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妙怡迈步向前,跪在软垫上,端过茶盏,举过头顶,恭敬的说道:“夫人请喝茶!”
眼眸低垂,遮住眼里的恨意。
张氏就像没听见一样,也不理她,就让她这么跪着,转而跟其他妾室说道:
“马上就是酷暑了,家里的哥儿和姐儿也要置办几身夏装,前些日子,铺子里送来几匹新料子,一会儿,你们一人选几匹。
除了哥儿和姐儿的,还有你们自己也要添置两身,都好好的打扮打扮,把爷伺候好,也省的被狐媚子爬床。”
这话就是傻子都能听出来,妾室们齐齐笑了,赶忙行礼道谢。
“妾身谢夫人赏,能有夫人这般慈爱的人,是我等的福气。”这是赵姨娘。
“是啊,夫人最是仁善,可惜就有那白眼狼,偏偏不知足。”这是周姨娘。
“是啊,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心思够深沉的,小小年纪就知道勾搭爷们儿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柳姨娘此时也和张氏一条战线,对于曹氏和施文承那点事,她这个曾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可是清楚的很。
想想就觉得恶心,爷还真是不挑嘴,这是没捞着老的就捞小的吗?母债女偿?老不羞!
柳姨娘不敢对施文承发脾气,但挤兑崔妙怡她可不怕,自己可是有儿子的人。
其他妾室也是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着,没办法,僧多粥少,爷们儿就一个,不争永远都没你的份。
崔妙怡跪的腿脚发麻,手臂也酸的很,她才15岁,还差两个月才及笄,初次承宠本就累人,在药物的作用下,两人又没个节制,此刻已经累的快晕了。
李嬷嬷看崔妙怡的身形都在晃动,赶紧给张氏递了一个眼神,差不多就行了,不然爷那里不好交代。
“呦,你看看我,都忘了这茬了。”张氏好像才发现崔妙怡一般,端过茶盏,打开盖子,意思了一下,喝都没喝就放下了。
继续开口:“崔氏,本夫人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以后就是爷的女人,希望你恪守本分,伺候好爷,莫要起什么幺蛾子,不然,就是爷也救不了你!”
“是,妾身谨记夫人教诲!”崔妙怡此时就是有再多的不甘,也得忍着,这里可没人给她撑腰,但这仇她记住了!
“起来吧!嬷嬷,给崔姨娘上茶,可不能让人觉得是本夫人苛待了她。”张氏说着拂了拂袖子。
“是!”李嬷嬷从旁边的茶盘里拿过一个茶盏,倒入茶水,茶碗的底部有黑色残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绿霄附在旁边的一颗吊兰上,看着它捏成粉末的生子丹被水融化,又端给崔妙怡,见她喝了,这才放心的给云清传话。
“主人,搞定!”
“绿霄好样的!”云清勾勾嘴角,表扬绿霄。
接下来的日子,就等着看戏了。
崔妙怡成为施文承姨娘这事,在半个月后才被府里的主子们知晓。
府里每半个月就要去给老夫人请安,这次请安她没见到崔妙怡,便问了一嘴。
“怡姐儿怎么没来?可是病了?”
张氏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母亲,她没病,只是换了个身份,她现在是大爷的崔姨娘!”
“什么?”老夫人、姚氏以及众位女眷齐齐出声,那震惊的神情出奇的一致,却又各有不同。
老夫人是真震惊,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以为是施文承爱屋及乌,得不到曹氏,便对她女儿起了心思。
姚氏则是有些幸灾乐祸,同时心里也怒气丛生,前段日子还想着把她许配给自己儿子呢,转眼就收进自己房里了。
莫不是想让我儿子接盘?或者说那崔妙怡已经怀了大哥的种,想让我儿子喜当爹,谋我二房的家产?
不得不说姚氏想多了,已经开始阴谋论了。
至于其他人,则是纯震惊,这叫什么事?万一要是被外人知道,这府里的脸面怕是都丢尽了吧。
七十老翁纳十七岁姑娘为妾很正常,可纳自己外甥女为妾的,真不多见,这不是那啥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语不惊人死不休,张氏一个雷把大家都给炸晕了。
老夫人赶紧挥挥手让众人散了,吩咐身边的嬷嬷,“老大回来后,让他过来一趟。”
“是!老夫人。”
老太太捂着额头,这个不省心的老大,那曹氏就那般好?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
都能做怡姐儿的爹了,怎么好意思的?
姚氏急匆匆的回到西院,坐在软榻上,越想越生气,她现在看大房,越看越觉得狼子野心。
吩咐丫鬟,“去给松烟传话,让他去翰林院外面等着,二爷下衙后,务必第一时间让他回府,就说本夫人有重要的事要说。”
松烟是施文宣的贴身小厮之一,平日都是留在府里,相当于西院的小管家。
松烟听完丫鬟的传话,二话没说急匆匆的出了府。
看的东厢房里的云清一愣,府里是出了什么事吗?让松烟这么着急?
