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好时,我饿的实在受不了会偷偷跑出质子府,跳进沁水中捞鱼,废了很大力气捞到的鱼儿也是十之八、九都吃不到嘴里的,不是被人夺走,就是被人生生的用脚踏成肉泥。”
“那时候,我只要走到邯郸街头,若是有人认出我是秦国的质子,当街喊出来,那些庶民们也会双目充血地朝我丢石头、扔泥巴,大声骂我,让我去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九岁归秦。”
政崽抬起眸子,目光如箭般直视着熊启,声音平静地冷声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活到蜜罐里呢?我姥爷对我说过平行世界的事情,只是站在你眼前的这个我好运气的今生有了个幸福的童年,在千千万万个平行世界中的我都还在邯郸过着生不如死被欺负、被殴打的痛苦日子呢,面对这种悲惨的处境,我都能好好活着,熬到回秦国的时侯。你与我相比,除了同样被你的父亲早早抛弃外,你在咸阳仍旧是封君,吃的好,住的好,人人都敬你,人人都哄着你,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欺负你,你比我幸运多了!”
“只有你面前的这个我和你过上了同样幸运的童年生活,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千千万万个你都要比千千万万个我活得好!我都没有说什么,你又在自怨自艾个什么?”
“我……”
熊启看着小嬴政目光静静的看着自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看见小嬴政抬脚往前逼近,凤眸灼灼地对他冷声道:
“呵,你不过只是一个缺爱又胆怯、拿不出手的废物罢了!”
“你从心中怨恨你抛妻弃子的父亲却从内心深处又对你的父亲有崇拜!因为他是楚国的大王!”
“你恼怒曾大父没有像疼爱我一样全心全意地爱你,那你敢将你的芈姓改成我们嬴姓吗?”
“我……”
“你不敢!你怕被无数楚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而且你也舍不得你楚王长子的高贵身份!”
“你恼怒你母亲养男宠,你是真的恼怒那些男宠们吗?错!你只是恼怒你母亲背叛了你的父亲!你生在咸阳、活在咸阳、你口口声声说着恼恨你父亲,其实你身体内流淌着同他一样薄情寡义的楚血,你穿着秦人的衣服但你心里是楚人!”
“不,不是。”
身着黑色秦衣的熊启被政崽说的步步后退,目光无意识闪避,却看到身着金衣的小嬴政像个小老虎般,对他步步逼近,出口话语的语速越来越快,语调也越来越冷。
“怎么不是?”
“如果说现在的楚王愿意接你回到楚国,你是会留在咸阳做秦国的昌平君,还是会选择去楚国都城内做楚王长子,亦或者是有一天成为楚太子呢?!”
“我……”
熊启听到这话,紧抿双唇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然而对方未曾想要放过他,诛心的话语还在继续:
“熊启,每个人都对权力有欲望,生在王族的小孩儿更是没法抵抗王权霸业的无上魅力,你若想要回楚国,我不怨你,也不会小看了你。”
“我只是可怜你罢了,可怜你这个胆小鬼只敢整日缩在公主府内自怨自艾,难道你以为你这样做了,就会让你那没心没肺没肝,五脏不全的生父听到消息怜悯你,从心中生出愧疚吗?”
“错!大错特错!”
“我告诉你,他若是知晓你的状态了,他只会觉得你果然不能担当大任!更加会觉得自己当初在咸阳抛妻弃子的决定是正确的!他会更加卖力的在后宫忙活,想要赶紧生出来新的儿子来代替你!”
“你母亲在公主府内养男宠怎么了?你父亲虽然是楚国的王,但是你母亲可是秦国目前唯一的公主啊!她在咸阳内有自己的豪华府邸,有疼爱她的父亲和兄长,背后有强大的母国,手中有花不完的钱,衣橱内有穿不完的华服,庖厨内有吃不完的美食,她只不过是闲来无事玩几个模样好的男宠怎么了?强大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强大的女人就怎么不能有三夫四侍了?”
