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算了,孩子还是长在自己的亲生母亲身边最好,蔷儿,哀家虽然喜欢扶苏,但也没有多少养育经验能告诉你,政在邯郸时虽然从小跟着哀家住,平日却被他姥爷、姥姥带大的。”
说完这话,赵岚就小心翼翼的将襁褓递给了站在身旁的花。
花笑着弯腰接过襁褓,稳稳将小奶娃抱在怀里,就快速送长公子回他自己侧殿的婴儿床内睡觉了。
芈蔷听到这话,杏眼弯弯也放下心来,她已经从大王口中知道了,等明年扶苏过完周岁后就要白日被送到国师府启蒙的事情,虽然她心疼自己的儿子,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长公子身上的担子很重,要学的东西也很多,可若是太后也生出把自己儿子抱到甘泉宫养育的想法,那她可真是以后白日、黑夜都不能常常见到自己可爱的儿子了,初为人母,对小奶娃正稀罕的,肯定是要不舍的。
赵岚低头喝了几口温茶,抬头瞥见外面的雨幕,想起再过一旬就到秦王政八年了。
二十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等入了冬她的儿子就要年满二十周岁,需要遵从旧制离开咸阳到雍城旧都内加冠了,遂看向自己低头喝茶的儿子好奇地开口询问道:
“政,等下个月你在宫内庆贺完二十岁生辰,就要启程离宫到旧都内加冠了,王驾出行的一切事宜都安排好了吗?”
听到母亲突然提起自己加冠的事情,正垂着首喝茶的嬴政,一双漂亮的凤目中瞬间划过一抹令人心悸的狠意与冷意,他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茶盏中的温水,随手放下茶盏,看向自己母亲勾唇笑道:
“母后,您就不用为这事儿操心了,这些天儿臣已经在前朝同臣子们把去雍城加冠的事情全部安排好了,到到下个月启程时姥爷会开车载着我,与政同去。”
“是吗?”
赵岚闻言忍不住往上挑了挑眉,既然自己父亲都要开着越野车陪着政一同去加冠了,那说明这其中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掺杂着,身处蔷薇宫内,她识相的没有再往下多问了,倒是芈蔷听到这事儿非常惊讶,她嫁到咸阳城虽然已经一年多了,但也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看见国师那传遍天下的神奇黑色铁兽,没想到国师现在年过六旬了,竟然还要驾驭着铁兽亲自载着大王离开咸阳到雍城旧都加冠去,这一老一青之间的外祖外孙间的情谊着实是非常真挚啊!
第241章 离宫雍城:【暗潮汹涌】
如撕裂棉絮般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从阴沉沉的天空之上飘落时,咸阳俨然入冬了。
秦王政八年,冬,一开年秦人就迎来了一场盛大的瑞雪。
这一年注定是要成为史书分水岭的一年。
呼啸的凌冽朔风卷着漫天飞雪将秦王政披在身上的大氅吹得上下鼓动,无数黑色长毛顶着碎雪,被吹得东倒西歪。
站在宫殿天桥之上,凭栏远眺北郊王陵的秦王政望着眼前的漫天大雪,神情冷峻,眼神中却燃烧着炽烈的光芒。
从十三岁少年继位,直到今日他终于年满二十周岁了,到了能够加冠的年纪。
加冠预示着真正的成年,待他此番回到雍城旧都加冠归来后,就能头戴冠冕、腰佩秦王剑上朝,彻底将前朝的权柄收拢入手,着手开启东出的灭国统一战了。
天桥之下在秋日内潺潺流动的渭水此刻早已经结冰覆盖上了一层白皑皑的积雪。
身穿黑甲、腰佩长剑的蒙恬匆匆握剑走过水面石桥,大步而来时,抬头一望就看到漫天大雪之下,唯君上一人站于高处、凭栏独立的威严景象。
他压下因为大王及冠而高兴的上扬唇角,忙踩着台阶快步走上天桥,赶到大王身后,恭敬地俯身抱拳道:
“启禀君上,随行的士卒都已经安排好了,国师也驾驭着黑色铁兽等在宫墙之下了,您现在已经可以启程离宫了!”
听到心腹爱臣语气中藏不住的喜意,秦王政也不禁转身看着蒙恬笑道:
“恬,不急,你先随寡人一起去甘泉宫内拜别母后,我们就立刻出宫寻国师。”
“诺!”