神识探到后院,看姚氏正坐在软榻上喝茶,西院的众下人也有条不紊的做着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便换上衣服出了府,该巡铺子巡铺子,该采购采购,反正早晚会知道。
傍晚时分,得知有要事的施文宣,下衙后赶紧回府,在大门口遇见正好回府的云清,父子俩直接去了翠华庭。
“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施文宣脱下外衫,便问。
姚氏看了一眼跟过来的云清,有些尴尬,但还是开了口。
“夫君,大哥最近收了房姨娘,你可知晓?”
施文宣皱了皱眉,夫人怎么会关心起大哥后院的事?这可是不合规矩的,他摇了摇头。
“咳咳!”姚氏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毕竟是大伯哥后宅的事,做为弟媳,议论总归不雅,不自然的说:“他把崔妙怡收为良妾了。”
“什么?”施文宣觉得自己幻听了。
云清:合着就是这事啊?这有什么的,当年刘盈还娶过亲外甥女呢?皇家的这种事多了去了,用不着大惊小怪的吧?
第481章
“是真的,今日请安时,大嫂亲口所说。”姚氏眼里的讽刺藏都藏不住。
“大哥他……”施文宣卡壳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夫君,这大房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前些日子还说要把她许配给清儿,结果没出几天,他自己收了。
兴许肚子里都怀上了,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咱们二房塞,没准就是打着让咱们帮他养儿子的想法,想谋求咱家的家产。”
姚氏把自己的猜测说了,施文宣轻敲着桌面,脸色同样不好看,显然是信了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云清:娘,你想多了,那纯属就是巧合。
云清在心里偷笑,却也没提醒,时刻防备着,总比不上心强。
“夫人,清儿的婚事要尽快定下,订了亲也省的让人惦记,至于东院那边,就维护一个面子情吧,咱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以后这东院,能少来往就少来往,尤其是菲儿,平时别让她往那边去。”
不管这阴谋论成不成立,施文承的做法实实在在的恶心到了施文宣,大哥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呢?
还有那个表妹,他也没发现有多美、有多好啊,怎么就能让他跟下了降头一样?
这是取而代之?想想就恶心的吃不下饭。
“清儿,还有你,以后离东院更要远远的,听见没?”施文宣又告诫云清。
“儿子记住了!”云清点头。
“行了,以后别提这些了,凭白的污了耳朵。”施文宣无奈的说道。
就在云清一家讨论施文承时,他本人也不好受,正被老太太拿着拐杖揍呢,还不敢躲。
“你说说你,马上就是不惑之年了,怎么还惦记着那点子情情爱爱?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宿在她房里?你这是要宠妾灭妻?还是要专宠?”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揍,岁数大了,没什么力气,不仅自己累的气喘吁吁,还气的够呛。
“娘,儿子知错。”施文承跪在地上有苦说不出,天地良心,他之前真没这龌龊心思,这不是……
反正他现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知错?却不知悔改是吧?我告诉你,当年我就曾问过曹丫头,我说你心里有她,我也怜她懂事。
若她愿意,可以让她做个贵妾。一应份例、体面,都比照着侧室最高的规矩来。
你猜她怎么说的?”
这些话老夫人本不打算告诉大儿子,奈何他不争气啊。
施文承抬头看向老夫人,眼里满是希冀。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老夫人没忍住又骂了一句。
“她说:丫头虽出身寒微,父母早逝,却也记得幼时家中虽贫,父母亦是结发夫妻,相待以诚。
丫头不才,不敢奢求荣华,惟愿效仿先人,寻一寻常人家,做一正头娘子,夫妇同心,贫富相守。”
施文承的脸色渐渐白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没有半点犹豫。”
老夫人叹了口气,“末了,她还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清亮得刺人。
她说:表哥待我仁厚,我更不能不知进退。他既已有婚约在身,注定要明媒正娶高门淑女为妻。
那便不该,也不值得,再为我这孤女耽搁心神,甚至……损了彼此的清誉与前程。
这话,或许僭越,但请姨母体谅,这亦是丫头的真心与志气。”
“志气……”施文承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像被烫着了似的,眸中那点希冀的火,终于在这番冷静决绝的“志气”面前,寸寸灰败下去。
他原以为的柔弱无依、需要他庇护的菟丝花,内里却生着一副宁折不弯的铮铮傲骨。
她不要他给的金丝笼,哪怕那笼子编得再精巧、再舒适。
“听见了吗?”老夫人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是气恼,又是心痛,
“你这些年念念不忘,揣在心头当个易碎的瓷娃娃般想着、护着的人,心思比你明白,骨头也比你硬气!
她看得清楚,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她便连你身边最近的位置都不要。不贪恋,不纠缠,断得干干净净。”
老夫人将手中拐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