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李强心说你可以自己去找公社,看公社愿不愿意帮你小舅子找个工作,人家又不是傻子。
陈亮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一个工作岗位。
“垃圾回收站怎么样?”
吴站长蹙着眉头,满脸不赞同:“不行,那工作多脏!你姐肯定要跟我吵架。况且天天跟垃圾打交道,身上臭气熏天,你看谁待见你?”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一个在垃圾站工作的小舅子。
陈亮急忙解释:“不是我去,公社推荐的人只是想要不跟人打交道的工作,反正工作内容差不多,不然把他调去废品站呗。”
李强没好气地问他:“年轻人,说得容易,难道人家废品站就愿意接收吗?”
废品站全是脏活累活,这小子既然知道看仓库的工作跟废品回收站差不多,却想跑来粮食站,什么目的不得而知,李强不得不对他提起防备。
吴站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别说,早一天晚一天都没这么凑巧,回收站的老同志昨天把腰扭伤了,他家里今天给他办理离职,工作交接还需要些日子。回收站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送去正合适。”
废品回收站的工作一点也不轻松,既然能托关系找工作,谁家愿意让孩子去跟破烂打交道?这岗位属于是能吃苦的在乡下种地,但凡有点门路的都瞧不上。
吴站长厚着脸皮给废品回收站打去电话,得知对方还没有找到能接手的人,立马把谢泊明推荐了过去。
“对,力气特别大,听说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头熊,而且那人木讷老实,绝对适合你们回收站。”
就这样,在谢泊明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工作被人光明正大的调包了。
李强不想得罪吴站长,也不愿意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惹得吴站长不痛快。他无视陈亮对自己投来挑衅的目光,迅速给对方办理好入职手续,一眼都不想多看。
这小子最好祈祷不要有把柄落在他手上。
苏青棠晚上做了一个寓意极其不好的梦。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噩梦,醒来后心神不宁,立马拉着谢泊明去了县城。
苏青棠带着他在城里漫无目的闲逛,她忘了今天是周六,粮食站的同志放假。
俩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废品回收站门口。奇怪的是废品站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两个年轻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之前卖他们破烂的老太太出来了。
老太太还记得他们,强颜欢笑跟苏青棠打招呼:“你俩又是来买铁罐子?”
苏青棠如实回答道:“我们正好路过,看见正在往外面搬东西就多待了一会儿。”
老太太愁容满面:“还不是不省心的老头子,非要逞强搬钢铁厂送来的铁疙瘩,结果把腰闪了,医生说要在床上躺三个月才能下地活动。我儿子心疼他爹,给他办了退休,把位置让给年轻人。”
老太太叫周爱梅,不是废品回收站的职工,只是跟丈夫一起住在回收站的职工宿舍。
她今天过来把生活用品全搬走,听说上面安排好了接班人,周一就要来上岗了。
说话间,从屋里出来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台电视机。
“周阿姨,东西全都搬完了。”
周爱梅又和苏青棠聊了两句,匆匆跟她告别。
苏青棠和谢泊明站在回收站门口,目睹大铁门关上,一个年轻人骑自行车,另一个骑三轮载着老太太和一车生活用品离开。
这是苏青棠第一次如此清晰直接地了解到国营职工的福利待遇有多好,难怪大家挤破脑袋都想进厂当工人。
不说别的,她们大队离县城这么近,只有一台电视机,还是大队的集体电视。而老太太单独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视机,比她们乡下几十户人每天晚上挤在一起看电视强多了。
“小明,你喜欢看电视吗?”苏青棠一般八点就睡觉了,没怎么注意过他晚上有没有去大队部看电视。
谢泊明迟疑了几秒钟:“喜欢。”那个黑白画面的铁盒子让他迅速了解到当前世界的发展情况,唯一不好的一点是每天开放时间有限,不能随时观看,想私人购买还得电视机票和介绍信。
他不是没想过给父亲买一台铁盒子,受限于种种因素,最终只得作罢。
“那你喜欢看什么节目?”苏青棠想着,要是他喜欢看电视剧和动画片,她可以用投影仪带他长长见识。
谢泊明如实回答:“新闻。”
苏青棠摊手,那就没办法了,她再厉害也不能用投影仪播放现在的新闻联播。
没想到他喜欢看新闻,她经常见他带着一群孩子,还以为他会更喜欢看动画片。
进了一趟城,苏青棠心里的不安冲淡了些。但总感觉心口上压着一块石头,她从不怀疑自己的第六感。
到了周一,天还没亮,苏青棠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5点。
她不放心谢泊明独自去上班,但谢泊明更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城里。
他上班期间不能擅自离岗,单位不一定允许家属进入。他只能再三保证会好好上班,不主动惹事。
没有自行车,谢泊明只能坐牛车提前出发。天还没亮,他背着苏青棠给他准备的干粮,踏上了上班的路途。
粮食站七点开大门,来开门的人是一个年轻人,并不是上次在门口见到的老头。
年轻人看到谢泊明,见他有些眼生。
“你是新来的仓库管理员?”
