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熊启求学:【他看他,他也在看他】
几日后小王贲慢慢熟悉了国师府的环境,王翦夫妻俩特意挑选了一个好日子,带着满满当当的礼品到国师府内进行拜访,小王贲也从一名旁听生正式转变为了国师的弟子。
他的课程表和小蒙毅的是一样的,因为小蒙毅比小王贲早入府几个月,俩小孩儿的学习进度之间相差了一截。
为了能够让俩人能尽快的合在一起上课,小蒙毅的学习进度适当放慢了些,小王贲的学习任务则加重了点。
能在未来成为同父亲一样的名将,小王贲的脑袋自然也是聪慧的,他以往在府内的学习效果不好,也是因为,一没有尽心学,二没有良好的学习环境。
眼下,国师府的美味膳食在前面吊着,小王贲为了能够日日吃到国师府的美食,又亲眼见到了同龄人的学习专注度,有目标、有恒心、有毅力的小黑蛋也一改之前在家学习时的懒散模样,像是脱胎换骨了般,变得非常勤奋。
每日黄昏放学回到家里后,小黑蛋儿都会拔腿跑进小书房内,点着两盏油灯自学一个时辰给自己补补课,每日早上还会提前半个时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成后就会趁着夏日的晨光,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边活动筋骨,边大声背一背书,而后掐着时间点跑去蒙府内寻小蒙毅,再蹭上端和哥哥的马,随着三大一小一同去老师家用早膳。
王翦、李屏看到儿子能被国师收下做弟子就已经觉得很高兴了,瞧见他们儿子求学后的巨大改变简直是既惊讶又欣慰,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都是刻在每对父母心中的执念。
小两口很清楚他们家小黑蛋的改变根源是来自国师府,遂对国师府的态度更加亲近了,当远在频阳老家的双方父母从夫妻俩寄回来的信中知晓孙子/外孙的近况时,也是喜悦的合不拢嘴,连连向天祷告玄鸟保佑才使得老王家、老李家的祖坟上冒青烟了!
国师府本就引人注目,府内发生的事情更是被许许多多的人在暗中关注着。
当小王贲顺利被国师收作弟子的消息传到其他权贵的耳朵里后,许多咸阳的官员们都不淡定了。
国师府的超然地位在那里放着,国师一家人的奇遇也在那里明摆着,秦王曾孙政更像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小金人般吸引着无数秦人的目光。
以往国师收的三个秦人弟子蒙恬、杨端和、夏无且都是在邯郸收的,时间错过去了,机会消失了,他们这些住在咸阳的官员们即便羡慕也没有办法,只能暗道一声这仨小伙子运道好。
可是后来国师一家人初到咸阳,国师就利落地把蒙骜上卿的嫡幼孙蒙毅也收为了弟子。
无数秦人将这事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但也生不出旁的心思。
因为蒙氏父子俩都是军中大将,君上重臣,再加上蒙恬是国师收的第一个秦人弟子,师徒二人间的关系亲厚,蒙恬与小公子政的关系也处的很不错,蒙恬的胞弟又刚巧与政小公子的年龄紧挨着。
蒙毅能入国师府读书的事情在他们眼中瞧来是水到渠成、意料之中的。
可看到王翦的儿子也能顺利进入国师府求学,这对于很多人而言就是情理之外的事情了!
听到消息的无数秦人们都坐不住了。
二十多岁的王翦远远不是后来的列侯,而是武安君手下的一个小将。
如他这般年龄、功绩的年轻将领在秦国不说一抓一大把吧,那也有两只手的数量。
王翦有儿子,那王龁不也有儿子吗?王翦随着武安君参加了灭周之战,王龁不也跟着去覆灭周国了吗?甚至早期时的长平之战还是王龁做主将与秦国的廉颇打的,从阅历上看,王龁似乎要比王翦在军中的地位还要稍稍高那么一截,怎么王龁的儿子没有进国师府求学呢?
再往后退一万步来说,既然王翦的儿子都能进国师府,那么比他官职高的多的武安君的孙辈岂不也能进国师府学习吗?
