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自己在路边停卡车确实不占理, 虽然是方便监理站的工作人员验车。
“那就是了。”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身后两人立即上前。
“这辆车疑似我们之前送去废品回收站的报废车辆,需要拉到我们交通局检查。”
苏青棠满脸问号:“这不对吧,你们送去的是报废车, 我们这辆车能开着上路, 怎么就成你们的了。”
她知道这辆大卡车的来历。如果没有帕鲁, 它就是一堆没用的废铜烂铁, 最终的归宿是送去钢铁厂回炉重造。全靠帕鲁自己逆天的动手能力和制造能力,这辆车才重获新生, 跟其他人毫无关系, 她很不爽工作人员这种半路摘桃子的行为。
工作人员自知理亏,面上依旧强势。虽然是他们送去废品回收站的报废车, 可这辆车不是被修好了吗?那就还是他们的财产。如果是一辆好汽车, 他们怎么会送去废品回收站。
“废话少说, 把车钥匙交出来。我们给这辆车登记过, 是不是那辆报废车我们自然有数。”
谢泊明拿出车辆接收证明和交通局当初送车的回执证件, 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钱货两讫,你们送来的证件,这辆车跟你们没有关系。”
苏青棠没想到帕鲁会跟人硬怼上, 对方腰间别着武器呢。
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他。平时遇到鸡毛蒜皮的刁难,他几乎懒得理会,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闷声吃亏也毫不在意。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不爱争。可此刻,他与交通局的工作人员寸步不让地对峙,与上次在警局时判若两人。
刹那间,苏青棠忽然懂了。他不是不争,是觉得那些小事根本不值得让他分心。可一旦触及他真正的底线,他就会像护食的猛兽般寸土不让,即便对方手上有武器,也毫无畏惧。
工作人员被谢泊明的气场噎了一下,脸上的强势僵了半秒,随即梗着脖子抬高了音量,搬出身份压人:“少废话,这辆车当初是我们登记在册的国有资产,就算送进回收站,核心产权也不归你们。现在你私自修好上路,本身就是违规,我们收回是按规定办事,识相的赶紧交钥匙,别逼我们动手!”
他边说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警棍,试图威慑谢泊明,可眼神却不敢跟他直视,疯狂用余光示意同事们行动。
工作人员语气里带着几分色厉内荏:“告诉你,国有财产不是你想占就能占的,真要闹大了,到时候不光车要被没收,还得追究你私自改装报废车的责任!”
说话间,另外两位工作人员将谢泊明和苏青棠围了起来。
苏青棠抓住帕鲁的胳膊,担心他跟人动手,万一被倒打一耙变成袭击公职人员就说不清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围观的监理站职工:“好啊,你们想没收车就走正规流程。先出示你们的工作证,再拿扣押车辆的决定书来,总不能你们动动嘴皮子,我们就把车交出去吧?”
苏青棠笃定对方不可能有证件。她过来验车不到半小时,对方显然是看到卡车变得完好无损,临时起意想私吞,怎么可能提前准备好正规手续?
果不其然,一提到证件,刚刚还梗着脖子叫嚣的工作人员瞬间卡了壳,眼神闪烁。没收卡车是临时起意,别说正规文书,他们连跟单位领导报备都没来得及。
苏青棠占了上风,她趁热打铁,声音清亮地让周围的围观群众和工作人员都能听见:“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公民,你们要真觉得这辆卡车是你们交通局的公有财产,也得按规矩办事。带着正规手续和证据光明正大地找上门。这辆车就停在回收站,跑不了,犯不着你们着急忙慌来堵人没收,免得让人以为你们只是想私吞。”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被苏青棠的一番话架在火上烤,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
领头的是交通局的小组长,本身是个基层小职员,手底下管着两三个人,还是个副职。当初送报废车去回收站就有他,也是他第一眼认出卡车被修复得完好无损,于是心里打起了歪主意。要是能把这辆车收回去交差,可不就是送上门的立功机会?说不定自己能转正,彻底熬出头。
围观群众纷纷帮忙说话:“就是啊,凡事要讲证据。人家可是修好了报废的卡车,本事大得嘞。”
这一片是机关单位和家属区,围观群众除了家属,也有不少是在机关单位上班,并不惧怕交通局的人。
“往难听了说,你们才是侵占人家私有财产。废品回收站再不济也是国有单位,你们把东西卖给人家,这会儿又想抢回去,这不是土匪行径吗!”
“可不是嘛,证件拿不出来,张嘴就要人家的汽车。这要是去我们单位闹,管他是什么单位,没有证件一律默认为挑事儿。”
“不就是欺负人家废品回收站只有两个人吗,要是人家工作人员是两个彪形大汉,又或者是宋青山,你看他们敢不敢。”
“哎哟,光天化日欺软怕硬,小姑娘不要怕,你们回收站占着理儿呢。”
“光听说废品回收站换了人,没想到还是个工程师,新站长竟然会修卡车,不应该派去机修厂吗?”