听到这“逆天”发言,小昌平君惊得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嬴政,结结巴巴地打磕绊说道:
“你,你究竟在说什么,你,你可是男的啊!”
政崽往上挑了挑好看的眉头,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不屑的对着熊启勾唇笑道:
“男的怎么了?在我眼里人不分男女,只有能干、不能干两种人!能不能为我所用这一个判断标准!”
“如我太姥姥、姥姥、阿母那般或擅长农事、或精于教学、或于墨家之道有强大天赋的能干女子,在我眼中看来要胜过无数干吃白饭、不干事情的傻缺男人!”
“吕不韦你知道吧?我父亲你也挺熟的吧?”
小熊启还没有从小嬴政刚刚那一番颠倒他认知的“可怕话语”中回过神来,听到这骤然转变的话题,下意识就点了点头,只见站在对面的小孩儿,眼睛发亮地说道:
“我阿母一个人用钢管怼了吕不韦的咽喉,把那男人吓得高举双手、直打哆嗦!我阿母还当众扇了我父亲的耳光,把我阿父的脸都打肿了,把他住的院子都给炸塌了。”
“我阿母一个人就能欺负他们俩!”
政崽的小下巴骄傲的往上抬了抬,像个尾巴翘起来的小老虎般,对着小熊启自得地评价道:
“熊启,你可这个胆小鬼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是错的,你太容易被你身边的楚人们影响了,你不应该觉得你阿母在府内养男宠的做法是错的,你应该要觉得你阿母不能像我阿母那般性子刚烈而难过,你应该为你阿母不能像我阿母这般亲自对渣夫报仇而心疼。”
“你要明白,母亲只有一个是很珍贵的,而父亲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个,你父亲除了轻轻松松地提供了一枚种子之外,十月怀胎的辛苦是你阿母承受的,豁出性命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是你的阿母,缺父爱了,父亲多好找?”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珍惜每一日的时光,多吃多睡多锻炼,把我自己养的高高壮壮的,珍惜在咸阳的自由生活,每日都要努力读书,勤奋的学各种各样的知识,等长大后,我就是个身体强壮,头脑聪慧,了不得的大人了,我会说服曾大父从秦国借兵,跑去楚国将我的生父从王位上拽下去,幽禁生父,自己掌握国中大权做楚王。”
小熊启听到政崽这话,霎时间就打开了新天地,眸子刚刚亮了起来,紧跟着就看到对面的小孩儿咧嘴对他露出了一个残酷的可怕笑容:
“然后,你的母国就会被长大后的我举兵灭掉!你将会变成末代楚王!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继武安君之后,你们芈姓熊氏的新王陵、新宗庙是怎么被我们秦军焚烧成灰烬的,你这个可怜兮兮的末代楚王将会被我抓起来,我不会杀你,我会将你全身都锁满的铁链,日日夜夜将你幽禁在黑漆漆的小屋子里直到死亡!”
小熊启双腿一软,“扑通”一下就倒在了草莓田中,心跳如肋骨,宛如看魔鬼般仰头看着身着金衣、不到四岁的小孩儿:“!!!”
然而身着金衣的小孩儿却笑得愈发好看了,从云层中挪出来的太阳将他身上绣着金线的衣服照得发出耀眼的金光,只见小孩儿弯腰用两根手指薅掉被他的胳膊肘不慎压烂的红草莓,将烂掉的红草莓放在掌心上,幽幽地对他不满地说道:
“熊启!浪费粮食蔬果是可耻的,你刚才倒下去的时候,怎么不倒到空地上?为什么要压坏我家好好的草莓苗!”
作者有话说:
三章合一。
第151章 熊启瞳孔一缩,呼吸急促的看着眼神冰冷望着他的小嬴政,这一刻他从内心……
熊启瞳孔一缩,呼吸急促的看着眼神冰冷望着他的小嬴政,这一刻他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正如他能隐隐感觉出来小嬴政口中所说的那些在邯郸遭遇的苦难对其而言是真实发生过的一般,自己被全身捆满铁链锁在黑漆漆的小屋子内幽禁似乎他也能感受出几分真实感来。
尤其是“末代楚王”四个字一从小嬴政口中说出来就宛如一个魔咒般萦绕在他的耳畔,七岁多的熊启越想越可怕,嘴唇颤抖的看着眼前这如魔鬼般可怕的金衣小孩儿,完全不敢相信他的真实年龄还不到四岁。
嬴子楚知道他儿子私下里竟然这般吓人吗?!
