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又称春闱,与乡试的流程一样,考题也差不多,只是更深更广,也更难。
由礼部主持,皇帝钦定主考官,取中300人。
看似很多,殊不知全国有上万的考生,像云清这个年纪的,更是寥寥无几。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大多数考生的年龄都在三四十岁,二十多岁的都少。
看着身边能做自己爹年纪的同年们,云清有些感慨,真真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
二月份的京城,还是很冷的,经过层层检查,云清终于到了自己的号舍。
比乡试好一些的是,京城贡院的号舍有门,虽然面积依旧小的可怜,可有门遮挡,至少不会那么冷了。
只是这幽暗的号舍,只有一个小窗能投进一丝亮光,怎么看怎么像小黑屋,在这样的小黑屋里待上九天,不说别的,没疯就不错了,还要答题,只能说,能考中的都是狠人。
会试同样是三场,第一场:经义,也就是简答题。
第二场:论、诏诰表、判语,相当于应用文写作。
第三场:经史时务策,也是综合性最强的一场。
会试是科举金字塔的塔身部分,成功通过者即成为贡士,几乎等同于拿到了进士的头衔,殿试通常不黜落,只重新排名。
因此,会试是无数读书人一生中最为关键、也最为艰辛的考试之一。
有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感觉。
云清从考场出来时,有种恍如隔世的味道,看看身边脚步虚浮的同年们,不禁投去了佩服的眼神。
自己的身体有多强壮自己知道,能挺住有作弊的嫌疑,毕竟他喝的是灵泉水,可身边的这些人则完全是靠意志支撑。
倘若他没有强大的金手指,自问做不到如此。
会试要20天放榜,这段时间云清一步也没出小院,只是听陌刀说,那些考完的举子们都在聚会,时常参加一些诗会,还有逛青楼的。
放榜当天云清没去,是陌刀和抱砚去的,因为京城中真有榜下捉婿的,他一个未婚人士,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像云清这样的农家子,连寒门都算不上,就算有橄榄枝伸过来,也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他又不是贱皮子,没必要捧人家的臭脚。
抱砚在看到榜单的时候,就在意识中告诉了云清结果,会元!
云清长舒一口气,他已经拿到五个第一了,不出意外的话,状元也是他,因为本朝自建立至今,还没有一个六元及第,就是三元及第的都没有。
陛下就算是为了政绩,也会给他一个状元,毕竟这也算是开了先河不是?
只要殿试发挥稳定,状元之位便是板上钉钉。
报喜的人一共来了三波,最后一泼才是官方的,依旧是铜锣开道。
“恭喜豫省岳州府洛水县宋云清宋老爷,高中第一名会元!”衙役连报三声,接过抱砚递来的红包,高高兴兴的走了。
“宋云清”这个名字,也在这一天,照进了无数人的心里,那个仅有16岁的五元之才。
与此同时,邀约的帖子如雪片般袭来,只是都被他婉拒,理由都是现成的,他要准备殿试。
说他清高也好,说他不懂人情世故也罢,什么都没有殿试重要。
云清之所以不赴约,也是他发现自家的小院有人监视,也不能说监视吧,就是总有人在小院周围驻足。
看那身形武功,绝不是普通官宦人家能有的,很有可能来自宫里,云清怎么可能让人抓住把柄呢?
第200章
紫禁城乾清宫
昭明帝看着暗卫们传回来的资料,点点头,对身边的大太监说道:“这个小家伙倒是沉的住气,自打去岁入京,可是一次也没赴约,这一点就强过很多人了。”
大太监刘忠笑呵呵的回话:“这也是陛下教化的好,都说盛世遇良才,陛下是圣主,才能有贤才降世。”
昭明帝倪了一眼刘忠,“你这奴才倒是会说话,这宋云清的过往可查清了?”
这世间的事,就没有皇帝查不到的,除非是他不想查。
刘忠低头回道:“回陛下,查清了!
