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泪按着案几爬起来,边将哭得快要断气的儿子紧紧搂在怀里,边双目含泪地微微仰头看着赵偃,语气疲惫地说道:
“赵偃!我知道你兴师动众搞这么一通想要做什么!不就是想要用巫蛊之事把我和嘉的名声给彻底败坏了,好把我们娘俩儿给废黜了!从而能把你宠爱的倡妾和她所生的野种捧到继后和储君的位置上吗?!”
听到姬玳这大实话,赵偃盯着她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了。
作为一个在秦国当了几年的质子,他也不是蠢不可及,自然知道巫蛊之事确实有些蹊跷,但是与姬玳相比,他根本不会相信自己宠爱的艳姬会亲手诅咒他和迁。
在他内心深处觉得应该是哪个看不惯姬玳的宫妃在姬玳背后给她狠狠捅刀子了,可是这事实真相不重要,重要的乃是姬玳本就是他父王生前给他选的妻子,这几年下来,他们俩早就两看两相厌了!
他来时就已经打定主意了,要趁着这件事情彻底将姬玳母子俩废后!废储了!
他神情冷酷地对着姬玳无情嘲讽道:
“姬玳,寡人当年真是眼瞎了!才会听了先王的话,把你这样的毒妇封为王后!还让你生下了寡人的嫡长子!”
“怪不得赵国这几年国运不济,战事失利,寡人运势受阻,迁也三天两头生病呢!原来都是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国母!王后!嫡母!在自己宫中偷偷对赵国!对寡人!对艳姬他们娘俩儿行巫蛊之事啊!”
“你做出来的这些毒事简直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别说父王已经不在了!纵使是父王还在世,寡人也要亲手将你料理了!”
“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赵偃你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姬玳气得身子发抖,泪如雨下地泣血哭诉道:
“呵呵呵,也罢!也罢!”
“赵偃,你若是想要今日就把我废后的话就直说,不用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赵嘉也彻底听明白了,他颤抖的伸出小手想要拉住父王的大手,却看到父王不耐烦的将他的小手拍开,小豆丁难过又失望地看着自己表情冷肃的父王,撇嘴嚎啕大哭道:
“父王,您不要冤枉母后了,母后不可能会对迁弟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的。”
“您不想要孩儿做储君的话,孩儿愿意把太子之位送给迁弟,只求父王能够放过母后。”
“嘉!”
听到儿子为了救自己竟然要把储君之位拱手让给卑贱的野种庶子,姬玳的一颗心都要碎了,立刻伸出双臂重新将儿子拉到了怀里。
她伸手扶了扶自己散开的发髻,强打起精神双目冰冷地与赵偃目光对视道:
“赵偃,你把我们娘俩儿废了吧,我们娘俩儿自愿离开邯郸到代郡去过清净日子,这样也能不妨碍你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在宫里生活。”
“看在先王的面子上,就放我们娘俩儿离开都城吧。”
即便心中百般不甘,但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姬玳泪流满面的低头闭眼妥协道。
赵偃听到这话握着佩剑的右手也稍松,下意识思考起了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正想要点头同意。
艳姬却眼光一闪,立刻伸手将赵偃右手中的佩剑拔出来,将锋利的剑身架在自己的脖颈上,悲伤地哭道:
“君上,王后姐姐故意说出这以退为进的话岂不是要活活逼着臣妾和迁儿去死”
“若是臣妾和迁儿好好在宫里待着,王后姐姐带着嘉公子去代郡了,这宫里宫外的唾沫星子岂不就要活活把我们娘俩儿给淹死了”
“呜呜呜呜呜,臣妾卑贱,活着也遭人厌弃,还不如让臣妾早早死了,一了百了吧!”
“艳儿,你快快住手!你说的对!寡人不把姬玳和赵嘉赶到代郡了!”
生怕自己心肝宝贝真的自裁了的赵偃忙不迭将爱妾架到脖颈上的佩剑给夺出来,一把丢到了地板上。
“呜呜呜呜,君上!”
艳姬闻言又感动的趴到了赵偃怀中伤心的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看着面前这对奸夫淫妇的做作动作,姬玳就恶心的想要阵阵反胃。
而被她虚虚拢着肩膀的赵嘉则双目喷火的看着艳姬。
他虽然年龄小,但也知道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出现了,他母后才没有好日子过了!
看着父王明明都被母后的话给说动心了,却因为这个女人的一句话就又变卦了!
赵嘉心中就又气又急当即从母亲怀中冲出去,弯腰捡起父王掉落在木地板上的佩剑,双手握着剑柄就冲着艳姬刺了过去,愤怒大声喊道:
“艳夫人!你这个心肠歹毒!净会迷惑我父王的贱妇去死吧!”
“啊!君上快救救臣妾!”
“嘉!”
看到锋锐的剑尖直挺挺地朝她的腹部刺来,双眼红肿的艳姬立刻吓得花容失色地往赵王偃的身后躲。
姬玳也急忙忙的想要伸手拉儿子。
然而她的指尖刚刚摸到自己儿子的衣袍就看到赵偃怒不可遏地飞起一脚照着儿子的胸膛狠狠一踹,同时还声如惊雷般地厉声吼道:
“滚!赵嘉你这个孽障也不想活了!竟然胆敢当着寡人的面杀人,快给寡人死开!”
“啪!”的一声青铜长剑落地。
“砰!”的一声赵嘉的小身子也高高飞起,如折翼的小鸟般重重撞在了不远处的红漆大柱上,一声闷响后,小豆丁嘴角流血、瞪着双目,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痕顺着大柱子滑落到了木地板上。
“嘉!”
“太子殿下!”
