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搓着手,显得很局促,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是实实在在的。
“我就是觉着,现在春凤身体好多了,也能自己动动了,我就想着我是不是也能出去找点活儿干?多少挣一点,也减轻点组织和医院的负担?老这么白吃白喝白住的,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点不好意思。
“……”众人听完郑母的话,都陷入了沉默,完全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心思。
尤其是刘护士,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刚才她还以为郑母是偷懒不负责,心里气得不行,结果人家是这么想的!自己可真是错怪好人了!
刘护士又是感动又是愧疚,赶紧追问:“郑阿姨,那您出去找的啥活儿啊?”
“……扫,扫厕所,”郑母声音更小了,头也埋得更低,脸上臊得慌。
众人:“……”怪不得她身上汗味那么重,还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唉,我刚才在病房里不敢说,就是怕春凤听见了……”郑母叹口气,眼圈有点红:
“春凤这孩子,本来就因为自己的病拖累了家里,心里难受得要命,要是知道我现在天天起早贪黑去扫厕所,她心里该更不好受了。希望你们不要告诉她……”
大家看着郑母那布满皱纹、带着疲惫的和祈求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吕院长沉默了片刻,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温和的笑容:“郑嫂子,你的心意我们都明白了!不过在钱这事儿上,你真不用操心!更不用觉得愧疚,也犯不着去扫厕所!是这么回事儿,”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予欢,接着说,“马春凤同志这个病情非常特殊,是肝癌晚期!在咱们医学史上,像这样好转的案例,可以说是头一份!”
说完他提高了声音强调:“所以说,马春凤同志现在不是普通的病人了!她是在替我们医学界,替千千万万同样被病痛折磨的人,在闯一条新路!是在做一项非常重要的研究!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她都是在为咱们人类医学的进步做贡献啊!这贡献,很大!”
郑母、林香君、刘护士都听得愣住了:“???”她们还真没往这层面想过。
沈予欢和郭毅倒是早就明白这个病例的特殊性和研究价值,对吕院长的话并不意外。
吕院长没停顿,直接抛出了重点:“你们别不信!这要是治疗成功了,或者哪怕能让春凤同志多活几年,她这病例都是要被写进医学书里去的!是要被当成重要案例来研究的!所以,你们根本不用觉得是欠了谁天大的恩情!恰恰相反,春凤同志作出的贡献,那价值,比她治病的花费高太多了!”
“有领导指示说,马春凤同志的所有医疗费用,由卫生部全权负责!我们会跟军方那边沟通,不用他们再掏钱了!”
众人:“!!!”
……这消息有点震撼了!
沈予欢也略带惊讶地看向吕院长
原来吕院长今天特意跟来,主要是为了宣布这个消息!
“至于你们的生活费,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吕院长趁热打铁,看向郑母,“郑嫂子,你呢,就安心照顾好春凤同志,把她照顾好,就是对我们研究工作最大的支持!我们医院会按护工的标准,给你开工资!”
郑母刚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一听还要给她开工资,急得连连摆手:
“不!不行不行不行!这哪成啊?我照顾自己儿媳妇,那是天经地义,怎么能要公家的钱?不能要!绝对不能要!”
这太荒唐了,从没听说治病免费就算了,还要给她这个病人家属护工费???
吕院长却板起脸:“郑嫂子,这话就不对了!我刚才说了,现在马春凤同志,不仅仅是你的儿媳妇,她更是一位为我们医学研究作出重要贡献的人!是功臣!照顾她,就是为医学研究做工作!这工钱,是国家付给你应得的报酬!你必须收着!”
郑母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脸涨得通红,见推辞不过,只能咬咬牙退了一步:
“那……那这样,院长,工作我就不去了。我就专心照顾春凤,等她再好些了,我再……再出去找活干。”
吕院长看她态度坚决,知道一时也拗不过来,心想先把人稳住再说吧,便点点头:
“行,郑嫂子,你就安心照顾病人,其他的别多想了。”
……说完这件最重要的事,吕院长也就离开了。
沈予欢给马春凤仔细检查了身体。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马春凤的状况确实好了很多,恢复得不错,目前没有太大问题。
她简单地给马春凤扎了针,便和郭毅、林香君一同回了中医科。
表面上沈予欢没什么异样,但熟悉她的郭毅和林香君却明显感觉到,她有些沉默。
第247章 是不是可以赌一把
等离开了马春凤病房一段距离,郭毅和林香君互相推搡着,用眼神示意对方去问问沈予欢怎么了。
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林香君忍不住开口了。
“予欢,你怎么啦?看着闷闷不乐的。是不是还在想郑家婆媳的事儿?”林香君凑近小声问:
“这有啥好担心的呀?吕院长不是说了嘛,卫生部会拨款免费治疗,连军方的钱都不用欠了,多好的事儿啊?”
