。
她过来时,也就比这大两岁,还在上学,是个孩子呢。
如今……她居然要嫁人了。
经历太多有时候总是会让人忽略掉了年岁。
第54章 算计
在麦穗热火朝天的备婚中, 京里出了一件大事。
六皇子朱棠在府中不知为何突然发了癫病,爬到楼上又跳下来。
没死。
不过残了两条腿,御医去看过, 诊断大抵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过比之更为糟糕的,是年关使臣来团,牵扯出杜家的一桩旧事,道曾经杜皇后与父兄在边关守境之时, 与突厥首领呼延烬有密切往来,还有书信为证,这不仅关乎皇室的秘辛, 还涉及了政局, 有通敌叛国之嫌。
成安帝盛怒, 剥夺去了她的皇后制服, 将人禁足于宫禁, 收了杜家的兵权,将其一众相关人等全部下了大狱。
宁妃闻声大笑,嘴里喊着:“报应, 报应!”
她特地换上了盛装过去,就为看这一场戏。
杜皇后一身素服坐在那里, 面对宁妃的到来, 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
“此处又无外人, 姐姐何苦强撑着, 不如哭出来, 哭个高兴了,也许我心软,会待姐姐向陛下求一求情呢。”
杜皇后不理会,只是吃着自己的茶, 宁妃大怒,一手拨开她手上的茶水。
“装什么装!我最是讨厌你这般姿态了,分明什么都抢了,坏事做尽,却装得一副无所谓的菩萨心肠模样!”
无人伺候,深秋时节,连口热茶都喝不上了。
那茶毫无温度,烫不伤人。
宁妃愤怒的发泄自己的情绪,可杜皇后置若罔闻,这衬得人更仿若小丑。
她暴跳如雷,吩咐宫人去沏一壶热茶过来,“姐姐贵为皇后,怎么能连口热茶都喝不上呢,宫中姐妹一场,我请你。”
宫人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如今这宫里算宁妃独大,大家都上赶着巴结呢,将那茶煮得沸腾滚烫,送过来时,隔着距离都能感觉到热气。
宁妃给人倒了一杯要灌她,杜皇后抬手推掉。
滚烫的热水穿过厚实的衣衫,渗入肌理,烫得宁妃疼得直叫唤。
她大骂道:“杜英!你敢泼我!”
杜皇后平静的倒了一杯热茶,又一次对着她的手泼下去,比起无意的,这有意的举动更甚,直接将人的手烫出了血泡。
“娘娘!”
宫人吓坏了,一个个跑到宁妃跟前。
杜皇后看着宫里这乱糟糟的一团,心里除了荒凉,没有一点感触。
她坐在那里,对着嗷嗷直叫的宁妃说道:“你自入宫后,处处要与我争,与我斗,但凡他在我这儿一日,你总要闹出一点动静来,将人带走,你以为自己赢了,我告诉你吧,其实我从未在意过。”
“不可能!”
宁妃忘了疼痛,本能的反驳,“如若你不在意,你就不会三番五次害我的孩儿!”
四个孩子啊!
两个胎死腹中,一个才一岁多,便夭折,都未曾好好的看过这个世界。
好不容易有一个养到了十岁,结果……
“真的是我害的吗?裴筝。”
她盯着人,咬牙切齿道:“一个连婚事都无法做主的人,真的可以胆子大到谋害皇嗣吗?”
宁妃怔住,但依然坚持,“你少巧言令色,什么婚事无法做主,若非你和你杜家仗着军功要求陛下娶你,我怎会在你之下,任自己的孩儿被你如此陷害!”
杜皇后笑了。
“原来你真正的心结,在这里。”
她走进内室,从床脚的箱子里取出来一把长剑,提着剑走出,宁妃大骇,“你……你干什么!”
“怎么,怕我杀了你?”
宁妃不语,脸上表情说明一切。
“呵!”
杜皇后嗤笑一声,道:“胆子可真小,你既信我能在这宫里肆无忌惮的害了你的孩儿,那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一剑刺死你又何妨!”
宁妃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你心里隐隐清楚是谁,你没有那么蠢裴筝,你猜得到,只是你不想也不愿意去相信,所以为他找了一个替罪羊,我在这个位置上,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我不是!”宁妃否认。
杜皇后逼她,“你就是!”
“我不是!”
“你是!”
二人剑拔弩张,谁也不让谁,最后是宁妃先动摇了心思,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她喃喃自语道:“三个孩儿呀,三个……”
人没有算上十岁才出事的朱检。
“我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曾经答应过要娶我,将来登了皇位,我必然是皇后。”
“可是你父亲死了,你兄长当时还只是一个新科进士,比起你,手握兵权的杜家,更有利于他。”
杜皇后待她接了后边的话。
宁妃沉默了下去。
人长唏嘘一声,重新坐下来,将剑放在桌子上,神色凝重的说:“这把剑,是他送我的,天山的玄铁石所制,削铁如泥,可是入了宫,它就被放进了那个箱子里。”
上一次拿出来,是因为她弟弟杜云生死了。
她气得砍了两张桌子。
宁妃跟着坐了下来,手上的疼痛好像全然消失,她屏退宫人,冷着脸问:“当初,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你就成了新妃,被天子赐婚给陛下了?”
杜皇后抬头看她,“我不是说过了吗,杜家更有用。”
宁妃道:“我要知道具体细节!”
杜皇后说:“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
宁妃十分执着。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好罢。”
见她如此,杜皇后将尘封已久的记忆慢慢在眼前人这里重新铺开。
杜家自先帝时起,有从龙之功,手执兵权,她受父兄的影响,也从来爱武装不爱红装,后来突厥屡犯边境,十五六岁的她主动请求,随父兄前往边境守界。
这一守,便是三年。
她的两个兄长,都折在了那里。
成安帝,不对那时候的他,还是惠王朱珏押送粮草来到了边关。
住了有一个多月。
边境的日子很无聊的,不是打仗,就是想法子弄粮草,种地生产……
面朝黄土背朝天。
不过也很自由,那空旷的原野,大漠孤烟……都会叫人心往神怡。
那一个多月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过,也一起下过地,还一块走在边境的荒野上,直看着夕阳落下。
朱珏说:“杜家忠烈,杜氏的女儿,也巾帼不让须眉。”
他言自己第一遭见这样的女郎,很是有意思。
他向她承诺,待回了京,便向天子请求赐婚。
“我信了。”
“也等到了。”
杜皇后顿了顿,道:“只是这比我想象中的,晚了很多。”
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