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寝宫内,发疯、发狂、发癫的赵王偃好不容易被群臣们联手劝下来,坐在坐席上痛苦的抹眼泪,宫外就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喧闹声。
赵王偃与百官们心中一惊,听清楚那喊的竟然是“杀!杀!杀!”的声音后,满殿人全都惊得吓破了胆子!
郭开心中一喜但却立马崩溃地大声哭嚎道:
“君上!城破了!虎狼秦军们杀进来了!您快逃跑啊!”
“什么?城破了!”
赵王偃“砰”的一下手中紧握着的长剑就掉落在木地板上了,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掉灵魂一样,两股战战、瘫软在地不会动弹了,连戴在脑袋上的珠玉九垂琉都歪到一边去了。
文武百官们也瞬间慌得像群无头苍蝇一样,有的冲到门口想要逃跑、有的急急忙忙奔到木窗边想要翻窗偷走的。
整个大殿都闹哄哄、乱糟糟的像是菜市场一样。
看了看彻底傻了的国君,又瞧了瞧惊恐的慌不择路的同僚们,郭开用帕子擦掉哭出来的眼泪和鼻涕,抬手整了整自己因为阻拦赵王而被官员们挤歪的发冠,施施然地从木地板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袖!
秦军们破城了!
秦军们杀进宫里了!
他秦昭襄王住在遥远邯郸的“乡党”马上就要成为秦国上卿了,郭开意气风发地沿着几级王阶缓步往下走,看着四周慌张无措的同僚们,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自得的笑容。
可是,下一瞬
只听“哐当”、“砰砰砰”的声音,骑在木窗上准备往下跳的武将们脑袋突然飙着鲜血一个接着一个屋从郭开眼前飞过。
一窝蜂跑到门口的文官们也全都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如下饺子般一个接着一个瞪大眼睛、倒在木地板上。
看到那源源不断跑进大殿的提剑游侠们后,郭开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其余还没有逃到门口、窗边的官员们也都愣在了原地。
瘫坐在上首的赵王偃看着一个个长剑滴血的游侠们,忍不住咧嘴骂道: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们绝不会有好下场的!寡人就算是做鬼也不会饶恕你们的!”
听到这话,再从打扮上确定这个憔悴的没有人样的男人就是狗赵王后,领头的游侠们立刻高高挥剑道:
“二三子!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全部是狗赵王和拥护他的狗官们!”
“杀!”
“杀!”
“杀了狗赵王!杀了狗郭开!”
郭开眼睁睁看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游侠几步就冲到王阶之上,猛地一挥长剑就将赵王偃的整颗头颅给削掉了,头颅落地时还被另一个游侠给一脚踢爆了!
他被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下就倒在了木地板上,没法走路了,可他根本不想死!立刻求生欲爆棚的用两只胳膊撑着身子像是一只胖虫子一样匍匐着在木地板上爬去。
褐色的木地板早就被鲜血给浸透了。
周边尽是惶恐的哭声和惊喊声,眼看着好不容易爬到大殿门口了,面前突然“砰”地一下直挺挺地插了一把长剑,长剑的剑身在“嘤嘤嘤”发颤,郭开的后背也被人狠狠踩住了,有人大力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揪了起来。
郭开疼得眼泪立刻飙出眼眶,牙齿打颤地看着团团包围他的游侠们,惶恐又慌乱地说道:
“你们不能杀我!我,我是秦昭襄王安插在赵王偃身边的顶级细作!我,我不是赵国的国相,我是秦国的上卿!”
一脚踩在郭开后背上的健壮游侠闻言立刻暴怒地用脚将郭开的脑袋踩到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咚”的巨响,身边的其余游侠们也对着郭开拳打脚踢、破口大骂道:
“郭开你这个杀千刀的!竟然做了这么多年的赵奸!老子杀死你!”
“啊啊啊啊!不要打我!”
“不,不要打我!”