瞧见小孩儿又抬脚离他更近了一步,熊启憋在眼睛中的两包泪是彻底被吓的在眼眶中待不住了,宛如虎口逃生般边流着眼泪,边手脚发软的哆嗦着从田地中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往后扭,直接撒腿踩着脚下松软的泥土卖力往后跑。
政崽拿着右手中的烂草莓,看着熊启一言不吭地就哭着跑走了,不由抿了抿唇,半眯的凤眸中滑过一抹淡淡的鄙夷。
在太子府时,他已经瞧清楚这些与他同龄的秦王室、楚王室小孩儿的性子了,每一个能抗事儿的,原以为能当领头羊的熊启是个厉害的,没想到竟然被自己一番话就给吓得哭着逃跑了。
熊启就这能耐还想把他取而代之?呵,他究竟在想什么美事儿呢?
政崽不屑地扯了扯唇,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曲儿,蹲下身子先将拿右手中被压烂的草莓给摁着腚仔细地摁在了生长旺盛的草莓苗附近,还用几个土坷垃将被熊启压倒的两簇草莓苗也绕着根部给围了一圈,把倒下去的茎叶都给扶了起来。
他记得太姥爷曾经说过,草莓是多年生的草本植物,也就是说太姥姥今年种这两亩地的草莓,等到草莓全部摘光光,只要不将根从土里面挖出来,等到明岁春暖花开了,在冬季中枯死的草莓苗在淋了春雨后,就又会重新钻破泥土生机勃勃的长出来,还会在周围生出来许多小的草莓苗。
可谓说是一种很好养活又很好吃的水果,他喜欢这种能干的植物!
一生二、二生四、两亩地的草莓育苗速度很快,兴许等他长大了就能扩张为二十亩地。
二十亩的草莓田,红彤彤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政崽想到此处不禁凤眸弯弯的笑了笑,显然心情很不错,算是彻底把被他吓哭的小昌平君给抛到脑后了。
蹲在番茄地中偷偷观察了好一会儿的韩非和李斯这时也不禁面面相觑。
因为两片地中间还是相隔有一段距离的,再加上政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他们俩即便是直棱着耳朵努力听了,也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俩小孩是围绕着“生父”俩字在争执。
他们俩的生父有什么好谈的?楚王完和公子子楚都是出身高贵、抛妻弃子的渣夫呗。
俩人还没看懂两个小孩儿的动作,就只看到小昌平君失魂落魄的步步后退,而政崽却像个小老虎般生猛地一步步朝前逼近,然后不知怎么的,小昌平君就倒在草莓田中了,政崽似乎弯腰对那孩子说了句什么,那孩子躺在地上愣了一小会儿,紧跟着立刻慌里慌张地哭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脚步踉跄的跑走了。
这一幕把俩人看的是一愣一愣的,要知道小昌平君不仅年龄要比政大三岁多,而且辈分也足足大了一辈,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不像是能被他年龄小、辈分也小的稚童给吓哭了的人啊?
政究竟对人家小昌平君做了什么,竟然能把人家吓成那个模样?
二人心中惴惴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念着小昌平君毕竟今日是来庄子上玩儿的,若是这孩子真的不慎在庄子上出了什么意外,怕是老师就要不好办了,遂齐齐拎着手中采的半兜红番茄,抬脚朝着草莓田快步走去。
政崽正哼着小曲儿,弯腰从一簇簇草莓苗中摘红草莓,突然看到身侧投来了两道长长的身影,他好奇的直起身子、微微仰头就看到韩非、李斯各拎着手中的半袋红番茄急匆匆地来他旁边了,小家伙不仅困惑的出声询问道:
“非师兄,斯,你们俩不去番茄田中摘番茄,跑来草莓田中干什么?”