蒙恬忙大声应下,退到一侧,恭敬的跟在了大王身后,沿着天桥往甘泉宫而去。
……
装潢淡雅、温暖如春的太后寝宫内,此刻不只有太后一人。
大雪纷飞之中,坐在临窗炕床上的岚太后正拿着一根大号逗猫棒逗躺在暖炕上的小扶苏玩儿。
头上戴着一顶金黄色的虎头帽,身穿黑色小衣裳,脚穿金黄色虎头鞋的小扶苏,一双肖似其父的丹凤眼清澈见底、黑白分明,一看到大母手中那色彩艳丽的毛茸茸小球晃到他跟前了,就忍不住咧开小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去抓。
“拜见君上。”
屏风处突然传来了宫人行礼的声音,赵岚侧头一看瞧见自己儿子来了,就俯身将两个多月大的小扶苏从炕床上抱起来,温声笑道:
“扶苏你快看看谁来啦?”
“啊~~~”
小扶苏一被祖母抱起来,视线升高后,瞧见自己长身玉立的高大父王后,漂亮的丹凤眼一亮,忙“啊啊啊”地伸出小手朝着父王奶呼呼地喊。
嬴政也上前两步,笑着伸手将母亲递来的儿子打横抱在怀里,低头用额头和小家伙肉乎乎的脸颊贴了贴就顺势挨着自己母后坐了下来。
“蔷儿在侧殿歇息呢?要不她喊过来吗?”
赵岚摸了摸孙儿的虎头鞋,看着儿子开口询问道。
嬴政薄唇一抿,摇头道:“不用了,母后,她知道的太多对她也不好。”
“儿子过来瞧瞧您,就准备离宫和姥爷一起去雍城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
“嗯。”
“要多带些精锐随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多带些人总归是没坏处的。”
赵岚脸上现出忧色,瞧见母亲陡然间变得失落的模样,嬴政知道母亲是因为不能与他同去而沮丧,遂腾出一只手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勾唇笑着宽慰道:
“母后,您尽管放心吧,儿子已经长大了,蛰伏七年,筹谋七年,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后,那些聒噪的老鼠们就再也不会蹦哒了!”
“而且这宫里也离不开母后,在政离宫这些天,母后就先让扶苏母子俩住在您这儿,若是他们真的狗急跳墙发动宫变了,蒙毅和王贲会调动城郊大营的兵卒,带领着士卒包围王城,血洗秦王宫的。”
赵岚听到这话,忍不住视线下垂,沉默半刻后,才看向自己儿子,神情认真地嘱咐道:
“行,政,你放心离都吧,母后会留在大后方帮你看顾好扶苏母子俩的。”
“等此番你去了旧都后,一刻也不要离开你姥爷,若有危险发生了就马上进入越野车内,你姥爷一脚油门下去就能带你冲出一条血路来!再不济就丢爆|炸|弹,炸的这些老鼠血肉模糊!各个升天!”
正在父王坚实的怀抱中安心地吃小手手的扶苏,看到大母这一下子变得杀气腾腾的冷酷模样,不禁惊讶的将黑亮的凤眼瞪的溜溜圆。
嬴政也被自己母后这恍如当年独身一人、怒炸太子府的肃杀样子给逗乐了,他好笑地点了点头道:
“嗯,母后放心,我记下了。”
“您不用太过紧张,雍城离咸阳并不算很远,多则一月,少则半月,儿子就能加冠归来了。”
“那一群老鼠,只是活在阴沟内,上不得台面的乌合之众罢了,根本成不了任何气候。”
“您只要照顾好自己,安心在宫内等儿子顺利凯旋就好。”
“现在的时候不早了,儿子不与您多说了,这就带着蒙恬出宫了。”
“好。”
赵岚笑着点了点头,重新伸手接过软乎乎的孙儿,目送着自己彻底长大的英俊儿子,从炕边起身,目标坚定的走在他的加冠之路上,头也不回地阔步离开。
……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巨大的厚重宫门隆隆大开。
雪花纷飞之中,身着官服等在宫门口的百官们目送着身形高大、容貌俊美、气势威严的年轻大王手捧秦王剑,带着黑压压的王宫精锐们,龙行虎步地进入了国师的黑色铁兽中。
待铁兽缓缓起步时,三千骑着高大战马、身着黑甲的精锐士卒立刻拍马奔到了前方开路,余后的六千士卒持着戈矛跟在铁兽之后,断后。
上万人的黑压压队伍、气势逼人,一眼看不到尽头,在纷飞的白雪之中,一路浩浩荡荡的驶出王城、西南小城、咸阳城,朝着西边三百里之外的雍城旧都而去。
……
暮色降临,天色擦黑之时,雍城也飘起了稀碎的雪花。
这座曾为秦都的古老城池,在冬日簌簌落雪之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五国伐秦,六十万联军都无法遏制住秦国东出的脚步,既然明的大战不行,就只能来暗的刺杀了。
想要一朝覆灭一个秦国不容易,但是杀死一个秦王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在多国细作的努力之下,楚王完派来的顶尖刺客们与秦国公室中不满嬴政统治的人已经在雍城秘密会面多日了。
在一座庶民居住的不起眼的破落小宅院内,作为昔日孝文王最疼爱的孙子,仅仅因为幼时与嬴政打的一架就被自己曾大父送来旧都,彻底断了大好前程的嬴蒡此刻正拿着一块黑色的绸布满眼恨意、神情冷厉的边擦拭着手中锋利的宝剑,边听着在场的楚臣和韩臣们说话,忍不住不满地拧眉道:
“凭什么我们费力杀掉了嬴政之后,还要捧他那个异母弟弟嬴成蟜上位!”