姬王后亲眼目睹儿子的惨剧在几息之间发生,立刻就目眦尽裂、泣血厉喊了出来。
菊乳母震惊失措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
紧赶慢赶匆匆赶来的公室族老们与郭开,好不容易走到王后的书房门口,只听到房门传来一声君上的暴呵后,太子殿下那小小的身子在他们的注视下被君上高高踹飞重重撞在大柱子上,凄惨的跌落在地。
几个公室族老震惊地瞪大眼睛,郭开的嘴巴也惊得睁大了。
这一刻,原本闹哄哄如乱世的书房骤然变得死寂一片。
赵偃也愣住了,有些发愣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
故意挑事的艳姬也吓得瞪大眼睛,用涂满红色丹蔻的手指紧紧捂上了自己的红唇。
“母,母后。”
姬玳此时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哭着爬到了倒在大柱子旁的儿子身边。
看着儿子胸前被赵偃猛烈的一脚给踹的深深凹陷下去的大片胸骨,以及那不断从小嘴中往外冒的汩汩鲜血,这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变得扭曲了。
宫人们惊慌失措高喊着“传太医”的声音仿佛与她隔的很远很远,听着一点儿都不真实。
“嘉,嘉。”
姬玳手指发颤,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一丝,简直都不知道该碰儿子哪里才好。
赵嘉虚岁才七岁,被自己父亲那重重一脚踹的肋骨已经断裂扎破内部器官了。
他说话都变得异常费劲儿,努力抬起小手拉住母亲颤抖的指尖,艰难地哭道:
“母,母后,孩,孩儿要去,见,见大父,了。”
“阿,阿母,还,还是离,离开邯郸,过,过清净,的,日,日子吧,找,找个,好,好人,把,把嘉儿,忘了,生,生个,妹妹……”
说完这话,太子嘉就闭上眼睛,脑袋一歪,咽气了。
看到儿子的小手从她的大手中慢慢滑落,不久前还冲她笑得灵动的双眼再也不会睁开了。
姬玳双眼失神地将幼小的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嘴唇颤抖,无声痛哭。
站在门口的几个公室族老们也都齐齐伸手捂上心口,险些当场昏死过去,这不是造孽吗?!
郭开看到艳姬对他投过来的求助目光,也忍不住狠狠怒瞪了这个蠢女人一眼。
他着实是想不到,明明他都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只要艳姬按着他的规划来,今日摊上巫蛊之事的姬王后和太子嘉就会被君上正大光明的废黜!纵使是满朝文武和赵国公室贵族们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可是偏偏一个顶好的阴谋被艳姬这个胸大无脑的蠢货给搞得一团糟!
老天啊!
赵王偃竟然不慎一脚将自己的太子给活活踢死了!
这事若传出去的话,赵国的民心得乱成什么模样了
正如当年因为儿子们的政变,从而被倒霉催地活活饿死在沙丘宫中的赵武灵王一样,王族倾轧,难道光彩吗?
赵偃这会儿也有些怕了,不过他怕的不是长子死了,没有接班人了,而是姬玳疯了!
只见丧子的姬玳突然将夭折的长子小心翼翼放到木地板上,随后抓起案几上的吉金摆件就发疯叫着朝他和艳姬砸了过来。
即便姬玳的力气比赵偃小多了,可是在巨大的丧子之痛下,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双眼血红大吼大叫着抓着各种东西往面前的奸夫淫妇脑袋上砸!
那无情又冰冷的双眼看的赵王偃心肝发颤,下意识拉着身旁的爱妾往门口的方向撤退。
艳姬也被姬玳那恨不得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狠辣眼神给吓得身子发抖,一个劲儿往赵王偃的怀中躲。
菊趴在太子嘉的小身子旁无声痛哭。
郭开看着姬王后那可怕的模样,一时之间都不敢接近。
待姬玳将手边最后一个花瓶也狠狠朝着赵偃砸过去,因为几个族老的堵门,赵偃没能快速退出门,只听“咣”的一声厚重的吉金花瓶就重重砸到了他的脑门上,他的脑门一疼,有热热的红色液体就顺着额角滑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啊!赵偃!我要让你给嘉儿赔命!”
姬玳绝望又沙哑的声音乍然在耳畔响起,被铜胎花瓶给砸的脑瓜子“嗡嗡嗡”响的赵偃尚未反应过来呢,就看到姬玳已经握着尖利的簪子朝他的脖颈狠狠刺过来了!
“君上小心!”
“君上快躲开!”
郭开和爱妾的声音同时大声响起。
赵偃身子一颤,感受到脖子一痛后,他的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在求生的本能之下就已经用两只大手,一手将姬玳朝她刺来的簪子夺下,一手狠狠掐住了姬玳的脖子。
右手被紧握着,簪子刺不死赵偃,白皙脆弱的脖颈还被赵偃的大手紧紧握着,感觉到浓浓窒息感的姬玳恶狠狠地艰难对赵偃吐字道:
“赵,赵偃,虎,虎毒,还,还不食子呢!”
“你,今日,踢杀,亲子!掐死,发妻!人神公愤!”
“人,人在做,天在看,玄鸟有灵,你,你和赵,赵国的气,气数都尽了。”
“我,我和嘉,会,一起,在天上,好好看,看着,你和你的倡妾、野种、佞、佞臣究竟是如,如何被秦,秦军给残忍杀”杀死。
姬玳的话语还没有说完,被发妻这明晃晃临死恶毒诅咒给气得心神不宁的赵偃就将紧握着姬玳脖颈的右手狠狠一拧。
只听一声脆响传来,下一瞬姬玳就瞪大泪眼,身子重重地倒在了木地板上,两行血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死不瞑目。
“王后娘娘!”
看着自家主子和小主子全死了,一大一小两具尸首全都无声无息地躺在血泊中,菊悲鸣一声,也立刻从木地板上爬起来“咚”的一声触柱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