武安君的孙辈们都能进国师府的话,那么已逝应侯的孙辈们不也能进国师府吗?
国师是文臣,为何在咸阳先后收的俩小弟子都是武将家的孩子,难道他们文臣家的孩子们就比武将家的孩子差不成?
凡事都怕对比。
原本小王贲进国师府求学的事情对王翦夫妻俩而言是好事,但偏偏他们不是咸阳本地人,在咸阳的根基浅,又不像蒙氏一族那般官职大,他们俩的儿子能入国师府扎了太多人的眼了。
这样以来,整个咸阳城的风向都变了,许多想要攀上国师府,亦或者是说想要让自己儿子/孙子早早攀上王曾孙政的官员们,就都带着礼品扎堆往国师府拜访,全都希望自家的孩子也能进入国师府求学,还有的人另辟蹊径跑到王翦家里询问他们儿子究竟为何能进国师府。
王翦面对同缭、上级们的询问简直又尴尬又无奈,他也不知道国师究竟相中他们家小黑蛋儿哪里了,总不能说他们儿子是冲着国师府的美味膳食去的,靠着一卷错漏百出的自荐信吸引了国师的注意力吧?
这理由即使他说了,这些人精们能相信吗?
至于蒙府为何还能在风浪中保持清净,一言以蔽之,蒙骜老爷子是武安君的老搭档,是秦王的心腹,是秦国上卿,这身份就能把很多想要打听消息的人给拦在门外了。
府外传的动静自然也被老赵一家人得知了。
对赵岚而言,政、小蒙毅、小王贲之家的数学知识差距太大,政在学五年级的知识,小蒙毅也开始学二年级的知识了,小王贲刚入门。
仨孩子压根不可能放在一起教,即便她放缓了对小蒙毅的教学速度,增快了小王贲的教学速度,但是想要让俩小孩儿持平,最少还得有俩月的时间,她每日上午分开给这仨孩子每人教四十五分钟的数学知识,基本上一上午的时间就没了。
下午她还得开车送儿子到秦王宫里跟着老秦王学习,然后到少府内待一个时辰指导匠人们造纸,已经很忙碌了,府内顶多再多加一个孩童,要不然她的精力就不够用了。
老赵也知道闺女的忙碌,面对蜂拥而来问询的官员们也只得坦言,府内师资力量有限,现在真是无暇接收过多稚童,但他已经与君上商议过有意对标临淄的稷下学宫,在西南小城内开办咸阳学宫,招收适龄孩童入学宫的事情。
最快明岁,最慢后岁,咸阳学宫必定能够开办起来,到时候会让适龄的稚童们不分男女都进入学宫内求学的。
官员们打听一圈,听到这消息,也只好暂时歇了心思,耐心的等着咸阳学宫开办的那天,但眼明心亮的人却忍不住在心中摇头叹息,自家孩子在学宫内求学和在国师府求学还是不一样的啊!前者是一大堆同龄人跟着国师家的师者学,后者是几个人跟着国师家的师者学,不仅能日日见到国师一家子,还能一日三顿的聚在一起同食,两者的差距还是很多的啊。
可是国师府内不广收稚童了,他们这些聪明人也没有办法啊。
唉。
待公主悦听到外面的消息后,也更加着急了,和华阳夫人经过多次拉扯,终于将小昌平君求学的事情也彻底摆放在了明面上。
嬴悦是想要让儿子同蒙毅、王贲一样,整日都待在国师府内读书的,但是楚系势力们不同意。
华阳夫人既是小熊启的舅母,又是姑母,小熊启作为楚王长子,她怎么可能不希望小熊启有回到楚国做楚王呢?