“不,不……”
……
夕阳再度西下之时,当国师终于带着王翦等人进入赵王宫后,只见赵王寝宫外倒了满地的尸首,赵王偃的头颅被踢爆了,眼珠子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郭开更是睁着眼睛被游侠们踩的稀巴烂。
……
……
【秦王政九年四月,国师返邯郸。是日,赵民欢腾于市,游侠聚众作乱,破王宫门阙。王偃仓皇走避,卒为群侠所擒,枭首悬于丹墀。相国开伏诛阶下,血肉狼藉。自卿大夫至虎贲郎,尽皆被屠。王二子皆夭,宗庙绝嗣,赵国遂亡。】《秦史》
第256章 全面沦陷:【秦国新的版图】
赵国的实力虽然远逊于如今的秦国,可是在七雄之中,赵国也算一个军事强国,然而赵国覆灭的速度却还是远远超出了旁观诸国国君的想象。
在赵王室和一群酒囊饭袋的官员们被邯郸的游侠一一屠干净后,赵都宣告覆灭,其余的赵国郡县也纷纷像是阳光下漂浮着的肥皂泡一样,竟是一个个不攻自破。
不足一个月的时间,整个赵国除了李牧负责的北境之外,旁的郡县全部插上了秦军的水纹玄鸟旗。
阳光炙热的五月下旬,滔滔黄河水肆意地绕着大梁奔涌。
魏王宫内魏王增脸色憔悴、青黑色的眼圈挂在他的眼框之下,身上的红色王袍微微有些发皱,低迷的情绪状态与之前赵王偃刚刚得知秦军是冲着赵国而来的糟糕状态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从知道三十万秦军一路浩浩荡荡地直冲太行山而去后,魏王增心中就觉得颇为不妙。
韩、赵、魏,三晋一体,魏国恰巧就夹在中间,原本韩王国覆灭的消息就让他夜不能寐,再看到东边的赵王国也陷入了亡国的阴云里,住在大梁的魏增更是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毕竟唇亡齿寒啊,于魏国而言,东、西两边的赵国与韩国就是保护魏国这颗“牙齿”的两片“唇”,若是韩、赵都相继亡国了,不用去赌,下一个灭亡的必然是他魏国!
为此,魏王增心中焦虑难安极了,他几乎日日都派细作前去邯郸打听消息,可在秦军的层层封锁之下,细作的消息传递速度特别慢。
在魏王增等的都快要活活急晕过去之时,谢天谢地,赵王室的下场总算是被细作给打听清楚了,可等亲耳听到赵偃一家的惨烈结局后,魏增整个人都傻了。
站在上首漆案旁的他在细作话音刚落后,就整个人双腿发软,“砰”地一下重重跌倒在了坐席上,戴在脑袋上的冠冕都歪了,可魏增却浑不在意,整个人脊背发凉,双眼无神、不敢置信地低声念叨道: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赵王宫最后竟然被一群游侠给攻破了?赵偃被当众砍首?文武百官当殿被杀?当殿被杀……”
魏增瞳孔颤抖、嘴唇翕动,一遍遍地重复着这话。
跪坐在下首的百官们,瞧着王阶之上国君骤然间被吓得失去血色、脸色惨白的模样,也都觉得脖颈一凉,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怨不得君上震惊到失态,着实是赵王偃和一众臣子们死的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没想到这一群日日高枕无忧的赵都执政阶级没死到破城的秦军手里!反而死在了一群浪荡的、不起眼的、被他们这些贵族官员们根本看不上的游侠手中。
天呐!游侠!那些大胆包天!以下犯上的游侠究竟是怎么敢的啊!什么时候庶民竟然还敢冲着贵族动手了?!
即便刀剑没有砍到自己头上,可是这一刻,满殿的魏国君臣们都与那些死在赵王宫中的赵国君臣们深深共情了,对那些游侠们既恨又怨、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原以为他们这些上层贵族们只需要警惕外来的秦军就行了,可是赵王偃与一种赵臣们血淋淋的惨烈下场给大梁的贵族们敲响了一个警钟,他们在小心秦军的同时还得分心提防他们下方的魏人庶民!这简直是离谱又惊悚!
