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做了件好事,但第二天,差不多同一个时间,她又看到了他,那个流浪汉就在她家公寓楼对面站着,直勾勾地看着她回来的方向,看到她,他立刻凑上来,伸出脏兮兮的手。
“小姐,行行好,我饿……”
温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口袋里准备买线绳的几个零钱给了他。
可是从那天起,这就变了味儿,那个流浪汉每天都在那里等,甚至开始试图跟温蒂说话,问她叫什么,在哪里工作,温蒂害怕了,她觉得浑身不舒服,对方已经缠上了自己,要靠自己才能养活自己似的。
今天在“美格斯的奇妙匣子”魔术店里,温蒂一直心神不宁,她擦拭货架上的扑克牌,差点给弄翻在地。
美格斯先生很快就发现了异样:“温蒂,你今天的表情不太对劲,怎么感觉像是丢了魂一样。”
温蒂叹了口气:“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她把自己一时心软给了流浪汉面包,结果现在被对方天天堵住的事情说了出来。
美格斯先生抬起头,看着温蒂,把一条丝绸手帕塞进外套的口袋:“今天下班我陪你回去,我想办法让他走。”
温蒂惊讶地看着他:“可是,他很……”
美格斯先生笑了笑:“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傍晚时分,美格斯先生关上店门,和温蒂一起回家,不过,越靠近那条街道,温蒂的脚步就越慢,心里也越紧张。
果然,在离她家公寓大门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那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栋建筑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还是穿着那件破外套,头发更乱了,眼神直勾勾地盯在温蒂身上。
看到温蒂身边的美格斯先生,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朝着温蒂迈了一步,伸出手。
“小姐,今天……再给点吧……”
温蒂下意识地往美格斯先生身后缩了缩。
美格斯先生上前一步,刚刚好挡在了温蒂和那个流浪汉之间,他平静地看着对方,说道:“你挡住这位小姐的路了。”
流浪汉像是没听见,反而又靠近了一点,几乎要碰到美格斯了。
美格斯先生也没跟他磨蹭,直接说:“我告诉你,这位小姐可不是好惹的,我是她男朋友,如果你胆敢骚扰她,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而且,我还会叫来她的父亲和强壮的弟弟,哦对了,忘记说了,他父亲可是个格斗高手,连著名的壮汉莫里斯先生都被打得头破血流过……”
那流浪汉犹豫了两秒,看美格斯先生站定在原地,声音里还带着压迫性的恼怒,而且他身高也比自己高一截,又更年轻,恐怕真打起来,自己不是对手。
流浪汉只好说道:“好,我走就是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温蒂总算松了口气,不过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美格斯先生,你说是我……男朋友?”
美格斯愣了一下,说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主要是,这种人欺软怕硬,温蒂,咱们得让他知道,你背后有很多人,让他感到害怕。”
温蒂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美格斯先生。”
下个瞬间,卡米拉看到了两个人,从厨房探出头:“是温蒂和美格斯先生吗?我刚才好像听到跑动的声音。”
温蒂平复了一下呼吸,走过去:“没事,妈妈,就是就是外面有点冷,我们跑了两步。”
珍妮特也从她的桌子前抬起头,她在给一件宠物小衣服缝制红色的蝴蝶结,站起身往外,看了看温蒂还有些发红的脸色,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美格斯先生,没有多问。
美格斯先生对卡米拉说:“卡米拉太太,我就不多打扰了,看到温蒂安全到家就好。”
卡米拉用围裙擦手:“喝杯热咖啡再走吧,外面那么冷。”
美格斯先生婉拒了:“不了,店里还有些东西要整理。”
他朝温蒂点点头,示意她放心,然后转过身,迅速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第51章
五天后,珍妮特一家起了个大早,天色灰蒙蒙的,塞纳河上飘着白色的薄雾,爸爸马库斯今天要在“蓝色翠鸟号”货船上出海了。
码头上人很多, 水手、脚夫和送行的人都有, “翠鸟号”是一艘中型帆船, 桅杆高耸, 船身看起来有些老旧了,但保养得还算不错。
船长亨利维尔是个红脸膛,很壮实的男人,正站在跳板旁,叼着烟斗,大声指挥着船员们把最后的几箱货物搬上船。
马库斯抱了抱妻子卡米拉和珍妮特、温蒂两个女儿,摸了摸小儿子希伯莱尔的头。
马库斯说:“这次我们是送葡萄酒去波尔多, 再从那边运些羊毛和咖啡豆回来, 顺利的话,一个月, 最多一个半月就能回来了。”
卡米拉把一个小包裹塞进他手里,说道:“里面是干净的袜子和一些你喜欢的肉干,海上风大, 自己一定要小心。”
珍妮特说:“爸爸,路上小心。”
温蒂也凑上前:“爸爸, 听说那边的苏拉桂糖果特别好吃, 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上一点?”
