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立刻点开了那条新闻链接。
拍照片的人站的应该有些远，而且关键人物脸上打了马赛克，但张进的目光落在那个被父母和老人围着的身形清瘦的年轻人身上时，甚至不由自主的凝固了。
还真是马建！
虽然打了码，但这身形这侧脸还有身上穿着的那件他陪着去买的廉价衬衣，这人化成灰他都认得！
还真是马建！
张进忙翻回帖子顶上往下看，刚才这帖子说什么来说？
二十年骨肉终团圆，中秋月圆人更圆？
恶毒养父母罪有应得，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难道真和他猜想过的一样，其实马建真不是他爸妈亲生的？不过真不是亲生的也正常，他就说嘛，就马家夫妻那副巴不得从马建身上拆骨喝血的模样，哪里像亲生父母，如果是没有血缘的养父母，那事情才说得通。
张进浏览的速度很快，不到三五分钟就看完了一整个帖子，又愣了好几分钟，立刻拿起手机，翻出马建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张进？”
梁修远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他平时那种木讷的语调不太一样。
“那什么，我该叫你马建还是什么？那啥...网上那个……那个帖子说的是你？！你真找到你亲生爸妈了？！”
张进的声音里难抑激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是我。”梁修远的声音低沉，“刚认回来。”
“我去！真的啊！太好了！恭喜你啊兄弟！”张进语无伦次，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替朋友高兴，“那你现在在哪里？”
“还在警局处理相应的一些事，”梁修远顿了顿，“张进，我现在有点忙，晚点我再联系你。”
“好好好！你先忙，我不打扰你，等你忙完了记得给我电话，我请你吃饭，恭喜你找到亲生父母了！”张进连忙说道。
梁修远笑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到时候，我和我爸妈一起请你吃饭，多谢你这几年对我的照顾。”
挂了电话，张进还愣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只觉得这世界真是魔幻。
但他心里，是真的为梁修远感到高兴。
这小子，吃了那么多苦，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只是……
张进皱了皱眉，想起刚才电话里梁修远那略显疲惫和沙哑的声音，又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新闻里呈现的那么皆大欢喜。
想想也是，二十多年的隔阂与创伤，岂是找到两个字就能轻易抹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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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整夜加紧锣密鼓的审查，初步的结论已经出来了。
马建的养父母，马东海和王桂花，因涉嫌非法购买被拐卖儿童，暂时被警方依法刑事拘留。
程序走到这一步，两人需要被暂时押往看守所。
当警员押着垂头丧气的两人出来时，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记者们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骚动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呼啦啦好几十号人往门口跑去，咔嚓咔嚓的闪光灯疯狂亮起，更有数个话筒，被十数只手臂举着，争先恐后地朝着被马父马母伸去。
“马先生！王女士！请问警方对你们的指控属实吗？”
“你们当年花钱买孩子的时候，是知情的吗？”
“听说你们在孩子成长期间，多次虐打，甚至还想过让他辍学，在相关机关的干涉下才放弃，这个事情是真的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现在后悔吗？”
“对你们的亲生儿子，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记者们的问题如同连珠炮，密集地砸向这对失魂落魄的中年夫妇。
马东海脸色灰败，低着头，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然而，他身边的王桂花，却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触及，“哇——”地一声，她身子猛地瘫软下去，要不是身旁的警察眼疾手快地架住她，恐怕她已经倒在了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王桂花涕泪横流。
“我们那时候就是想要个孩子……他那个时候好可怜，浑身是伤...所以，虽然他比其他孩子瘦弱一点……我们还是选择了他……”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格外凄惨。
“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我们花钱出力，费了二十多年功夫，总算把孩子养大成人，现在他能够自食其力了，结果我们还是罪犯？”
“要不是我们，他当年那么小，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现在倒好，孩子养大了，我们什么好处没捞着，还要被抓起来！我们冤枉啊！”
王桂花一边哭喊，一边试图挣脱警察的钳制，那副撒泼打滚的架势，让周围的警察都皱紧了眉头。
这番颠倒黑白、强词夺理的说辞，让不远处正准备离开的梁家几人脸色铁青。
梁修远的脸色很难看，徐曼文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梁川柏紧紧拉着她，她恐怕已经冲上去理论了。
就在这时，王桂花的目光终于穿透了人群和闪光灯，猛地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梁修远。
她的眼睛骤然瞪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建！小建！”
她忽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你快过来！你快跟他们说！跟警察说！你原谅妈妈了！”
她一边喊，一边用力地朝着梁修远的方向挣扎。
“妈妈养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小建！”
“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妈妈被抓走？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啊！”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道德绑架，让现场瞬间出现了几秒钟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记者的镜头，齐刷刷地转向了梁修远，甚至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立刻抓住了这个新的爆点！
他们迅速调转方向，转身往梁修远涌去。
“你好，你就是今天涉事案件里的小孩吗？”
“对于你养母刚才说的话，你有什么回应？”
“她声称对你有养育之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认同吗？”
记者们兴奋极了，有些人手里的话筒甚至快戳到梁修远的脸上，一个声音尖锐地问道：
“俗话说养恩大于生恩，梁先生，请问你会原谅你的养母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插向梁修远的心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养恩大于生恩”，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的扎向梁修远，直刺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灵。
第146章 奶豆腐
梁修远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闪光灯像骤雨般落下，白花花一片，晃得他眼睛生疼，话筒更是如同黑色的怪兽触手, 争先恐后地递到他的嘴边, 仿佛要将他吞噬。
但让他如芒刺在背的, 还是记者们兴奋而探究的目光，那些目光里隐藏的兴奋激动不怀好意，如果鬼魅一般, 让他简直要透不过气来。
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
梁修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而不远处，王桂花还在尖利的嚎叫。
“小建！你快说话啊！你原谅妈妈了！爸爸妈妈养了你二十多年了，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梁修远嘴唇哆嗦着,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他们养了他二十多年……
虽然时常挨打挨骂不断，虽然整个童年都被逼承担全家的繁重家务……但, 她好像说的对, 如果没有他们...他真能长大吗？
梁修远只觉得脑中如天旋地转一般，让他无比窒息,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汹涌的声浪和无形的压力彻底淹没时, 一个纤细的身影带着坚定和一往无前的气势, 稳稳的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徐曼文。
他的亲生母亲。
她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此时此刻她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将所有的风雨都挡了下来。
面对着无数镜头和咄咄逼人的记者, 徐曼文的脸上没有丝毫怯懦，只有冰冷的愤怒和身为母亲的决绝。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面前一张张亢奋的脸。
“各位记者朋友。”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大学教授特有的条理和力度，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刚才那位女士，哦不，那位涉嫌购买被拐卖儿童罪的犯罪嫌疑人王桂花女士，她的言论，我想我有必要进行驳斥。”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但接下来所有的记者都兴奋了，更多的镜头顿时对准徐曼文。
“首先，”徐曼文发音清晰，语气斩钉截铁，“所谓的‘养恩大于生恩’，这个说法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那就是合法性！”
“王桂花口口声声她养育了我的孩子，我想请问各位，她所谓的‘养育’，是建立在合法的基础上的吗？不，她所谓的养育，是建立在非法购买被拐卖儿童这一严重犯罪行为上的！”
“犯罪行为！这本身就是不对的！”
“所以，她这不是养情，更谈不上恩情！王女士的行为是犯罪！是对一个完整家庭的残忍掠夺！是对我家庭的幸福，对我的孩子本该拥有的人生的无耻窃取！”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