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搭配在煎蛋煎饼上,酸味似乎有所缓和,因为湖羽菜和里面搭配的胡萝卜、土豆丝带有鲜甜的味道。几口之后,居然越嚼越香。
吃完早饭,珍妮特去往薇劳士服装厂。
刚坐到生产线上,女工克拉拉就凑近,小声说道:“嘿,珍妮特,咱们组长维雅好像恋爱了,而且还是和服装厂内的外销组组长亚索比亚!我和阿澈来的时候亲眼看到了,亚索比亚送了一盒粉色巧克力给组长,组长脸都羞红了……”
珍妮特有些震惊。
外销组组长亚索比亚,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和组长维雅似乎还因为羊毛衫货品批次搞错的问题产生过争执,甚至在工厂门口大吵一架。
他们两个居然能走到一起,真是出人意料。
不多时,组长维雅就来了,她拎着一只淡蓝色针织款小袋子,平时用来装家门钥匙、御寒毛线帽或者回家时购买的法棍面包,如今,她随手将它放在了流水线旁的桌子上。
女工们很快干起活来,趁着组长外出的时间,女工拉唑丝悄悄扒着袋子瞧了一眼,惊叫道:“我看到了一张贺卡,上面还镶嵌有漂亮蕾丝花边,写着'亲爱的'字样,真没想到外销组组长胡子拉碴的,居然这么浪漫!”
恰好她感叹时,被推着一小车彩色布料赶回来的组长维雅听见了。
维雅站定在女工拉唑丝面前,表情严肃道:“我澄清一下,他是在追求我的好朋友瑞兰索小姐,巧克力只是代收,我帮忙转交而已,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女工们顿时噤了声。
珍妮特用小镊子挑着手中羊毛线的杂质,思索着,组长维雅似乎喜欢干净体面的男人,而亚索比亚不修边幅,嘴里总是叼着只旧烟斗,烟灰永远弄得到处都是。
最主要的是,他的多蓝牌深色西装下摆沾染上了饭渍,起码两周时间,他却一次也没发现过。
珍妮特猜测,以现在的状态,亚索比亚最近想脱离单身,恐怕是天方夜谭了。
上午的工作很快结束,珍妮特吃完清汤寡水的午饭回来,发现车间只有零散两个女工。
其他女工们被警告后,只能离开薇劳士服装厂,用半小时午休时间,坐在厂外一棵老灵槐树下打苏叶牌。
利用这个时间,珍妮特拿出了她的布兜,去往后面的废旧布料区,找到一些颜色各异的棉布,以黄蓝色调为主,这些可以给家人做被单。至于填充物,碎掉的羊绒布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目缇壬品种的“安格布”斗牛犬也需要一些高档且保暖的布料。
下班后,珍妮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铁铭牌街和妹妹温蒂汇合,这是她们提前约定好的,今天要去“精灵物语”玩偶店面试。
有了此前和魔术师美格斯的商业街销售经验,温蒂不至于连面试的入场票都拿不到。但是,她如今单打独斗,有些心怀忐忑。
珍妮特得知消息后,决定陪同前往,给她打气。
“精灵物语”在距离朵莱汇街区的三条街外,面试的时间在晚上八点半,温蒂和珍妮特紧赶慢赶,提前在门口等候。
这件店铺装潢非常独特,广告牌是淡粉色的,干净透亮的橱窗用了满天星和龙颜草装饰,内里除了错落摆放着高低大小不一的玩偶外,还有花仙子一般的彩色纱幔,笼罩在货架四周。乍一眼看上去,格外温馨浪漫。
这种玩偶店受众不只是儿童,更是诸多巴黎女性们最喜欢逛街的去处之一。
可爱的拉斯基小熊有着棕黄色、淡黄色和白色的不同颜色毛发,手中一枚小小的浅粉色或深红色手捧花,针织衣物胸前是“精灵物语”店铺的logo 。
纤长脖颈的长颈鹿摆件、毛茸茸脑袋的罗米拉小兔、软绵厚实的大象抱枕应有尽有。时髦的巴黎女士们会将家庭装饰中融入这些玩偶,让客厅、卧室、阳台等地方变得格外漂亮富有情调。
珍妮特仔细盯着橱窗内的玩偶,做工相当细致,用料也很考究。
温蒂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得掌心濡出汗水,她对珍妮特说:“姐姐,这是我最近应聘的第十五家店铺,不会又以失败告终吧?”