即便楚完逃跑了,也改变不了小昌平君是熊氏芈姓的事实。
只要他能顺顺利利的长大成人,回不回楚国,都会成为秦国内楚系势力的领头羊,可谓说,昌平君熊启对秦国、楚国、秦王一脉、楚王一脉的态度,将决定十几、二十几年后,新一批成长起来的楚系势力在咸阳的倾向。
华阳夫人看的明白,赵康平也看的很明白,咸阳城内现存的这股楚系势力是和他代表的赵系势力是相对抗的,根本调和不了。
人家一个个的身为宣太后、叶阳后、华阳夫人的娘家人,在咸阳经营多年,是秦王稷、太子柱的母族/妻族,现在当政的秦王一脉的祖祖孙孙们各个体内都流着楚王室的血,这些楚人们打压不下去,消灭掉也不可能,既然现有的楚系势力完全同化不了,矛盾也缓解不了,只能将目光放长远,一下子把时间往后推十几、二十几年,寄希望于未来政长大了,新一波血液成长起来了,政继位后能收复新的楚系势力的领头人,继而掌控庞大的楚系势力了。
所以小昌平君这位与政出身相当、经历相近的楚王长子、秦王外孙必须得趁着他年纪小时把他早早的拉拢过来。
连日的扯皮下,公主悦和楚系臣子们商议不妥,双方人都吵累了,最终决定各退一步。
楚系臣子们言,秦王曾孙政既然每日下午都会进入章台宫内跟着老秦王学一个时辰,了解秦国的情况,小昌平君作为楚王长子,顶着楚王室的姓氏就也得了解楚国的情况,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故而双方商议决定,小昌平君以后上午可以在国师府内学习,但下午要待在公主府内跟随几个楚系臣子学习。
公主悦最终妥协,点头同意了,谁让她身体内也流着一半楚王室的血呢?
待在章台宫内、作为小昌平君外大父的秦王稷听到女儿送进宫里的消息后,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又用手指摩挲着长子的遗物默然不语,狭长的凤眸内尽是说不出来的怅然。
如果他能再年轻个十岁,如果他从小培养的长子没有在魏国病逝,让他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在渣女婿私自逃离咸阳后,他必然会强势的直接插手外孙启的教育,整顿咸阳内庞大的楚系势力。
可惜,他的长子已去多年,次子耳根子软、性子也软、孙子子楚已经认楚女做了嫡母、曾孙政还非常年幼,他却已经很年迈了,他的寿命已经比他的曾大父、大父、父亲、王兄长的多了,黄土埋到脖子根的年纪让他的精力越来越不济,像一头趴在巍峨高山之上、垂垂老矣的虎王看着一点点缓慢西垂的落日无可奈何,而背叛他、令他极度讨厌的混蛋渣女婿还正当壮年。
蜀郡的大渠迟迟未修好,秦国没有一个稳定的产粮大后方,他就奈何不了楚国,他老了,而他得为继任的儿子、孙子们考虑,也得为看重的小曾孙早早铺路。
七十岁的秦王稷深深叹息了一声,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了女儿和儿媳妇拉扯之下敲定的外孙求学计划。
是以,五月二十三日上午。
夏日里难得碰上了一个凉爽的阴天,明晃晃的烈日缩在云层里,咸阳刮着凉风,是很适合到野外放松的天气。
老赵一家人原本决定要带着全家老小到庄子上摘草莓、摘番茄、同徐旺那几十个年轻小伙子聚餐的。
未曾想,大清早的他们一大群人都还没有出门,就迎来了乘着马车、带着儿子上门拜访的公主悦。
母子俩从王城而来都穿着秦人的服饰。
政崽跟在姥爷身旁,在前院的待客大厅里,也第二次瞧见了熊启。
看到了一个比他在庄子上瞧见时身形更加消瘦、情绪更加淡漠、脸色也更加苍白、看着更加不健康的半大男孩。
他看他,他也在看他。
第150章 政启交锋:【你为什么要压坏我家的草莓苗?】
俩人视线相接了一会儿,而后又齐齐将目光错了过去。
赵康平招呼着母子俩在坐席上坐下,花很快的端上来了温热的花茶。
小昌平君跪坐在母亲身旁垂着眸子,不看众人。
半月未见的公主悦眼神俨然瞧着更疲惫了,她伸手端起花茶抿了几口,笑着与国师夫妇俩寒暄了几句,知道国师这个聪明人必然对自己儿子求学的事情心知肚明,遂也直接将话题引到了自己儿子身上,看着跪坐在对面的国师微微俯了俯身,抿了下红唇笑着出声道:
“康平先生,我已经与父王商议妥当了,启今年七周岁,他以后每日会在您府上待一上午跟着您学习,若这孩子有叨扰之处还请您多多担待一二,悦就先在这儿谢过您了。”
