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赵王想要派楼昌来咸阳做使臣接赵偃回邯郸。”
老赵闻言也不由往上挑了挑眉,若是今日外孙不提赵太子的事情,他都险些要把这只小虾米给忘了。
想了想距离邯郸之战结束的时间,他也笑呵呵地点头道:
“那赵太子是该放回赵国了,君上大可以等楼昌来了,直接让他接人回去,也好让赵王、赵偃这对父子俩更加信赖楼昌。”
嬴政凤眼弯弯的笑着点头。
谈完赵太子的事情后,嬴政想起魏国的事情,忍不住又生出了憋屈感,看着自己姥爷颇有点儿小委屈道:
“姥爷未免对那魏无忌也太好了,给魏无忌了那么多种子不说,还要派太姥姥亲自培养出来的那些农家弟子到大梁帮他建造种子培育基地,如果那基地真的建成了,魏国的实力不就要增强许多了吗?”
一听到外孙竟然还在与那些送出去的种子难分难舍,老赵都被逗乐了,瞧着小少年郁闷的模样,他无奈地摇头笑道:
“政,那些送出去的种子无一不是好种子,若是任由信陵君手下不懂行的门客侍弄不就白糟蹋了?”
“你放心吧,姥爷心中有数,信陵君想要靠着那些种子让魏人摆脱饥饿,只能说是有些异想天开了,等明岁那些种子都种出来,你就明白姥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嬴政闻言看着姥爷感慨的模样,也只好暂时歇了心思,准备静静等待着看魏国的情况。
一刻钟后。
岚王后也来大厅了,赵岚看到自己儿子也来娘家了,倒是也没有惊讶。
母子俩在国师府内用完晚膳后就一同坐车回宫了。
……
六月底。
四十万联军尽数回到了各国。
七月中旬,信陵君在秦国带回来的农家弟子的指点下,在大梁城外选了一处王庄建造起了“种子培育基地”。
与此同时。
信陵君在函谷关前与康平国师谈判,推拒掉秦国金银珠宝、玻璃瓷器香皂等金贵物什,独独载了十五车新鲜种子当成战胜品归国的事情也如一阵燥热的夏风般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魏国诸君各乡以。
客栈、酒肆、食肆内热闹非凡,无论是客人还是舍人都在争相称赞信陵君。
“各位老乡们啊,小老儿没有夸大,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就从没有见过如同信陵君这般的王室贵公子!你们看看那燕王、赵王、齐王、楚王在大战胜利后,一个个都是急赤白脸的从秦国手中争着抢着要那些金贵的东西,嗝儿~,这些东西再金贵对咱们这些指望着种田活命的庶民们来说有什么用啊?!”
“东西再珍贵,再价值千金,也分不到半点儿到咱们手上,嗝儿,唯独俺们信陵君是真心惦记着咱们这些小屁民的,不要那些能让贵族们面上增光的样子货,为咱们大老远的带回来了各种各样的新鲜种子!”
“俺听闻康平国师家办出来的那啥啥农庄里面栽种的东西可是天授的好种子,一亩地能轻轻松松种出来两千多秦斤的口粮呢!知道秦国为什么这些年人口增长的那么快吗?就是靠着那些亩产千斤的好种子,那些咸阳种地的庶民们家中的口粮都堆成山了,吃小米饭的时候都是吃一碗,倒一碗的!”
“咱们信陵君真是救苦救难的好公子啊,不辞辛苦的为咱们带回来这么好的高产种子,嗝儿,等咱们大梁的种子庄子建起来,咱们大梁人也能和那些咸阳人们一样再也不缺粮食吃了!”
“是啊,是啊!信陵君真是太好了!俺听说秦国的月亮都是更圆的,其余的好东西更是数不胜数,信陵君能舍弃那么多光鲜的金贵物品,如此辛苦的为咱们带回来珍贵的口粮,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人物,要俺说,当初信陵君就是吃亏在年纪太小了。”
“唉,可不是吗?信陵君也是嫡子啊,嫡长和嫡幼差别就那么大吗?”
“唉,这话咱们关上门说说就行,可不敢往外说啊……”
端着酒壶上酒的小跑堂一听到一群老头子们高谈阔论的话,吓得忙出声劝阻道。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在这个漫长的夏季里,信陵君的好名声真是传遍了魏国、传遍了天下。
沛县的天空湛蓝,白云片片。
十一岁的楚人少年嘴里噙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地头处,双手垫在脑后,翘着一只腿,望着头顶之上的蓝天白云。
在小少年的心中看来,居于大梁的信陵君真乃是神仙一样的一流人品,纵使国师赵康平的名气传遍诸国,可在少年刘季看来,信陵君更合他胃口,那可真是一位优雅与潇洒并存的王室贵公子。
“老天啊老天,若是有朝一日季能到大梁担任信陵君的门客就是太好了。”
刚朝天发出这句呐喊声,耳畔处就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喊,刘季一撇头就瞧见同里的一个屠夫家所生的小孩儿又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跑来寻他了。
刘季,老实人刘煓的小儿子,身为没落贵族的农家弟子偏偏整日吊儿郎当的游手好闲,不进行农业生产,常常把老刘气的拎着大扫帚边追着小儿子打,边恼怒地大骂:“刘季你这个小兔崽子就不能像你大哥、二哥一样踏实点!乃公倒是要看看你以后能混成个什么模样?!”
