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锦并没有因为对方不是客户就怠慢,她转身走到饮水机旁,取了一个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菊花水。
“您先稍等会,”韩锦将纸杯轻轻放在女士面前的桌上,语气温和,“最近天气干燥,我给您倒了杯菊花茶,您润润嗓子。”
女士有些意外,抬起头看了韩锦一眼,笑着点头道谢。
“哎呀,真是太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
韩锦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柜台后面,继续刚才的背诵工作。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位女士坐在桌边,一边等着手机充电,一边端着纸杯慢慢地喝着水,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女士似乎是坐得有些无聊了,她放下纸杯,站起身来,开始在店里慢慢踱步。
韩锦上班的这家瓷砖店也是小有名气的,经销商挺舍得投资,展厅装修得很有格调。
各种风格的样板间错落有致,在灯光的照射下,瓷砖被衬托为一件件艺术品。
女士背着手,慢慢看着,有时候还会停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瓷砖的表面,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韩锦虽然在背资料,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店里的动静。
看着这位女士在一面名为“流金岁月”的墙砖前驻足良久,韩锦的心思动了动。
这几天她一直在被资料,并没有真正独立的接待过客人,这位女士正好也不是顾客,不如试着练练手,锻炼一下自己的胆量和逻辑?
第269章 双麻火烧……
想到这里, 韩锦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了手里的资料,起身走到了女士的身后。
“这款砖非常漂亮吧?”韩锦的声音轻柔,带着轻轻的笑意, “这款砖是我们店里的新品, 有1.2和1.6两个规格, 非常适合用于客餐厅大面积的铺贴。”
女士闻声回头,温和的目光地落在韩锦脸上。
“我看着也挺好看的。”
她不置可否,又踱步到另一款瓷砖前, 韩锦也连忙上前介绍了起来。
韩锦介绍的很仔细,她并没有把对方当成一个必须要拿下的客户, 而是像在跟一个朋友分享好东西。
那种真诚,掩盖了她作为新人的生涩。
女士听得很仔细,时不时地点点头,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小姑娘讲得不错,条理很清晰。”
女士转过身, 认真地打量起韩锦,“你是刚来不久吧?”
韩锦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坦诚地点头:“让您见笑了, 我这周一才刚入职,还在实习期呢, 刚才就是想试着介绍一下练习练习, 希望没有给您添麻烦。”
韩锦的坦率, 让女士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没有,讲得挺好的。”
就在女士说话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是几个外出吃饭的同事也回来了, 几人嘻嘻哈哈的,李晓霞手上还拎着打包袋,她正打算张口叫韩锦,结果就看到了那位女士,忙不迭的闭了嘴。
于此同时,女士说了下半句话,她笑吟吟的看着韩锦,“麻烦你帮我算一下吧,正好我有套房子需要装修,你帮我算算用量和价格。”
“我有一套房子,就在南湖边上,大概两百六十平。”
“客厅餐厅,还有一个厨房,三个卫生间,两个阳台,我想全屋都通铺这款砖,你帮我算一下用量,再报个总价。”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刚进门的几个同事听到这话,一时间都呆住了。
两百多平的大平层?客餐厅通铺?一厨房加三卫生间加两阳台?
这可是绝对的大单子!
韩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瞬间都漏了半拍。
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计算器和纸笔。
“好的,您稍等,我这就给您算。”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声音却很冷静。
一小时后。
韩锦签下了她在这个行业的第一个单子,也是奠定她往后稳稳前行的第一个单子。
多年后的韩锦,早已成为了行业内的翘楚,见惯了大风大浪。
但她依然清晰地记得这个午后,记得那位温婉女士离开前说的话。
那时,韩锦送女士出门,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如此信任她这个新人。
女士站在阳光下,回头浅笑:“因为你善良,真诚,又热心。”
“而且,你们店里的东西符合我的审美,价格也在我的预算之内。”
“天时地利人和,那何不就在这里定下来呢?”
“毕竟,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句话,成了韩锦后来很多年里的人生信条。
开单带来的不仅仅是提成,更是信心的重塑。
原来,她韩锦是有价值的。
她不是谁的附庸,不是只能围着灶台转的保姆,更不是毫无价值的垃圾。
韩锦这边工作越来越顺,冯家的气氛却越来越糟糕。
冯母非常生气。
以前韩锦在家时,家里总是井井有条,她每天上午出去闲聊,下午去打麻将,晚上跳广场舞,累了回来就有饭吃,睁眼就有干净的衣服穿,心情不好还可以骂媳妇出气,生活别提多惬意了。
但现在,韩锦借口上班,早出晚归。
除了早上送孩子外,剩下的事情全归了她。
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万万不能耽搁的,那么所有其他的家务,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冯母身上。
一开始,冯母还觉得这没什么。
不就是做做饭、扫扫地吗?能有多累?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首先,子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这孩子被宠大的,嘴巴极刁。
“奶奶,这肉太老了,我咬不动!”
“奶奶,青菜怎么是黄的啊?我想吃妈妈炒的翠绿翠绿的那种。”
餐桌上,子轩把筷子一扔,皱着眉头闹脾气。
冯母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腰酸背痛,本来就一肚子火,听到孙子的抱怨,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对着宝贝孙子又发作不得,只能黑着脸把剩菜收了。
更别提家里那些琐碎的家务了。
以前韩锦在的时候,地板永远是得发亮的,衣服永远是熨烫平整的。
现在呢?
沙发上堆满了换下来的脏衣服,地上全是孩子的玩具和脚印。
冯母弯腰拖了一次地,结果第二天腰疼得直不起来。
去社区医院一量,好家伙,血压直接飙升到了高压一百六。
晚上,冯骏下班回家,迎接他的不再是热腾腾的饭菜和妻子的笑脸,而是冷锅冷灶,以及母亲躺在沙发上的哎哟连天。
“儿啊,你得赶紧想想办法啊!”
冯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冯骏诉苦。
“你不是说让她出去碰碰壁,过两天就知难而退了吗?”
“这都快两个星期了,我看她不仅没退,反而心都野了!”
“再这样下去,她还没回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先交代在这儿了!”
冯骏看着乱糟糟的客厅,听着母亲的抱怨,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他也没想到,韩锦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居然真的能坚持下来。
而且看她最近的状态,容光焕发,眼神里都有了光。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设想里,韩锦应该是在外面受尽委屈,然后哭着回来求他养着。
那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拿捏她,让她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
可现在,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这天晚上。
韩锦加了一会儿班,整理完客户资料才回家,一推开门,就看见冯骏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屋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有些阴沉。
“回来了?”
冯骏抬起头,看向韩锦。
韩锦换了鞋,淡淡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向卧室。
“锦,我们谈谈吧。”
冯骏站起身,叫住了她。
韩锦脚步一顿,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谈什么?”
冯骏走上前,试图去拉韩锦的手,却被韩锦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清了清嗓子。
“锦,其实我是想说,要不这工作……咱就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