马库斯笑了:“好好好, 忘不了。”
他又看向亨利维尔:“船长,我家里人来了。”
亨利维尔走过来,和卡米拉他们打了个招呼:“放心吧,卡米拉太太,马库斯作为新船员,表现得也很不错,是我的好帮手,我们这条航线熟得很,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指了指船上正在忙碌的几个身影:“你看,大副雅克,水手索洛斯,还有新来的小伙子希米,都是靠得住的。”
水手索洛斯是个瘦高个,隔着一段距离朝马库斯挥了挥手,喊道:“马库斯,上来吧,要开船了!”
马库斯应了一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丝绒袋子,悄悄塞给卡米拉:“亲爱的,拿着,我上次航行省下来的,给你和孩子们买点好东西。”
卡米拉捏了捏袋子,里面是298枚法郎,她点点头,眼睛有点红了:“亲爱的,早点回来。”
一家人站在码头上,看着马库斯走上跳板,和船员们汇合,“蓝色翠鸟号”缓缓驶离码头,帆渐渐拉到最满,向着下游方向而去。
在回家的路上,弟弟希伯莱尔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落在了后面,就在他们拐进那条安静的玛希狮子街道时,一个穿着深紫色体面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叫住了他。
男人问:“打扰一下,请问是希伯莱尔先生吗?”
希伯莱尔愣了一下:“是我,您是?”
男人说:“我是曼昂莱城堡的管家,您可以叫我古米特,我听说你是一位手艺非常出色的木匠。”
希伯莱尔有些惊讶,他平时接单替附近的人做工,在兔博士街区这一带确实有了点小名气,但没想到会传到更远的地方来,于是他说:“您过奖了。”
古米特管家说:“是这样的,希伯莱尔先生,我们有一件非常紧急,并且难度系数很高的木工活,需要一位手艺好的匠人,莱德朗先生推荐了您,报酬方面,一定会让您满意, 1600法郎怎么样?”
希伯莱尔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报酬高到有点不真实,但是……
希伯莱尔得确认一下:“需要多久,在哪里做?”
古米特管家说:“工作地点在曼昂莱城堡,离巴黎市区有一段距离,工作需要连续五天左右,期间您需要住在那里,不能离开。而且,最重要的是,等您进入以后,必须对在曼昂莱城堡里看到和做的一切守口如瓶,不能对任何外人提起,这是雇主的要求。”
希伯莱尔心里直打鼓,住在城堡里,还保密?这听起来太神秘了,甚至有点吓人,但那个报酬实在太诱人了。
希伯莱尔问:“能告诉我具体要做什么吗?”
古米特管家:“修复一件非常古老的木质钟表,结构很复杂,需要极其精细的雕刻技巧,我们找过几个人,都说难度太高,做不了。”
他看了看希伯莱尔的表情,补充道:“当然,如果您觉得为难……”
希伯莱尔咬了咬牙:“我做!请给我一点时间,我跟家里说一声。”
他快步追上卡米拉她们,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卡米拉疑惑道:“曼昂莱的城堡,没听说过哪个贵族住那里啊,还要住五天,神神秘秘的,会不会有危险?”