苏青棠稍稍安心,果然还是有正义感的人占大多数。
验车结果让赵辰震撼万分,报废车竟能修得如此完好,性能甚至不输给新车。他离开前叮嘱苏青棠务必上车牌,转身就借了辆自行车匆匆回单位。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向领导汇报,谢泊明这样的人才,千万不能被别的单位抢走!
赵辰的汇报不是孤例。此前谢泊明的事迹就断断续续传到宋稷安耳中,连父亲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夸赞。如今再加上赵辰拍着胸脯反复强调其重要性,宋稷安终于不再观望。能让身边人接连举荐,这谢泊明绝非等闲之辈,他得亲自去看看究竟。
“滴滴——”
一辆小汽车停在路口,按了按喇叭,围观群众纷纷把路让开。
小汽车没再往里开,赵辰先一步从车上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宋稷安下车后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大卡车。他目光扫过车身,从车头到车尾,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去过车祸现场,亲眼见过卡车毁坏的模样。面前这辆卡车的骨架轮廓跟那辆一模一样,只有车头与车身漆色过渡不自然,应该是后刷漆和出厂时刷漆的区别。
赵辰带回来的验车结果足够让他意外,此刻亲眼见到,更确认了赵辰没夸大。谢泊明确实是百年难遇的人才,绝不能让他被无关琐事绊住,一定要留住他!
他终于收回目光,转向苏青棠,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这是你们回收站的车?”
苏青棠神色瞬间紧绷,眼底藏着警惕。这人上次自称是机关单位的普通小职员,这次不仅坐小轿车来,还让赵辰亲自开车门,身份绝对不简单。
就算是领导又怎样,规矩面前人人平等,她丝毫不退让:“这是我们废品回收站的公有财产,你要是也想跟交通局的人一样,没证件就想没收,请拿出合法手续。”
换做旁人被这么顶撞,难免会有情绪,宋稷安并未生气,只是视线扫过一旁局促的交通局工作人员,又落回苏青棠身上:“我不是来没收车的。”
短短一句话,四周鸦雀无声。
宋稷安没想到自己会碰钉子,这小姑娘上次在他面前还和和气气的,今天这是吃火药了?
他没再理会苏青棠的戒备,转而看向围观人群:“上班时间,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人群里不少人认识他,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吭声。
宋稷安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最终随便点了个人:“刘请,你来解释一下,你们工作时间不待在单位,怎么回事?”
刘请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还帮着说话,此刻面对宋稷安,只觉得后背寒毛直立。他硬着头皮上前,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从交通局工作人员没带证件就要扣车,到苏青棠要求走正规流程,再到大伙看不过去帮忙说话。
他每说一句,旁边交通局的小组长和手下就缩一下,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宋稷安听完,没立刻表态,只是转向那几个交通局的人。
他没皱眉,没呵斥,甚至音量都没变化,却让那几人浑身僵硬:“交通局的?要扣车?”
领头的小组长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想解释:“书……书记,我们是觉得这车……”
“手续呢?”宋稷安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扣车的文书,执法的证件都拿出来我看看。”
小组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宋稷安没再追问,只是看向赵辰,吩咐道:“让他们先回单位,回头让他们领导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辰立刻应声:“是。”
那几个交通局的人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挤开人群走了。
宋稷安这才重新看向苏青棠,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缓和了些许:“车是你们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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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不及了先写吧后面补。
我真是太倒霉了,右手腱鞘炎严重到拿不动手机,一拿手机手就哆嗦,也抓不住鼠标;左手稍微症状轻一点,结果连续两天同一个部位撞到同一个地方,正好是骨头的位置,流血结痂。好不容易适应了语音码字,昨天晚上喝汤,没注意里面有个竹荪,一口吸溜进嘴里,刚煮熟的汤,加上吸了汁滚烫的竹荪,给我嗓子烫哑了,我人都麻了。最近老寒腿还犯了,左腿膝盖之前受过冻,导致现在一降温就会痛。我还没到30岁,怎么这么多灾多难,水逆年早就过去了啊。对哦,还有额头上的痘痘,以前从不长痘体质,现在因为焦虑问题,额头上的痘痘一波又一波消不下去,甚至还爆发了,买药用了一周终于消下去了一点,但新的又冒了出来,好崩溃啊。算命的说我这两年都会倒霉,也有看相的说我犯太岁,去年的太岁总不能犯到今年吧。我说自己倒霉了两年,算命的说有些人会倒霉三年,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是会笑,我现在已经倒霉的笑都笑不出来了。
第53章 挑衅
苏青棠听见别人喊宋稷安书记, 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了然。
难怪上次见他,总觉得他不像普通职员。就算他跟单位其他人穿着一样的中山装,他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领导者气场, 跟旁人格格不入。
这种感觉就像她上学时, 看到一群穿行政夹克的人来学校, 立马就知道是来检查的,自带一股威严感。
这下宋稷安的职位彻底明牌了。
苏青棠后背冒起一层冷汗,随即又生出几分不悦:这些身居高位的领导披着小职员的马甲试探别人, 掉马甲吓唬人的戏份很好玩吗?