谢泊明心中牢记小姑娘的叮嘱,她放心不下他最主要原因就是担心他处理不好同事关系,受人排挤。
“嗯。”
谢泊明没有像在大队那样对人爱搭不理,身边的年轻人不论对他说什么,他都一律用“嗯”回答。
对方没从谢泊明身上打听到有用信息,反而觉得他高傲自大、目中无人,还没入职就对他爱答不理。他不满地撇撇嘴,连招呼也没打,径自转身去食堂吃早饭。
谢泊明去了上次人事科的办公室门口,等到七点半,人事科部长李强顶着鸡窝头姗姗来迟。
见到谢泊明,他眼神躲闪,迅速开门,让人进了办公室。
“谢同志,你先坐,工作的事先不急。”
谢泊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眼神放空发呆。
李强一直等着他先开口,这种事情他最不耐烦做,偏偏每次都得他出面得罪人。
只要对方沉不住气,他就有理由拿乔。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面对的是个闷葫芦。他不开口,谢泊明就不开口,俩人就一直沉默地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站长的小舅子还没到单位。
直到上工的钟声响起,谢泊明终于从发呆中回神,眼神落在李强身上,里面的意思很明显。
李强挤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谢同志,是这样,咱们单位临时有点变动,你的岗位可能需要调换。”
谢泊明没说话,只用一个眼神,就让李强就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他急忙解释:“你放心,你的工作绝对还在,只是岗位可能有调动,你能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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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为什么一码字就犯困呢,导致语音输入的时候缺字少字,苦恼。
第23章 犟种
“不接受。”谢泊明一口回绝。
李强刚扯出来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傻眼了,这人怎么一点都不配合?
他试着苦口婆心劝说谢泊明改变主意:“谢同志,我们给你调换的工作保证比现在工资高,而且只有你一个人, 不用跟人打交道, 每天上下班时间都很弹性。”
李强凑近他, 压低声音:“只要不被发现,你迟到早退都没人管。”工厂一般是上午十点以后才往回收站送废品,这活儿除了脏累差几乎没啥缺点。
李强唯独忽略了一点, 他越是吹得天花乱坠, 谢泊明就更不可能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他好说歹说, 谢泊明仍然态度坚决, 拒绝调岗。
李强没办法,只得喊吴站长自己来。
吴站长满脸写着不悦, 路上一个好脸色都没给李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还当什么人事科部长。
陈亮吊儿郎当跟在他们后面,路上东张西望,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就等着随时上岗。
吴站长进屋后开门见山, 用身份恐吓谢泊明。
“年轻人要懂得适可而止。粮站的岗位分配, 不是你想留就能留的。你以为人事科招你进来, 就没人能让你走?真要闹到开辞退证明的地步,你再想找工作,哪个单位敢要你!”
这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 估计真会被吓到。偏偏谢泊明不是一般人。他对自己的工作内容不好奇,只是父亲和小姑娘都希望他能工作,有一份生活保障, 至于看大门还是看仓库对他没任何影响。
无论吴站长如何威逼利诱,谢泊明仍是油盐不进。
陈亮眼看姐夫搞不定,只得亲自出马,免得把自己分去了废品回收站。
他靠在门框上,用轻佻的目光将谢泊明上下打量一番,嗤笑道:“姐夫,别跟他费口舌。有些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要是他,肯定先把岗位占到手再说,省得最后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谢泊明终于抬起头:“我没错,拿证据。”
陈亮仿佛听到了笑话:“证据?先来后到懂不懂!也就我姐夫心善,不忍心让你丢饭碗,专门帮你找了新工作。你别不知好歹,你那新工作多少人抢破脑袋都挤不进去!”
谢泊明毫不退让:“让给你。”
陈亮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但他逐渐发现了不对劲,这人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说话都是几个字往外蹦,恐怕不是个傻子吧?
于是他故意试探:“我可不能去,那么好的岗位我去了就等于是我姐夫徇私,让别人怎么看他?你以为你现在的岗位有多好,每天都要上夜班,宿舍没你睡觉的位置,难道你想每天半夜下班走路回家。”
谢泊明当然不可能走路回家,他已经琢磨透了自行车的基础原理,等工作进入正轨就自己做一辆自行车,以后不论上下班或是进城都方便。
他语气淡淡:“无所谓。”
陈亮盯着谢泊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要不是两个人体型相差太大,只想一拳头招呼上去。这人就跟棉花似的,打上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气势泄了大半,偏偏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于是梗着脖子装硬气:“我看你是缺心眼,等你走夜路踩坑摔掉门牙,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你跪下来求我姐夫换岗,门都没有!你以为宿舍没位置是骗你?宿舍都是给老职工留的,轮得到你一个新来的住进去?”
三个人合起伙来连说带骗恐吓谢泊明,他不为所动。
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只要谢泊明不同意,吴站长就没法向公社交代,只能干耗着等他自愿换岗。
吴站长气愤离开,陈亮走之前狠狠剜了谢泊明一眼。
他们不让谢泊明到岗工作,他只能坐在人事科门外的长椅上发呆。
谢泊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工作不能换。
苏青棠放心不下第一天上班的帕鲁,她做了便当,搭上牛车来到粮站。
她打听了一圈,都说不认识谢泊明,职工们也没听说今天有新人员到岗。
苏青棠摸不着头脑,心也揪了起来,只能去那天交推荐信的人事科办公室询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