虽然整日里惹得老父亲跳脚,在乡亲父老们眼中看来也是个不务正业、注定没什么出息的小混子,但是刘季在同一辈的人群里人缘却极好。
无论是比他年长的少年,还是年幼的小孩子,都喜欢听刘季说话,十一岁的刘季是乡里内公认的孩子王。
屠夫家的小孩儿才刚满三周岁,姓樊名哙,其他农家小孩儿都是长得面黄肌瘦的,可因为老樊家从事屠宰行业,整日不缺油水,把小樊哙也养的胖乎乎、长得虎头虎脑的,任谁看等着人长大后都是一等一的猛人。
胖乎乎的小樊哙最喜欢的大孩子就是老刘家的小儿子了。
老刘家的小儿子又整日与老卢家、老萧家的儿子形影不离。
中阳里的乡民们整日最常见到的画面就是,老刘家、老卢家、老萧家三个小少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而圆滚滚的小樊哙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三个异姓哥哥后面跑着疯玩。
沛县作为楚魏相接处的小城池,在这信息传递速度极慢又极容易失真的古老年代里,缓慢的生活节奏仿佛让沛县每日的时间都拉长了。
三头身的小樊哙一奔到刘季跟前就如同献宝般从怀中掏出一个煮鸡蛋递给刘季奶声奶气道:
“大哥,吃蛋蛋!俺娘刚给俺的,热乎乎的。”
“哈哈哈哈,好弟弟,大哥最爱的就是你了!”
一看到红皮鸡蛋,刘季“嗖”的一下就双眼放光的从草地上坐起来,“呸”的一下吐掉嘴里噙着的狗尾巴草,将粘在手心上的泥土草草在身上蹭了两下,就欣喜的从小樊哙手中接过热乎乎的鸡蛋,三下五除二的剥掉外壳,掰下来了一半蛋白放到嘴里咀嚼着,看着浓眉小眼的小弟弟嘴角流着哈喇子一样看着他,刘季自然也不会吞独食,把手中完整的蛋黄递给小樊哙。
小樊哙忙惊喜的接过黄澄澄的蛋黄吃了起来。
萧何、卢绾走过来时入眼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脑袋凑在一起香喷喷分食鸡蛋的样子。
萧何是个稳重的少年,也是几人之中学识最好的学霸,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无奈道:
“季啊,你就别从樊哙嘴里抠东西了,他这么小一团,多吃点儿正长身子呢。”
与刘季同日所生的卢绾也跟着道:
“是啊,季啊,何说的是对的,你不要逗小樊哙了,你若是饿了的话,咱们就去挖野菜、摘野果去。”
吃掉一整个蛋黄正噎的有些说不出来话的刘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自己的小弟“嗖”的一下从草地上站起来,虎头虎脑的拧着小眉头大声道:
“萧哥哥、卢哥哥,别想破坏俺在大哥心中最喜爱的位置。俺喜欢给俺大哥分东西吃。”
刘季笑眯眯的揉着小弟的脑袋道:
“哙啊,你真是大哥最疼爱的弟弟了,你放心等大哥以后发达娶美妇了,必将给你也娶个好媳妇儿,咱们俩今生做不成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就做成异父异母的连襟!”
三周岁的小樊哙连”连襟“是啥意思都不懂,但这话听着就觉得亲啊!看向自家大哥的眼神愈发的崇拜了。
萧何、卢绾见状忍不住嘴角一抽,行吧,人家哥俩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可劝的了。
小樊哙同刘季如此好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因为他的家庭原因,屠夫家虽然不缺油水,但毕竟整日做的都是杀生的事情,里内很多乡民们家的小孩儿有的因为害怕不敢和小樊哙玩耍,有的嫉恨小樊哙整日都有肉吃而组团欺负他,作为孩子王的刘季自然就如盖世英雄般将那些欺负小樊哙的孩子们给赶跑了,小樊哙自然崇拜刘季崇拜的不得了。
他的父母也知道儿子每每有好东西了都会跑去与刘季分享,虽然刘季像个小混子吧,但是老樊家不缺食物吃,日子过得相对也富裕,加上年轻,性子大方,倒也乐的自家儿子拿着家里的食物投喂刘家小儿子。
待刘季“蹭蹭蹭”爬到一棵果树上摘下来五、六个野果分给三个兄弟后,他一人解决了俩野果,才觉得嘴巴不口渴,肚子终于饱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两年刘季觉得自己的肚子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无论怎么吃都吃不饱,如果不是有小樊哙的投喂,他真是饿的连游荡都游不动了。
四人盘腿坐在草地上吃果子,头顶上白云游动,红霞漫天。
暮色时分,在地里忙活的人们都扛着农具三三两两的准备回家了。
三个少年、一个小孩儿的身影显得异常出挑。
刘煓看到自己那不事生产的小儿子,嘴角一抽,眼不见为净,直接招呼着大儿子、二儿子往家里去了。
萧何看到家里的长辈们都陆陆续续回家了,他也对着自己的仨兄弟长话短说道:
“季,绾,我说了这么多了,你们俩是怎么想的?”