希伯莱尔说:“妈妈,那个报酬,顶我平时接活干大半年的了,而且,他说是修复一个很复杂的钟表,听起来应该是靠谱的,我想试试,我带着我的工具去,做完就回来。”
卡米拉看着儿子兴奋的眼神,知道拦不住他,她说:“好吧,你自己千万小心,有什么事,机灵点。”
希伯莱尔回家,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一套心爱的木工工具,然后跟着那位脸色古板的古米特管家上了一辆等候在街角的豪华四厢马车。
马车颠簸了将近四、五个小时,才在巴黎西边郊外的一座孤零零的城堡前停下,城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是棕色的石材,大部分窗户都紧闭着,藤蔓爬满了大半墙面,周围是茂密但有些杂乱的树林,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些阴森。
古米特管家领着希伯莱尔从一扇小侧门进去,城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昏暗,走廊又长又深,墙壁上挂着一些波斯运来的厚重挂毯,空气里有股马拉特红酒的味道,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统一靛蓝色制服的仆人低头匆匆走过,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整个城堡非常安静。
希伯莱尔被安排在一个干净的房间住下,第二天,他被带到城堡深处的一个房间,里面堆放着二十多种木材和工具。
中间的台子上,放着一个大约半米高,结构极其复杂的古老钟表,它里面有无数个细小的齿轮,不过有一些缺失了,外面还雕刻着一些繁复古怪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曼巴蛇的竖瞳。
古米特管家指着它:“就是这个,你需要把它修复到能够正常运转的状态,缺少的部件,需要你根据残留的结构和这些图纸,重新制作。”
希伯莱尔仔细查看了那个钟表和图纸,心里不由吃惊,这结构非常精妙,完全超过了他过去做过的任何家具,有些连接方式他根本没见过,这应该是某个贵族家庭流传下来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希伯莱尔吃住都在这个房间,他小心翼翼地清理掉钟表表面的灰尘,然后用自己带来的小刨子和刻刀,挑选山姆斯或者黄奇木料,一点点地打磨,必须得复制出那些缺失的小零件。
他数着呢,自己至少失败了27次,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边角料,那个古米特管家每天会来看一次进度,但从来都不催促,只是默默地看着,然后留下烘焙得很香甜的奶油芝士面包和加入了斯米兰鱼肉的汤料。
希伯莱尔能感觉到,城堡里还有别人,但他从没有见过那位神秘的雇主。
终于,在第五天傍晚,他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个自制的2公分的小齿轮安装上去,然后轻轻拨动了一下。
“吱嘎”,整个装置内部的零件开始运转了起来,钟表不光能再次使用了,外面那些花纹居然也能动起来。
希伯莱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力气都被抽走了,但心里有了成就感。
古米特管家又出现在了门口,他走上前,仔细检查了运转中的钟表,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古米特管家说:“很好,希伯莱尔先生。”
他拿出一个酒红色的钱袋,沉甸甸的,放在台子上:“这是答应你的报酬,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会送你回巴黎市区,记住你的承诺。”
希伯莱尔拿起钱袋,点了点头,他收拾好自己的工具,离开了他待了四天的曼昂莱城堡。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完全黑了,但希伯莱尔发现卡米拉、珍妮特和温蒂都还没睡,显然是在等他,看到他安全回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希伯莱尔把那个装满钱的钱袋放在桌上,说着:“城堡内的一切我必须保密,不能告诉大家,不过好在,结果还不错。”
卡米拉点点头:“没关系,你平安回来就好。”
几天后,珍妮特照常去往“绒毛球乐园”店铺,可圣诞节过去了,店里的生意恢复了冷清,她心里有些发愁。
为了吸引客人的目光,她想了想,找了些碎布头和棉花,做了一个大到足有两米多高的可爱布偶猫,放在了店铺门口的椅子上。
效果倒是很不错,路过的孩子们立刻被吸引了。
艾莉丝拽着母亲薇奥拉的衣角不肯走,小手指着橱窗里那只姜黄色的布偶猫:“妈妈你看,它在对我们笑呢!”
薇奥拉打量着这家名为“绒毛球乐园”的小店,对珍妮特说:“珍妮特小姐,我记得这里原本是给宠物做衣裳的?我们家没有养小动物,不过如果你卖这样的布偶,我倒是很想给艾莉丝买一个。”
这时候,带着儿子诺亚的班杰明先生也凑过来:“确实,我儿子就爱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宠物服饰我们用不上,但这样的玩具正合适。”
珍妮特看着孩子们发亮的眼睛,忽然灵光一现,是啊,“绒毛球乐园”这个名字,不仅适合宠物服饰,不也正适合一些蓬松柔软的玩具吗?
当天晚上,她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弟弟希伯莱尔。
“希伯莱尔,我想试着做些玩具来卖,柔软的布偶由我来缝制,需要木工的部分,比如小摇马、木头小车或者积木,就交给你好吗,反正店面空着也是空着。”
希伯莱尔放下手里正在喝的粟米番茄汤料,说道:“姐姐,太好了,做玩具好啊,我们可以先做些样品试试看。”
两个人越聊越兴奋,开始规划要制作哪些玩具,该选用什么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