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个电话接着另一个。
其中,盛降的电话最让她感到安心:“到今天为止我的收益率已经达到了200%。请你放心。”
这哥们是开挂了吗?脑子那么好。
她立刻道:“我再给你打一个亿,你努力。”
盛降:“不用,我会用我的本金尽快达成一个亿目标的。我打电话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不用为我担心。”
接下来,真繁也给她打了电话:“投物资的时候麻烦也把我投过去……”
真繁都会打电话了,她家那位怎么还不会打电话?是担心打扰她吗?
她正在疑惑,梁照黎的电话终于也到来了。
梁照黎:“喂。”
夏思瞬:“喂。”
在电话里听到对方的声音,仿佛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在探视室隔着玻璃,能看到对方,却听不到对方,只能拿起听筒。
最后一次听筒挂断,从那以后这个声音沉寂了十七年。
从能源站被救回来后,梁照黎没怎么用过电话。一来他不希望打扰她,免得她过分担心他。二来之前有传送标记,她想见他就直接过去面对面说话。
现在竟然因为这件事,她时隔多年重新在电话里听到了他的声音。
隔着电话传过来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声音频率被压缩,细节变少,有点遥远的距离感,却又因为听筒放在耳边而有种亲密的感觉。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光是听着电话那头对方的呼吸声。
“怎么不说话?”她终于问。
他顿了顿,才道:“我有点想你。”
她笑:“没事,下次打视频。”
他似乎也笑了,有轻微的抿唇的声音:“我见了你的面不知道说什么。”
她说:“不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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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夏思瞬结束所有电话,扭头发现旁边的艾泱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她这才意识到艾泱还在这里。
他全程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房间里没有他这个人。
她扭过头看他,和他目光对上的时候,他立刻转开视线。
“你人脉很广。”他说。
“你不是看过我的过去了吗?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还是说你也需要吗?我让他们也给你打电话。”她开玩笑道。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下去,苦笑地道:“你为什么总是能像没事人一样开玩笑?”
“那我应该兴奋、激动、害怕、紧张、愤怒还是恐惧?我觉得都没什么意义。”
“但很像机器人……温温吞吞的好脾气机器人。”艾泱说这话的时候,低下头,发出一声笑来。
温吞牌机器人夏思瞬顺势道:“机器人提醒你立刻去吹干头发,免得明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面瘫。”
“知道了。”艾泱起身准备走。
他经过她身边时,她闻到了好闻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并不是酒店提供的那种薰衣草洋甘菊香味。是柑橘?迷叠香?还是其他的?她在这方面不是很专业。
夏思瞬本来想稍微稳重一点,但这种香味直击心灵,她忍不住跟上去,像小狗一样皱起鼻头用力嗅了嗅。
他似乎是背后长了眼睛,察觉到她的动作便停下脚步。
她也站定。
“明天我们要去检疫中心吗?”他忽然再次向她寻求确认。
她给了他确定的回答:“是的,没有意外情况的话,还是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趁着这个停留的时机,她又闻了闻,辨认香味中的质地。
艾泱半转过身,房间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脸上的五官分明而温和:“你喜欢的话,我把那瓶沐浴露送给你。”
被抓包的夏思瞬有点不好意思:“不,我就是突然觉得好闻。”
他的嘴角慢慢扬起,眼尾像月牙一样弯了弯:“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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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泱其实很感激夏思瞬的存在。
她在旁边,他似乎什么都不再怕了。就算是封城,就算是其他的。她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正如他在列车上第一次见到她就下的判断那样,他仍然觉得“她能保护他”。可他同时也开始厌弃自己这种想法,他怎么能像个小白脸一样渴望被她庇护、在她翅膀底下?
这些人际关系上的纠结而细小的思绪,与洪灰市封城的宏大局势夹杂在一起,让他的心情格外复杂。
他烦恼地喝了一点水,看向窗外。
摩天大楼和立交桥上的车流灯光汇成发光的一条带子,洪灰市不愧是中心大城市,在这个时间点依然车流不断。
谁知道明天是什么样?