她定了定神, 迎着宋稷安的目光, 再一次坚定道:“是的, 这车是我们站长一个人耗费三个月时间,才修复到完好无损的程度。材料是从回收站按市场价购买, 登记本上全部有记录。”
她特意点明这是谢泊明一个人的功劳, 更明说了所有材料都是花钱合规购买,就怕有人误会他们白嫖公家财产, 干脆把能想到的猜测和质疑都提前挡回去了。
话音刚落, 谢泊明把她护在身后, 沉声补充:“我修的。”
宋稷安并未因交通局的闹剧大发雷霆, 父亲经常在饭桌上提起废品回收站的变化, 动不动跑去帮忙,他一直没放在心上。
眼下亲眼见到修复如初的卡车,再加上办公室那台功能完善的录音机出自谢泊明之手, 这两件事凑在一块儿,倒让他愈发想去回收站里亲眼看看究竟。
这时,交通局的领导急匆匆赶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刚刚嚣张跋扈刁难苏青棠、想强抢汽车的工作人员。
此刻他们像鹌鹑似的,死死埋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领导脸色涨得通红,真是人在办公室,锅从天上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手底下的人给他惹出这么大的娄子。
见到宋稷安,他心里把身后的人骂了千百遍:那可是连省里派来的特级汽修技师都束手无策的报废大卡车啊!全省的顶尖行家当场判定核心部件全毁,说卡车彻底废了才送的回收站。结果一个年纪轻轻的回收站站长把车修得完好如初,这么重要的人才不赶紧拉拢过来捧着,他们倒好,没证件就想抢人家的车,真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书记,我……我来了,特意带着人给谢同志赔罪道歉!”他语气急切,态度谦卑,恨不得给谢泊明当初磕一个,如果能获得他原谅的话。
宋稷安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开口。
领导不敢耽搁,快步走到谢泊明面前,伸手想握住他的手,脸上堆满了歉意:“这位就是谢同志吧?实在对不住,手底下的人背着我干出这种浑事!你心里有气我能理解,你们想要什么赔偿,咱们都好商量!”
他这般当着众人的面低声下气,一来是书记在场,确实是他手底下的人犯了错;其次,谢泊明能修复报废大卡车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交通局时常会收到各类故障、报废车辆,要是能请谢泊明帮忙修复几辆车,那可是天大的便利,他都不敢往远了想。
谢泊明不动声色抽回手,往边上站了站,避开了他的示好。
领导的手僵在半空,满脸尴尬地笑了笑:“生气是应该的,谢同志想要什么赔偿我们都会尽力弥补。”
宋稷安却在此时开口,语气平和:“两位小同志,不知道能不能带我去回收站看看?听说你们那如今变化很大,我也想亲眼见识见识。”
苏青棠看向谢泊明,他点点头。
县废品回收站门口乌压压站着一群人。其中还有刚刚凑热闹的人,他们不仅当着单位领导的面翘班,跟着过来看热闹,还厚着脸皮搭上了谢泊明的大卡车,其中就包括交通局的领导。
宋稷安有意让谢泊明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默许其他部门临时放半天假,带着职工来参观回收站。
他早就听闻回收站改装了垃圾分类流程,工作效率大大提升。没想到两条传送带做得跟工厂里的生产流水线一模一样,甚至比流水线设施更为灵活。
宋稷安好歹听说过,面上一如往常,看不出有多惊讶。其他部门的职工当场被惊得瞠目结舌,他们不敢相信,废品回收站竟然变得跟自家厂房差不多。
“这……回收站什么时候弄了一条流水线?”机械厂的副厂长忍不住上前观察传送带,他们厂子里的流水线都没这么精细。
苏青棠从人群中站出来,主动为大家介绍:“这是我们站长亲自研发设计的自动化分拣系统,专门用来给垃圾分类,没有使用公款。”
宋稷安终于正眼看向谢泊明,对方比他想象的更全能。单单这一套自动化分拣系统,就能让不少工厂职工减轻大半负担。
交通局领导好不容易挤到前排,看到传送带肠子都悔青了。
本以为在书记面前多卖卖惨,总能把人借来修复几辆汽车——毕竟全省范围内,唯独谢泊明能把彻底报废的汽车修复如初,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自动分拣流水线一亮相,这下机械厂、印刷厂,纺织厂和食品加工厂等有生产流水线的单位指定得疯抢谢泊明!
他手底下的人得罪了正主,排队得排到猴年马月,就这也不见得会轮到他们交通局。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机械厂的厂长立马跳出来想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