虽然他们大王没有像赵偃那么荒唐,没有宠妾灭妻,也没有强娶什么娼女,可是同赵王偃气死自己的亲叔公平阳君差不多,信陵君早逝的事情多多少少都和当今君上有关,宫外的庶民们虽然不敢多说这事儿,但是心里面就和明镜一样,早逝的信陵君已经成了很多大梁和信陵庶民心中的一根刺。
邯郸城外有驻扎的黑压压秦军,大梁城外隔着黄河的波涛也能看到秦军的军事重镇啊!赵国虽然失去了廉颇这位老将,但是还有一个正当壮年的武安君李牧当守国门的大将军!而大梁呢?大梁的军事防御能力就和它的地形一样一马平川,毫无遮挡!老将晋鄙本就没法和廉颇、李牧相比,现如今连晋鄙也死了,魏国举国上下连半个有能耐的大将都寻摸不出来,仿佛亡国的乌云已经从邯郸上空飘到大梁上空了一样,死死将整个魏都笼罩住了!
这一刻,魏增心中懊悔不已,忍不住用双手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想,若是他小叔叔现在还活着就好了,有他小叔叔在,大梁必然能够有救的,可是如今
终究是一切都晚了。
欠下的债要还的,作下的恶也是要被清算的,一颗心破碎又重组、重组又破碎,魏增焦灼又凄惶的深深闭了闭眼,仿佛已经看到不远后的自己沦为秦军阶下囚的情景了。
瞧见上首大王畏惧沮丧的模样,跪坐在下方的文官之中,有人忍不住开口劝道:
“君上,臣认为我们也不用太过悲观。据说,赵国的李牧是个很有才干的将领,虽然赵国现在已经大面积都被秦军占领了,可是雁门、代郡这两个重要的北方大郡还牢牢在李牧的掌控之下,秦军想要拿下也是没那么容易的。况且秦军远程作战,粮草运输都极为不便,哪会有那么多时间与李牧耗?兴许再过不久,秦军就要退回去了,不一定会有精力再来攻打我们,反之我们还可以联合北边的燕国与李牧接洽,三方保暖取暖,共同抗秦!”
听到臣子的话,魏增忍不住放下揪着头发的双手,默默想了一会儿,遂垂眸看着下方开口说话的臣子,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
“卿家所说的话有一定道理,不过,寡人记得信陵君生前曾说过,那赵康平发迹后在邯郸结识的第一个年轻贵族就是李牧,这二人之间是有朋友情谊的……”
“唉,还是传令下去让我们的士卒早做准备吧,假如秦军真的杀过来了,我们能抵挡多久是多久吧。”
坐在殿内的官员们闻言只好迟疑地俯身齐齐道了声“诺”,看到大王竟然有想和秦军交手打的不切实际想法,几个原本想要谏言直接让君上向秦王政投降的武将们也不好再开口了。
极致的沉默在压抑的大殿中慢慢蔓延,让整个大殿的气温都凭空变得低了几度,而在大殿之外,盛夏的大梁城,花红柳绿的,绽放的夏花盛开的极度灿烂,挂在枝头上的青涩小果子也分外惹人喜爱。
湛蓝的天空上明晃晃的骄阳极大,太阳光照射在人身上都有了几分灼热感,金灿灿的光线险些刺得让人睁不开眼。
而在赵国的北境,赵康平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遂在身旁李牧的带领下,迈腿进入了武安君府。
赵括、王贲、杨端和寸步不离地跟在国师身后。
跟在自己父亲身旁的李璞看到这三人的动作,也没有开口说其他。
待几人在凉爽的大厅里坐下,赵康平低头抿了一口仆人端上来的凉茶,遂看着坐在对面的李牧温和地开口询问道:
“牧,你如今也看到赵国各处的具体情况了,眼下你若是强烈带着士卒抗秦的话,除了会让北境的赵人惨死、徒增伤亡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甚至还会引得塞外的胡人趁乱打劫,越过赵长城,前来偷袭你的大后方,倒时北境的士卒们腹背受敌,输的会更加惨烈。”
“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唉,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纷争几百年的乱世能早些终结,邯郸是我的根,我也是赵人,不可能会为了秦人故意坑害赵人的,你对我说的事情,考虑的如何呢?”