“就嬴成蟜那个废物,他连毛都没长齐呢?!他懂个狗屁的王道,让我说的话,等咱们把嬴政杀了,将宫里那个刚出生的小崽子也顺利解决掉后,你们这些人就应该联合整个秦公室,合力向赵岚那个贱妇施压,扶我父亲上位!我父亲可是孝文王的长子!他有天然的继位权!”
看着嬴蒡鼻孔喷气,恼怒愤慨的模样,一个发须花白、容貌苍老的秦公室老者叹气道:
“蒡公子,老夫知道你为你父亲鸣不平,可是眼下王系已经定在了庄襄王这一脉,除非庄襄王的后代全都死绝了,才有可能轮到你们这一脉。”
“那完事后咱们就把成蟜那臭小子也杀了!一了百了!”
嬴蒡冷着一张脸,没好气地接着道。
“噗”
一个韩系势力的臣子闻言瞬间绷不住笑了,顶着嬴蒡要吃人的目光勾唇冷嘲道:
“嬴蒡公子莫不是忘了?我们太王太后愿意与你们合作的前提就是要你们全力扶成蟜公子上位,若是你还想要把成蟜公子也杀了,我们韩人岂不就要白忙活一场!夏太王太后何必费力筹谋这么多年呢!”
“你!”
看着对方眼中对他毫不遮掩的鄙夷,年轻气盛、脾气还暴躁的嬴蒡瞬间脑子一热,“砰”的一下就伸手拽住了说话人的领口,挥起自己的拳头就准备朝着对方的眼睛上砸去,却被几个力壮的楚臣给死死拦住了。
“啪!”
在场之中年龄最大的一个楚臣看着眼前的闹剧,无语地伸出双手在案几上重重一拍,目光狠辣的对着众人出声呵斥道:
“闹什么呢?!都闹什么呢?!”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现在究竟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嬴政都还没来呢,你们就先内讧起来了!一个个的目标都不一致,还琢磨个屁的刺秦大计!还不如现在直接滚回家去洗洗睡呢!”
“哼!”
看着楚人老者气恼的模样,嬴蒡冷哼一声嫌弃地丢开自己抓着韩人领口的手。
韩人也动了动脖子,远离了像是一只炸药桶的嬴蒡。
看着场面彻底恢复安静了,楚系老者阴沉的面容才稍缓,声音嘶哑难听地接着往下道:
“诸位,这次嬴政来雍城加冠,对我们六国人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刺杀好时机,待到他人一蕲年宫,准备登上祭坛行加冠礼时,咱们埋伏在蕲年宫中的人手就立刻发动宫变!”
“我们人手众多,还熟悉旧都的地形,宫中里里外外的角落都遍布我们的探子,只要嬴政敢来,咱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待顺利除掉嬴政后,若是赵岚识相,我们未可不能辅佐长公子这个奶娃娃上位,再让成蟜公子担任摄政王,这样以来对韩系臣子和楚系臣子双方都有交代。”
“老夫希望诸位能认清问题本质,搞清楚咱们筹谋多年,豁出性命,做这一切的唯一目的就是杀了嬴政!辅佐个傀儡国君当秦王!让秦国就此止步,无力东出,陷入混乱的政局,这样以来,山东六国就再无亡国的危机了!”
“傀儡国君是谁都可以,只要对方听我们的话就行了,你们都给老夫听明白了吗?!”
在一众恭敬的“诺”音之中,几个韩系势力的人就像吃到苍蝇一般,脸色难看至极。
感情这楚人老头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是想让刚出生的奶娃娃摘了他们长安君的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