珍妮特正要开口鼓励她,突然被什么人猛地推搡,转头去看,发现温蒂也踉跄了一下。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妇人穿着黄色的朴素衣裙,从她们中间挤过:“我要给小孙女买那只名叫'南坞拉'的小章鱼玩偶,店老板在不在?”
她叫了几声,“精灵物语”店铺里无人应答。
原本温蒂还挺生气的,可见半天没人,她担心店主会失去这个客人,于是很快缓和了情绪,主动上前,开口道:“老人家,您要买那只章鱼是吧?我帮你看看标价。噢,一共三枚法郎18苏,您如果对价格满意的话,可以再等等,店主帕塔拉太太马上就来了。”
老妇人思索片刻,从兜里掏出一只紫红色的条纹手帕,里面包着共计5枚法郎和60苏的硬币,她径直将3枚法郎塞进温蒂手心:“喏,漂亮的小姑娘,帮我转交。”
“噢不,不行的!”温蒂斩钉截铁说,“我不是店员,不能经手这笔钱。”
珍妮特没有参与这一切,只是远远看着那故意佝偻着背部的老妇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26章
珍妮特思索片刻, 稍稍走远了些,在粟米街道旁边的“菲拉德”书店停下来,簌柳木制成的棕红色书架上摆满琳琅满目的书籍, 她很想进去看看。
但那些烫金封面显出昂贵珍品的模样, 让她有些望而却步。
这大概不是一家寻常的书店, 里面的书籍更像是上等人用来收藏的。
珍妮特亲眼见到一名身穿水绿色纳芜款式,显示出细窄腰身,整个人都被勒得面容发白的女士,走进店铺,只挑拣着封面好看的颜色,随手指了几本。
店长图斯豪先生帮忙将这些书籍包了起来,用了波斯南林木打薄、拓印之后形成的包装盒,说道:“多谢夫人光顾,您慢走。”
水绿色衣裙女士回头笑道:“倘若我的银碎款定制书柜无法被填满, 还会找图斯豪先生的。”
珍妮特离开了,溜着街边缓缓行走,走过一个奇装异服的吹岚笛的卖艺者,看到一大堆围观者。而后,重新回到了“精灵物语”玩偶店附近。
半小时后,妹妹温蒂从店里雀跃着跑了出来,她的裙摆飘动着,衬托出她格外的可爱。
她一把抓住了珍妮特的手,兴奋道:“姐姐,那老妇人居然正是店主帕塔拉太太!她说刚才是一场测试,对每个面试者都会如此,看看我对来访顾客的敏锐度如何,还有,是不是会趁店主不在的时候,将一些顾客的法郎揣进兜里带走!帕塔拉太太说,两年前她的店铺几乎一夜之间被搬空,就是她的一位看起来很老实的店员干的,自那之后她都会留心,担心重蹈覆辙,而我,成功过关了!”
珍妮特猜测的没错,所以特意留出时间,后面一定就是正常面试了,她笑道:“恭喜你,温蒂!”
