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登上去水师的船,看向皇宫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发誓,“殿下,属下绝不会丢您的脸!”
进入水师后,我拼命训练,努力学习,迫不及待的想要报答殿下的知遇之恩。
再次见到殿下,是我跟随大军远征倭国的时候,我站在队伍中间,看着他跟将领们说着话,依旧那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在倭国,我拼命杀敌,只为不让他失望,只为早一天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
在倭国,道衍大师告诉我,殿下的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心胸、远见非常人所有。还叮嘱我好好干,将来才能站在他的身边。
这些话不用道衍大师说,我也明白。
殿下登基为帝时,我还在倭国,那天晚上,我向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正熙元年,我被封为水师副帅,跟随大帅朱承泽出征西域。
上千艘战船浩浩荡荡沿着海岸线航行,龙旗猎猎作响,大大的“明”字,昭示着天朝上国的威严。
配合黔国公收复安南后,绕过秦王的领地,一路往西行进,直达西域。
此时护国公的军队已经在陆地上占领大片的领土,水师自然也不能差。
陛下说过,除了武力征服,还要让他们真正的臣服,这便是我的使命!
陛下在这里设立都护府,建立西京城,而我便是第一任西京总督。
谁会知道,我一个残缺之人,竟能做到一品大员,封疆大吏。
我在西京一待便是十年,教那些人种树种草,治理沙漠,教他们学汉字说汉话,看着他们一天天变成大明百姓的样子。
陛下没有强制他们改变信仰,只是让他们知道,信仰是信仰,国法是国法,国法高于一切。
我一直都不理解,陛下为何要把这千里黄沙留下,不仅我不理解,相信朝臣们也同样不理解。
但陛下的深谋远虑又岂是我等可以窥探的?
十年后,我奉诏回京都长安,陛下亲自出城迎接,我又哭了。
终于明白那句“士为知己者死”的含义,陛下他值得!
“马和,欢迎回家。”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陛下,他依旧是那么温和。
大朝会上,陛下封我为靖西侯,继续在水师任职。
圣旨一出,反对的文臣跪了一大片,说我是太监,不能封爵,这是坏了规矩。
陛下看着那些人,淡淡一笑,“你们若是也能像马和这般在西京待上十年,收服那些穆斯林,朕也给你们荣宠。
还是说,你们就是纯粹的羡慕?
身为朝廷命官,全须全尾的,做出的成就还不如个宦官,朕都替你们脸红!
若真如此羡慕,朕也可以让你们体验体验,反正你们早就成家立业,留着也没什么大用了,倒不如了却这烦恼!”
大臣们吓得浑身发抖,我倒有些想笑,不是因为封爵,而是陛下那拿捏文臣的手段,当真是高明,他总能找到别人的弱点。
封侯之后,陛下允我回乡祭祖,他说这叫衣锦还乡。
后来,我过继了大哥家的幼子为嗣,并请封为世子,我的爵位和衣钵也有人继承了。此生无憾矣!
只是,终其一生,我也没机会问陛下,为何当初会向燕王要我过来?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第550章
我叫姚天禧,这是父亲给我起的名字,我出生在长州医药世家,父亲更是远近闻名的大夫,他一直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将家族的医药事业发扬光大。
可我不喜欢行医,父亲总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我自懂事以来,看到却是官员腐败无能,民不聊生。
相比救人,我更想救世。
我自幼便聪慧,无论学什么都快,身边接触到的人,都不及我。
十四岁那年,我不顾家人的反对,一意孤行剃度出家,法名道衍。
时局动乱,烽烟四起,我也成了一名苦行僧,走过太多的地方,亲眼见过太多的人间惨剧,饿殍遍野,十室九空。
我深知“乱世出英雄”,一直以蒙元的奇僧刘秉忠为自己的偶像,想要建立和他一样的丰功伟绩。
但事与愿违,就在我学得一身所长之时,却发现自己的一身本领却无用武之地。
另一个当过和尚的朱元璋建立了大明王朝,成为开国君主,而我,依旧是个苦行僧。
我想得到他的赏识,一展抱负,青史留名。可那朱元璋从未真正看到过我。
都是和尚,凭什么他能坐拥天下,而我却只能做个僧人?我不甘心。
既然你能成龙,那我便做那屠龙者。
机会很快来临,洪武十五年八月,马皇后逝世。诸王赴京奔丧,朱元璋选取名僧为马皇后诵经祈福,而我正是其中一员。
在葬礼上,我结识了气宇非凡的四皇子朱棣。
我熟读史书,更精通阴阳术数,深知一点:开国皇帝滥杀功臣者克嫡长子。
汉高祖刘邦,开国后,先后被杀的开国功臣有:臧荼、韩信,彭越、韩王信、英布、陈豨、卢绾,异姓诸侯王中只有长沙王吴芮因国小势弱幸免于难。
刘邦嫡长子刘盈,六岁被立为太子,驾崩时,年22岁。
隋朝开国帝王杨坚,诛杀开国功臣8位,嫡长子杨勇,被次子逼杀。
还有唐高祖李渊,嫡长子被次子斩首于玄武门。
还有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嫡长子自戕于大殿之上,皇位易主。
而大明的这位开国帝王,手段更是狠辣,且观他面相还是长寿之人,我便断定,朱标恐寿命不长。
一旦太子朱标过世,储君之位必然发生更迭,秦王与晋王无帝王之相,能接替大位者非朱棣不能。
到那时,便是我的机会,既知天道,何论民心!