宋会元是农家子出身,祖上都是土里刨食的,陛下应该听说过他,他父亲宋远山就是几年前造出火炕的人,那时他还在进学,连秀才都不是。”
刘忠说到这里,悄悄打量一眼昭明帝,见他没有任何表情,又继续说道:
“他的姑父,就是十几年前中了进士的乔书齐,如今是礼部礼乐清吏司的六品主事。
只是乔主事在中进士后,便与他姑姑和离了,理由是无所出,但他姑姑归家后,却在两个月后难产而亡。
后来乔主事娶了礼部右侍郎穆大人家的庶三女为妻,两家人便断了联系,据说,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这宋会元来京后,也不曾登门拜访过。”
昭明帝听到这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吓了刘忠一跳。
“继续说。”
“诺,这宋会元不仅是小三元,还是上一届的豫省解元,如今又考中会元,已是连下五元了。”
昭明帝露出一抹笑意,“确实是个奇才,等他殿试的时候,朕可要好好的看看他。”
紫禁城里的对话云清不知,他现在在系统中查阅资料呢,根据这段时间陌刀在京城调查的结果,如今的大梁可谓是兵强马壮,当今的昭明帝也是位雄主。
昭明帝是大梁第四位皇帝,登基已有20年,也是从一众兄弟中厮杀出来的帝王。
上位后,更是轻薄赋、重民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主。
膝下有九子六女,还没有立太子,看来又是一个喜欢养蛊的。
云清对这样的帝王不予评价,养蛊有养蛊的好,独宠有独宠的好。
只是这样一来,就不能和皇子们走的太近,更不能站队,这相当于豪赌,赢了一飞冲天,输了全族流放。
所以,这一世,云清想做个保皇党,一个有能力又不站队的保皇党。
殿试的日子如期而至,一众贡士们在云清这个会元的带领下,进入紫禁城的太和殿。
殿试只考一场,也只有一道策论题,题目是皇帝亲自出的,主考官也是他,所以进士们又被称为“天子门生”。
今日殿试的题目也挺有意思,是:“论守成与革新。”
云清的座位就在昭明帝的眼皮子底下,他能察觉到皇帝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这个题目说好答也好答,但要有新意,才能让皇帝耳目一新。
于是提笔写下:“守其不可变者,变其不可守者。守成所守者,乃国家之根本、文明之精神,此为道;
革新所革者,乃治国之技艺、富强之手段,此为器。
守道而非守法!……”
洋洋洒洒的一篇策论,云清写的很顺畅。
昭明帝走到他跟前,云清的余光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衣角,握笔的手,稍稍顿了一下,又继续写着。
殿试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时间紧任务重。
昭明帝看到云清的论点,确实有些新颖,点了点头,又往后面走去。
他这个动作也让所有的同考官一愣,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一个六元及第的祥瑞了。
能站在大殿上的,哪个不是人精?
中午皇宫是管饭的,毕竟皇帝不差饿兵嘛,三百人的饭还是没问题的,每人两个白面馒头一碗姜汤。
只是众考生也只把馒头吃了,姜汤嘛,就浅尝了一口润润喉咙而已,皇宫可没有厕所,就是有也没人敢用,不能把污秽留在紫禁城,否则这官也做到头了。
交卷后,众考生排着队出了皇宫,三日后便是放榜之日。
这一天也是大朝,在京的所有官员,都要上朝,四品以上的官员能站到大殿内,四品以下的,就只能在殿外,包括云清等诸位考生,同样在殿外等候。
云清看着御阶之上的大殿,心想:难怪这些官员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呢,从这站位就能看出来,人家在殿内不受风吹雨打,而自己这些人,就只能在这里吹冷风。
凭什么呢?都是两榜进士出身,差哪了?
当然小官也有小官的好处,他们只上大朝,平日里是不用上朝的,说起来,一年也就那么几次。
要云清说,巴不得不上朝呢,每天两三点就得起床,然后来皇宫点卯上朝,一站就是一上午,又累又饿的,万一倒霉点,还得被弹劾,再荣耀也受罪不是?
可不来上朝,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皇帝遗忘,等他想起来,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没准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读书几十载,不就是图这个嘛!
就在云清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身穿紫衣内侍服的太监出来了,站在御阶上,高声喊道:“宣豫省宋云清,鲁省王文焕,苏省张浩然……觐见!”
大太监一口气喊了十个人,这肺活量,这记忆力,真让人佩服!
“学生遵旨!”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掉链子,众人听到自己的名字,都赶紧出列,然后从侧面的台阶走上御阶,进入大殿。
跪地行礼,“学生宋云清/王文焕/张浩然……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昭明帝的声音洪亮,带着威严。
“谢陛下!”
昭明帝一一问了众人几个问题,就让他们退下了,不出意外这十人,就是前十名。
半个时辰后,鸿胪寺官手捧“金榜”宣布:“昭明二十年三月十九,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一甲第一名,状元,豫省宋云清,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之职。
一甲第二名,榜眼,鲁省王文焕,翰林院编修(正七品)之职。
一甲第三名,探花,苏省张浩然,翰林院编修(正七品)之职。”
连唱三遍,这就是“传胪”。
第201章
云清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哪怕心中早有猜测,这一刻也是激动不已。
赶紧走出队列谢恩,榜眼和探花也是一样,这一刻,他们接受的是众人羡慕的眼神。
作为一甲,他们还有一种特殊的荣誉,就是可以走一次皇宫的正门,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皇宫的正门只有皇帝能走,除此之外,皇帝大婚时,皇后可以走一次,从正门迎进皇宫,这也是元后才有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