听到母亲的话,小熊启也抿着唇对着赵康平微微俯了俯身,继续默不吭声。
赵康平也忙跟着对母子俩俯身还礼,瞧了瞧眼睑下垂的小昌平君,又将目光移到了公主悦脸上,笑着说道:
“悦公主多礼了,该说的事情,君上都已经仔细交代给康平了,政和昌平君有亲,且俩孩子年龄相差并不大,以后我们一家人在府里待昌平君就和自家人一样,您无需过于担心。”
小昌平君闻言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忍不住手指微曲,眼睫毛也轻颤了两下。
兴许是与赵岚有相同的经历,也或许是因为熊完一人厌恶了华阳夫人一系的人,公主悦本身就对国师府很有好感,此刻又亲耳听到了国师说出这类似保证的话,她心中更是一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而后又对着跪坐在国师旁边的小侄孙,眉眼弯弯地和善笑道:
“政,以后你启表叔就要在你姥爷家里和你一起读书了,你启表叔平日里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出门玩儿,你性子活泼,没事儿时可要和你的小伙伴们多多带带他啊。”
政崽对自己这唯一的姑祖母印象还是挺不错的,一听到这话,忙看着对方笑眯眯地说道:
“姑祖母,您放心吧,我肯定会和启好好相处的。”
坐在母亲旁边的小昌平君听到小嬴政直呼他的名字,则忍不住又撩起眼皮看了政崽一眼,虽然他的年龄的确比小嬴政大不了多少,但辈份却要比这孩子整整大了一辈的!他父亲子楚平时看见他都得称呼他一句“启表弟”的,不到四岁的小豆丁,怎么能不称呼自己为一句“小表叔”呢?
公主悦则对政崽的称呼没生出什么别的心思,她也听说了,这小家伙聪慧的就像个小大人般,对于新任国相蔡泽平日里也是一口一个“泽”的喊,又怎么会愿意对一个不亲近还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半大男孩喊“小表叔”呢?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冲小家伙点了点头,又看到国师一家穿在身上的利索衣裳,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询问道:
“国师是要带着家人们出府吗?”
赵康平笑着颔了颔首道:
“悦公主,今日天儿比较凉快,康平准备带着全家老小到庄子上聚餐,差不多得到黄昏时刻才会回来,您与昌平君要一同去玩儿吗?”
嬴悦听到这话眸子一亮,转瞬又想起了下午时那将会来府上教导儿子的几个楚臣们,只好将到嘴边“愿意”的话给咽了下去,伸手拉过旁边儿子的手,看着国师夫妇俩笑道:
“国师,安夫人,悦今日在府内还有事儿,没法出城去,启今日没事儿,不如让他随着你们一同去庄子上散散心?”
“哈哈哈哈哈,昌平君愿意一同去的话,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赵康平笑着说道。
公主悦也感激的笑了笑,看向身旁欲言又止的儿子,直接将小豆丁想说的话给堵回了嘴里:
“启,你今日随着国师一家人在城外好好玩儿,等到黄昏时,阿母就让驭者来国师府内接你回家。”
说完这话,嬴悦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心中无声地叹息了一句,又冲着国师一家人笑着点了点头,就立刻从坐席上起身,快速的抬脚离开了。
“阿母。”
瞧见母亲匆匆离去,小熊启下意识就想要从坐席上站起来跟着一同离开,然而他的身子都还没起来就听到了对面的中年男人朗声笑道:
“昌平君,我们一大群人今日要去庄子上摘草莓、采番茄、切大西瓜、吃香喷喷的烤肉,你不想一起去尝尝吗?”
想起丰收宴上那甜丝丝的草莓、西瓜和酸酸甜甜的番茄,小熊启的身子一顿,又稳稳当当坐到了坐席上,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垂着眸子不看对面的人。
赵岚不由往上挑了挑眉,这小孩儿难不成是社恐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