在马皇后的灵堂上,我亲自送了朱棣一顶白帽子,显然他也明白我的意思。
就这样,我与朱棣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我向高僧宗泐法师提议,可以趁诸位藩王都在京城之时,让他们各自带一名僧人回去,回到藩地后继续为马皇后祈福。
宗泐法师向朱元璋谏言,他听后欣然同意,让宗泐法师为每一位藩王选择一名高僧,就这样,我顺理成章的分配给朱棣,随他去了北平。
我名义上是庆寿寺住持,实际上是朱棣的谋士,我们相交甚笃,亦师亦友,亦君亦臣,朱棣对我更是信赖有加。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那般,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病逝,储位悬空。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我所谋划的一切,都被皇太孙朱允熥的横空出世给破坏了。
在我接到朱棣信件的那一刻,我是震惊的,他在信中说道:太孙点名要我回京,并且要在年底之前见到我,不然便送我去见佛祖。
还交代我尽快启程,只要按规定到达京城,太孙殿下必不会为难我。
这位太孙殿下我连面都没见过,十几年来,众人只知道有他这个嫡皇孙,却不曾听说他有什么才能,为何会一夜之间成为储君?
和我一起回京的还有一个小太监马和,这让我更加吃惊,太孙殿下连马和这个小太监都知道吗?
那这燕王府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我突然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甚至察觉到,此次回京凶多吉少。
第一次见到这位太孙殿下,我心里便是一惊,好霸道的气势,丝毫不输朱元璋,他是怎么做到隐忍十几年的?
还有这身威严又是如何养出来的?他才十几岁啊!
朱元璋和朱标可不是傻子,还有那位据说殉葬的太子妃更是手段了得,能在这三人的眼皮子底下养出如此气势,还是一藏就是十几年,绝非等闲之辈!
看着他安排马和进水师,又看着马和那个傻小子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模样,我便知道,这是遇到对手了!
果然,他一开口,就差点吓得我灵魂出窍。
他不仅知道我的身世,还知道我学过什么,师承哪里?尤其是屠龙术,还有我的内心想法,他竟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我知道自己的小命怕是保不住了,别说朱棣,就是佛祖来了都未必能救下我。
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坦言道:“以天地为棋局,以众生为棋子,看着他们因你而动,因你而改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殿下不觉得畅快吗?”
谁知他却骂了我一顿,说我狂妄自大,说我目光短浅,只看得到大明,却看不见天下,那一刻让我觉得无地自容。
我有一种得遇知己的感觉,这位太孙和我一样,也是执棋之人,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比我还聪明的人,我突然有些怕死了,我想活着,看他布下的棋局。
可他却不告诉我,直接把我扔到龙兴寺当住持了,说我什么时候学会念经,什么时候再告诉我。
我在朱元璋待过的寺庙里念经,心中感慨,都是和尚,为何差别如此之大?还有那个智多近妖的太孙,他朱元璋是何等的幸运!
我拜访过汤和,也拜访过朱允炆,这两人给我的答案截然相反,汤和对太孙的崇拜甚至高过了朱元璋。
而朱允炆似乎被吓破了胆,一提起太孙朱允熥,便是一副要哭的模样,我甚至还在心里祈祷过,若是这位当太孙该有多好?怎么老朱家就偏偏出了个妖孽呢?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直到我跟随水师出征倭国,才东拼西凑的知道些端倪,心里只有浓浓的敬佩。
这位太孙当真是好心胸,我不及也,他竟然把所有藩王的封地都给换到大明以外了。
我震惊!我佩服!再也生不起任何心思,只希望能多活些日子,看看他治理下的大明,会是何等强盛。
我在倭国待了五年,看着他让士兵们把倭奴阉割带去挖矿,或者带回大明当奴隶,我不解,很不解他这恨意从何而来?
我承认,他很有仁心,尤其是对大明的百姓,摊丁入亩,火耗归功,官绅一体纳粮,这是何等的智慧!
为何对同样算是大明子民的倭奴竟如此残忍?难道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是一国之主,威严更甚从前。
他给了我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让我带领众人编纂《正熙大典》,集百家之所长,传于后世。
说心里话,我是高兴的,欣然应允。
可我没想到,他的做法再一次震惊到了我。
朱元璋刚死,他便废了殉葬制度,我都怕朱元璋气的从棺材里蹦出来,还真是“孝顺”啊!
半年后,他又废了朱元璋定下的嫡长子继承制,改为秘密立储制。
我不明白,他自己做太孙的时候,天天说自己是嫡孙,是正统,就连年号都是正熙,怎么如今又要立贤了?还真是阴晴不定!
可我发现,他对嫡长子文堃依旧宠爱有加,更是亲自教导,俨然就是一副储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