被自动忽略的小樊哙眨了眨眼睛,好吧,他看着萧哥哥嘴巴叭叭叭了半天,也没听懂对方究竟是在说什么。
上学?三个大哥哥不就正跟着夫子念书识字吗?
刘季倒是听懂萧何的意思了,他吐掉了又一根高尾巴草,看向萧何出声询问道:
“何,你这消息靠谱吗?”
“靠谱!绝对靠谱!”
“这个是我阿父上个月从都城回来时,听都城里的人讲的,那秦都内的学宫都办了好几年了,唉,要不是咱们这实在是太过偏远了,那学宫的消息早就传到咱们几人的耳朵里了。”
“我与我父亲想的一样,咸阳与沛县根本不能比,那大秦学宫听说要比齐国那个稷下学宫还厉害呢,我明岁想去碰碰运气,万一就被录取了呢?”
与老刘家这种完全没落的家庭相比,老萧家、老卢家相对而言,日子就好过许多了。
十一岁的刘季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能吃饱饭。
一日之内不说顿顿有肉,但也别早上是野菜汤、晚上还是野菜汤的。
他想顿顿吃康平食肆里售卖的美味麦食,他想要尝尝红烧肉是什么滋味,想要像那些有钱的食客一样到了食肆内第一句话就是:给俺卤个酱香大肘子来!
按照萧何的话,大秦学宫内的膳食是与秦王宫、咸阳国师府用的同一批顶尖的庖厨,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学宫庖厨内应有尽有。
学宫内不仅安排住宿的房舍,一日三顿不限粮,还免费发四季衣服呢!
哎呀呀!这等一顶一好的地方他刘季竟然直到今日才听说,老天在上,您老人家说说这像话吗?!
心潮起伏的刘季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掐断了脑海中幻想的学宫美景,眼神放光的看着萧何道:
“何,咱们还等什么,不如现在就回家收拾收拾行李,租个驴车奔赴咸阳。”
“莫急,莫急。”
看着刘季跳起来恨不得往家里跑收拾行李的急切模样,萧何忙笑着阻拦了一声。
卢绾安静地听完二人的对话,则有点儿担忧的出声询问道:
“何,我听说那稷下学宫就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按理来说,如果那大秦学宫真的比稷下学宫还好,束脩岂不就更贵了?咱们就算是录取了,怕是家里面也给咱们拿不出束脩来啊。”
听到卢绾的话,刘季也有些焦虑,是啊,没钱寸步难行。
小樊哙有点儿听懂了,仨哥哥这是准备离开家去秦国寻找新夫子啊!
若是哥哥们都离开了,他樊哙可怎么办啊!
正当小樊哙急的想要抓耳挠腮时,萧何自信笑道:
“季、绾,我做事是最稳重的,我还没有说完呢,那大秦学宫虽然束脩确实不菲,但里面却有一个名叫寒门班的地方,专门招收有志向的寒门学子的。”
“我父亲听都城的人说,这还是国师和他外孙强力支持开设的一个班,被寒门班录取的学子不仅束脩全免,衣食住宿同那些交了束脩的学子们相同,还能在考试中与那些有家底的学子们一起竞争奖学金,家里实在是困难,但学识有实在是贵重的还能申请助学金呢!”
“咱们肯定不能和那些有家底的学子们比,可我们有名有姓,会说雅言,祖上也都是贵族,属于正经的寒门学子,咱们若是能靠着自己的本事考进寒门班里,不仅不用头疼束脩,赚到的奖学金、助学金还能攒起来,托人送回沛县,让长辈们养家糊口呢!这岂不是一举数得的大好事儿?!”
“哈哈哈哈哈!何啊何,你这真是个顶顶好的大消息啊!你放心,我今日回去就说服我阿父阿母,咱们改明就一起去咸阳求学!”
刘季乐得龇牙笑。
看到大哥要跑了,小樊哙“嗷”一嗓子就伸出两只消瘦扯着刘季的袖子哇哇大哭不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