人类对未来的想象无外乎赛博/星际/废土/末日。乐观派和悲观派碰撞在一起。
但太阳的变化自始至终都是人类文明的节奏器——冰川纪、气候波动、太阳活动,塑造了板块漂移和地形地貌,为了适应变化的气候,人类产生了基因差异与文明发展。
但自从两百年前那次太阳风暴后,新世界的秩序就在慢慢形成:
核尾寄生体出现,长生种和异能者涌现,法律框架和社会结构改变。前期的铺垫一浪接着另一浪,缓慢地让人们接受了这个存在长生种和异能者的世界。接下来,人们也会在巨大的变革中接受“核尾”和“寄生体”的存在,只是在今天,他们还将之称作“核尾病毒”。
明天会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联邦会怎么样?也没有人知道。是迈向火星,或者是走向毁灭?人类历史的每一步都迈向未知。
*
艾泱离开后,夏思瞬打电话联系了物资。
处理了这些琐事后,她挂断电话,打开窗户,让夜风飘荡进来,黯淡的月光落在窗沿。
“你还要尾随我多久?”她向窗外道。
一阵风过。
月光一样流淌的长发不知何时已经扎了起来,觉苏依然是以捕猎者的姿势出现在窗户边的。
觉苏伸出手,把那张黑白照片放在了窗台上。
第88章
觉苏是思考了很久才决定把照片给她的。
我该拿她怎么办?
在过去的四十六个小时内,觉苏不断地思考着这件事。
遵循猎物的临终条件保护她吗?不,那不是它自己的动机。了解“动机”这个概念后,觉苏已经不再对任何人言听计从。
那么我该拿她怎么办?于是这个问题继续悬置着。
首先我并不确定是否能抓到她, 她很强。
其次我也并不是很想抓到她。
觉苏很快意识到它享受和她的力量对抗,这是其他的猎物都不能给它的乐趣。其他猎物都只会逃跑、恐惧、或者用他们的雕虫小技给它挠一下痒痒。
它决定这样命名自己的动机:追逐游戏。
虽然思考和理解能力强, 但觉苏身上的动物性也出乎意料地强。这种对力量的痴迷和野性的追逐行为对它来说是刻在本能里的。
觉苏看着她,把那张黑白照片放在了窗台上。它当然会说人类的语言,但它一句话也不说。
只有沉默才能激发她的好奇、愤怒和猜疑。
从现在起,我不会主动找她,换她来捕猎我了。
我知道她的仇敌目标里有我。
*
夏思瞬没工夫理会照片的事,而是紧盯着觉苏的动作,它的速度很快,她必须提前做好它突然攻击她的准备。
觉苏放下照片后, 向前微微一俯身。
她差点以为它要向她爆冲过来,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动作, 它却转头消失在窗台上。
她:“……”
吓她一跳。
她把觉苏的那种动作称为“爆冲”。
她遇到过的核尾所表现出来的特质都比较偏向于“怪物性”,那是一种掺杂着人性和兽性的混杂气质,因此看起来像“怪物”。
但觉苏有一种纯粹的兽性,它的眼神清明无比, 却让人觉得“它不是本地人”。
觉苏离开后, 夏思瞬才向窗台边走去,拿起那张照片。
黑白照片上的人, 似乎是她自己。
她诧异地又往窗外看了看, 用ip视野探查了一下,确认觉苏已经走了。
这张照片是她在很久以前拍结婚照的时候拍的,那个时候只有黑白照片可以拍。而制作这张照片的人,把结婚照上的她截了下来, 做成这张单人照。
她盯着那张自己都很久没见的照片,片刻,心里有了一个人选。
洛熔。能找到这种陈年老照片并且裁剪出来的人,只有他。
如果是副总统辛见清的话,应该是拿最新身份登记系统里的她的照片,而不是大费周章地找到这张早已遗失多年的结婚证照片。那么,这张照片是觉苏从洛熔那里拿来的吗?觉苏似乎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
——所以是洛熔主动给觉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