温蒂说:“作为店里售卖员,我可以拿到每个月35法郎的薪水,每周六或周日换班休息一天。干得好的话,年底还有丰厚的奖金,店里的玩偶也可以折扣60%卖给店员……”
温蒂滔滔不绝地说起面试内容,珍妮特听了会儿,发现专业方面,温蒂之前和魔术师美格斯先生那种售卖方式,不成体系,自然很难真正达到店主所满意的标准,但是,温蒂胜在真诚和主动。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珍妮特和温蒂回到朵莱汇街区。
得知被录用的消息,卡米拉也非常开心,连忙放下手中的《时尚宝典》杂志,起身给两个女儿热饭。
今晚吃的是沙棘隼鱼罐头,这种罐头非常便宜,只需要2苏。毕竟沙棘隼鱼的运输是最简便的,全部塞进一个船舱里,只需要一丁点水和氧气就能存活,带回足够的鱼。
做成罐头以后,沙棘隼鱼肉质会从弹牙变成软绵,失去一点嚼头,不过,味道还是相对鲜美。
面包是夹有紫葡萄干的,一口咬下去甜滋滋的,带有淡淡的红酒香气。似乎面包体里也融入了红酒成分,不过肯定不是优质的巴蒂尔红酒,这种廉价的折扣面包,红酒味道有些酸涩,不够柔顺。
吃完晚餐,珍妮特洗了把脸,牙粉快用完了,淡白色的香皂也不多了,看来明天还要去附近的商店购买。思索着明天的待办事项,珍妮特拉开薄被子躺下去,很快入睡了。
第二天,晨光熹微,妹妹温蒂非常兴奋地早早从床上坐起,今天她也要上班。据说“精灵物语”玩偶店还会配发统一的店员服装,是粉紫色的外套,上面印有店铺代表性的小精灵图案。
珍妮特也去往薇劳士服装厂,刚刚坐在生产线旁,她就看到自己凳子底下掉落一块浅蓝色的格子手帕,捡起来后,发现手帕里居然包裹着一枚手环。
手镯的成色一般,不是贵族佩戴的金银手镯,或者镶嵌红宝石、蓝湖宝石、斐冷花式的那种,而更像是一种仿制品,用特殊的金翠绳手工编织,也能达成八成相似的效果。当然,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区别来。
不过,对于贫民而言,这种金翠绳编织手环价格也相对高昂了,怎么也要10~38法郎一只。
珍妮特猜想,会不会是有女工丢失了手环,可主动去问,怕有人误领。思来想去,她将手环包好重新放进手帕,收到旁边小匣子里,等人来找。
上午的流水线工作完成,吃完了中午食堂那顿麻叶蔬菜汤配以面包片的饭菜,珍妮特再次回到流水线上。
果然,不一会儿,女工赛丝特就走上前来,询问珍妮特手环的情况。核对了她描述的形状颜色后,珍妮特将包着手环的手帕递给她。
谁知,赛丝特下一秒钟突然眼睛红红,说道:“珍妮特,要不是你,我姑妈的医药费就要泡汤了。这枚手环,正是用来卖出换钱的,姑妈她得了猩血热,必须尽快治疗,不然有生命危险。”
珍妮特安慰了她一番。到了下班时间,赛丝特连忙攥着那只手环,去往最近的交易市场,那里有一家维浪斯商店,专门做这种器具换钱的生意。
回到家,珍妮特一头扎进卧室,给家人缝制的被子不必注重色彩搭配,也不必在意针脚形状,却是最在意完成时间。毕竟天冷的越来越快,因此她为了加快速度,使用了最简单的平针和连图法。
很快,当天晚上,这床被子就有了简单的雏形。
外面飘来的香气进入口鼻,卡米拉将煎烤好的面包放在盘子上端出来,扬声道:“珍妮特,出来吃饭!”
珍妮特连忙去洗了手,刚坐在桌旁,妹妹温蒂就回来了。她手里还提着一只黄色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从楼下商店买来的茉莉花味香皂。往洗手台那里放的时候,惊讶于卡米拉和珍妮特居然也各买了一块。
三个人的香皂并非同一品牌,但哪家红丝莲商店今天做品牌活动,为了回馈老顾客,所有洗护用品都4折售卖。因此她们都买的是打折款。
桌上摆好了温蒂的汤碗,她低头一看,惊讶道:“是粉笼瓜,本味就咬起来甜滋滋的,做汤很美味的,不过,这不是蒙尔拉肯镇的特色吗?妈妈,拉尔菜市场也有卖的啦?”
卡米拉一边就着汤吃下面包,一边解释说:“菜市场没有,是旁边那栋楼的摩西拉老太太在篮子里装着卖的,不知道她从哪里采来的。”
温蒂点点头,喝下一口汤,汤里除了粉笼瓜外,还有肥嫩的西瑞菇,绿油油的藤萝草,加在一起,味道更加鲜美,像加入海鲜熬制了似的。
饭桌上,珍妮特问及温蒂第一天上班的情况,温蒂满面笑容,说道:“今天还在熟悉货物,只卖了一单,是一只如拉小熊,小熊是特别款,是长羽绒制成的毛发,羽白色,坐在那里胖墩墩一只,特别可爱!”
卡米拉忍不住赞道:“看来你很适合这份工作。”
温蒂点点头:“最关键的是,'精灵物语'店里的氛围非常好,除了我,卖货员还有玛雅、拉缇拉和瑞星嘉两男一女。帕塔拉太太其实人很和善,一点也不像当天测试的时候那样蛮不讲理,今天她从家里做了自制的小薄饼干,上面撒着糖粉,我尝了五六片,味道很不错呢!对了,我还见到了她丈夫胡坨先生,天呐,你们难以想象,我从未见过眉骨和鼻梁如此高耸的男人!”