李牧闻言并没有立即开口回答,他怎么都没想到,经年之后,他与国师再次面对面跪坐下来喝茶时竟然是这般境遇,多年前谈笑风生的平和往事终究是在如今敌我纷争的残酷现实中化为一片泡影了。
他不自觉地攥了攥手中古朴的陶杯,表情复杂地看着国师出声询问道:
“国师,牧也知道赵国大势已去,独剩下牧一个赵将也在这场灭国大战中扑腾不起任何水花了,但牧还是想要问,政,秦王君上究竟准备如何对待赵人?您说的话有几分把握。”
赵康平点头回道:
“我说的话有百分百的把握,秦王那边的心思你也不用担心,早在来赵国前君上就已经与咸阳的臣子们达成一致意见了。待到赵国被秦军覆灭后,赵王国将会和韩王国一样撤国为郡,邯郸城以后将改名为‘邯郸郡’,你所负责的代郡和雁门郡的名字不变,其余的城池乡邑则会通过进一步调查户籍人口,确定人数后,再重新考虑是否会合并成大郡,亦或者是保留原郡名不变。”
“我用性命做担保,亡国后,所有的赵人们除了会重新编撰户籍外,需要认真学习并且严格遵守秦律之外,未来的新生活只会比原来的生活好,不会变的更坏,最起码赵人对内的战事基本上不会再有了,绝不部分庶民都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作为武安君的李牧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被轻戳了一下一样,“邯郸”并未像“新郑”那般被改名成“颍川”,即便他心中清楚今日之“邯郸”已经不是昨日之“邯郸”了,但不得不说,听到此话,内心深处还是控制不住地涌起了一股微妙的妥帖,仿佛脚下这片土地上只是换了一个大王来治理,清理了一批荒唐的贵族们,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改变了。
瞧见父亲有些失神的表情,坐在他身边的李璞那叫一个焦急啊。
他不知道父亲此刻究竟在想什么,但急性子的他还是忍不住看向坐在对面的老者恭敬地俯身询问道:
“敢问国师,若是我父亲不带领着北境的士卒做无谓的反抗了,秦,秦王君上又该如何处置我们李氏一族呢?”
儿子的话也将李牧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他也紧抿双唇看向国师。
赵康平捧着手中的陶杯沉默片刻,随后和蔼地笑道:
“牧,你的能力君上也是知道的,原本函谷关外的亡国武将们转变为新秦人后是需要重新从头打拼,顺着秦国的军功爵制按功升爵的。”
“括有如今少良造的爵位也是靠着他在西域漂泊十年来换取的,但是君上愿意对你特人特办,无论是赵国的雁门、代郡,还是秦国的雁门、代郡,这长城外的匈奴都是我们七雄的共同敌人,君上来时就对我嘱托了,若是你能想清楚愿意不动一兵一卒归顺的话,将也给你赐予少良造的爵位,北境这边除了派新的郡守来管理庶务外,对匈奴作战的一切事宜还是全部交由你来负责,只是以后你每一旬要给咸阳送一份详细的文书,告知君上这边的具体情况。”
李牧一愣,李璞也微微惊得张开了口,万万没想到当今的秦王政竟然是个如此大度又开明的国君!他满眼兴奋地转头看向自己父亲,恨不得能立刻代替自己父亲开口允诺!
想起十九年前邯郸国师府里那个聪慧可爱的小娃娃,李牧眼中也染上了一丝笑意,他遂从坐席上站起来,万分郑重地对着国师俯身行了一礼。
此刻,无声胜有声。
……
两日后,赵国余下的最后两郡也拔掉了蓝红两色的赵国旗帜换上了秦国的水纹玄鸟黑色旗,自此整个赵国彻底并入了秦军的版图内。
听到赵国全境沦陷的消息后,魏王增被吓得当场晕倒了,而刚刚草草完成最后一次迁都的楚王完,在新的都城寿春,一口心头血气得当朝喷出来后,就倒在床榻上,重病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