李斯瞧了韩非一眼,韩非不由轻咳两声,用右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对着政崽低声询问道:
“政,我和斯刚刚在番茄田中听到你和昌平君在草莓田中像是起争执了,出于担忧就想着过来看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方才瞧错了,我怎么看着昌平君刚刚像是哭着跑走的呢?”
政崽闻言不禁眨了眨凤眸,点头答道:
“非师兄,你没有没错,熊启确实是哭着跑走的。”
“他是被我说哭的。”
韩非听到小家伙这透露出几分豪气的回答是彻底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斯立刻就接上了话茬子,不解地看着小家伙出声询问道:
“政,你都说什么了呀?竟然把昌平君给说哭了?”
“也没说什么啊,我就是给他把他的真实处境讲明白了,鼓励他振作起来,走出家门好好读书,争取给他父亲一个亮眼的表现,还给他画了一个可预见的未来大饼,他想来是被我说的话感动哭了,心中乱糟糟,脑中嗡嗡响,估计想一个人静一静吧。”
李斯:“……”[我咋瞧着事实不太像是这样的呢?]
韩非也回过神来,有些担忧地跟着道:
“政,昌平君一个人在庄子上跑,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政崽笃定的摇了摇脑袋,挥了挥小手,反过来劝道:
“非师兄,斯,你们俩不用想太多了,昌平君都那么大的孩子了,这庄子他又不是第一次来,他能在这儿出什么事儿呢?我给他画的饼可好了,又圆有大,他稀罕着呢,肯定会很惜命的。”
“你们俩不要待在这儿,妨碍我摘草莓了,珍惜时间,快些去番茄田中干你们手中的活吧。”
说完这话,政崽就不再和俩人聊了,继续弯腰哼着小曲儿,认真的摘起了草莓。
韩非、李斯看着政崽这般淡定的样子,又瞧见另一亩地里小王贲和小蒙毅像是两头小黑山羊似的,在草莓田中蹦蹦跳跳的都已经摘了一半的草莓了,也只好又拎着手中的半兜番茄回去干自己的活了。
许旺等人提着盛在大塑料袋子中的西瓜走过来,瞧见政崽一个人待在一块草莓田中弯腰摘草莓,二话没说,直接将拎在手中的大西瓜给搁在了地头处,撸起袖子就帮助小家伙摘草莓了。
正待在土豆田中的赵康平完全不知道草莓田中的风波。
在他眼中看来,政崽就是天底下最聪明、最稳重的小孩儿,将三个小孩儿交给他带,必定能带好的,一点儿都不用他们做大人的操心。
他绕着土豆田走了一圈,弯腰薅出来一棵土豆秧子,看到长在根部的土豆一个个长得和他的拳头差不多大,显然已经完全成熟了。
他将一颗颗土豆从根部上摘下来,顺手放到了空间里,满意的看了看满地的土豆秧子。
随后他又抬脚走到南瓜田里,看到和他差不多高的木架子上坠着的南瓜又长的、又圆的,各个都长得非常敦实、喜人。
他用指甲照着一个南瓜皮掐了一下,皮上瞬间留下了一个指甲印记,证明这南瓜还是挺鲜嫩的,不是能留种的老南瓜。
他遂从空间中取出一把菜刀,边挑选着嫩南瓜割,边记着数,准备收二十五个嫩南瓜放进空间里慢慢吃,其余挂在架子上的南瓜都留种变成老南瓜。
没想到他才刚割了九个嫩南瓜就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哭声,老赵捏着瓜柄的手指一顿,侧耳又仔细听了一下,发现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有哭声,还是小孩儿在哭。
老赵很是纳闷地把拿在手中的菜刀给收回了空间里,抬脚朝着哭声走去。
他想不通庄子上今日就四个小孩儿,还都被他打发到草莓田中摘草莓了,南瓜田和草莓田离得还挺远的,怎么南瓜田这边会传来哭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