前些日子找工作的光景太过曲折,如今,温蒂有了着落,她变得开朗多了,珍妮特也为她高兴。
吃完晚饭后,珍妮特回到房间,从角落拖出两大包裹的七彩碎羊绒布,和妹妹温蒂一起填充被子。
珍妮特下班后去往“海特里奥”商业街,将为目缇壬斗牛犬“安格布”所做的丰米斯万缝布制作的衣服交给随立德。
那衣服是立领燕尾服样式,颜色偏深,以棕色为主。厚实,却不至呆板,而是有着自带的挺括质感。
衬托出“安格布”皮肤的乌黑华亮,让它像一名冲锋的勇士。随立德给了珍妮特尾款18枚法郎,可谓相当慷慨。
这个周三,卡米拉起床时,收到一封信笺。
上面盖着红色的精致邮戳,来信时间是十三天前,从米西斯小城寄来的。
拆开来看后,卡米拉有些吃惊,没想到孩子们远房的一位表姨妈要赶来。表姨妈梅亚达常年住在腊罗蒙镇,似乎后来又辗转多地,去过伦敦、罗马,和丈夫索拉西分居离婚,又和一位牧师好过一段时间,如今不知道再婚了没有。
不过,梅亚达和卡米拉已经有十多年没联系了,突然赶来巴黎,又没有写明来意,着实让人心里直打鼓。
主要是,卡米拉想要招待梅亚达,可她试用期薪水还有三天才发,而且,三天之后“甜蜜之都”时装店店长素兰揭晓她能否转正的结果,心中尚且忐忑不安。实在分身乏术,囊中羞涩。
珍妮特看卡米拉如此困窘,接过信笺看了一眼,说道:“妈妈,这里是二十枚法郎,可以用作客人的招待。”
第27章
很巧的是,周日清晨,表姨妈梅亚达拎着一大只黑色行李箱,敲响了珍妮特家的房门。
卡米拉正在煎一条白雾银鱼,从锅中盛出来,用铲子切割成方形的小块。弟弟希伯莱尔一边嚼着黑麦面包,一边上前开门。
梅亚达穿着一条金黄色的娜米款式长裙,肩膀处是蕾丝堆成的花束形状,相当别致,腰部被系的极紧,盈盈一握。皮肤保养得极好,白皙里透着红,连过往皴裂的手指也变得光滑柔嫩起来。
她进门后,径直进了厨房,左右看了看那些匮乏的调料,几枚香苏叶、一瓶劣质黑胡椒、一点结了冻的盐晶,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还是举起手臂,说道:“卡米拉,好久不见,拥抱一个?”
卡米拉双手沾了油,只能支棱起手臂, 避免碰到珍妮特的表姨妈。
梅亚达太太热情极了, 又转过身来, 和珍妮特拥抱,在她脸颊左右两边各亲吻了一次。她的手热乎乎的,似乎不曾从寒冷的外界穿梭, 大概是乘坐箱型马车来的。
卡米拉为梅亚达太太下楼去买新鲜出炉的火腿青黎肉面包,这种肉是用青酱汁腌制过的,味道有发酵过的酸气,却格外好吃,是巴黎最时兴的面包。为此卡米拉花费了2枚法郎,在面包上算是比较奢侈了,可面对客人,她不能吝啬。
梅亚达太太将五大兜粉红色印有mingm品牌的时装袋子放在地面上,说道:“你们的日子也太苦了,巴黎不能给你们想要的一切吗?”
吃完早餐,梅亚达太太执意带着卡米拉、珍妮特等人去巴黎逛一逛:“我十年前来过一次,去过巴黎歌剧院、艾斯兰拱廊街、卢浮宫和香榭丽舍大街……我这次来,想要避开这些热门景点。听说附近的圣玛特高地可以露营,我们可以一起去。”
珍妮特连忙解释说:“表姨妈,我们没办法跟随往返一趟。那处圣玛特高地在巴黎郊区,非常偏远的位置,何况露营要在那里住宿……您知道的,以我们的情况请假是不合适的,会被扣除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