沈予欢点头:“是啊。”
林香君:“……”你这嘴上说是啊,可脸上哪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那你还一脸心事重重的?”郭毅接话。
沈予欢叹了口气:“我只是联想到了别的事情而已。”
郑家婆媳,尤其是郑母,显然是个很要强、不愿欠人太多的人。
现在让她完全接受帮助,她心里那道坎一时半会儿肯定过不去,时间长了,对她反而是种负担。
这让她想起沈予明和林珍珍。
他们也是这样本分要强的人,守着那点薄田,辛苦劳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从不向她开口。
……还是得想办法快点给二哥二嫂也找条能挣钱的出路才行。
……
又过了几天,张寒松带着药厂的人来找沈予欢签创愈膏的合同。
合同条款上次基本都敲定了。不过沈予欢还是仔细地把合同看完,才签下自己的名字,把合同递还给张寒松。
张寒松接过合同,故意打趣道:“看这么仔细?予欢,你这是信不过你张伯伯我啊?”
“哪能啊,张伯伯,”沈予欢也笑了,解释道,“不是信不过您,就是我自己看明白了,心里才更踏实。”
更何况,这合同也不是张寒松一个人说了算的,她谨慎点是对自己负责。
“行嘞行嘞!”张寒松跟沈予欢相处久了,了解她独立谨慎的性格,倒也不在意。
签完字,张寒松才把旁边一位一直安静等待的中年男人介绍给沈予欢:“予欢啊,创愈膏以后就由京市第一药厂负责生产销售。这位就是药一厂的厂长,白见山同志。你们认识一下!以后具体对接的事情,你们直接联系就行!”
白见山终于等到正式介绍的机会,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笑容,热情地伸出手:“沈同志您好!久仰大名,我是白见山!”
“白厂长您好!”沈予欢也赶紧站起来,礼貌地和他握手,“合作愉快,以后还请多关照!”
“哈哈哈哈哈,”白见山爽朗地笑起来,“是您关照我们才对!以后厂里负责生产创愈膏,这技术上的事儿,还得您多多指教啊!”
“那我们相互关照,”沈予欢也微笑着回应。
“是是是,相互关照,相互关照!”白见山连连点头,看向沈予欢的目光满是欣赏。
作为即将生产沈予欢研制的创愈膏的厂长,白见山早从张寒松等人口中听说过她不少“壮举”。
没见面时就已佩服不已,刚才在张寒松与她交谈过程中,他一直在暗暗观察,见她举止落落大方,谈吐清晰有度,心中对沈予欢更是赞许有加。
尊敬之余,看她年纪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也不由得生出几分长辈的关爱。
“还有啊,”白见山语气亲切地补充道,“除了公事,私底下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白伯伯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这是要拉近关系呢!
沈予欢也十分上道:“好啊,谢谢白伯伯!”
“我也一样!”张寒松立刻在旁边高声补充,还略带不满地瞪了白见山一眼。
这家伙,抢着献殷勤!
白见山给他想翻白眼,这有什么好抢的?予欢又不可能只有一个伯伯,这么有能力天赋的、长得好看还处处周到有礼貌的年轻人,多的是人想要做她的伯伯伯母叔叔阿姨。
沈予欢倒是真的想起了正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张伯,白伯,话说回来,我还真有件事想麻烦您二位帮个忙,不过也不算纯私事,沾点边吧。”
“什么事?”张寒松和白见山道,随即又互相瞪了一眼。
张寒松嘴快,大气的说:“予欢,有啥事你直说!凭咱们的关系,不管是公事私事,张伯能帮的,绝无二话!”
“对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白见山不甘落后。
沈予欢也就不再犹豫:“是这样,我想问问,关于创愈膏的分成……我能不能先预支一万块钱?”
“啊?”这要求完全出乎意料,两人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张寒松。他太清楚谢家的家底了!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眉头紧锁:“予欢哪,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廷川应该不缺钱吧?”
想到什么,他声音沉了下去,眼神锐利地盯着沈予欢:“不会是廷川那小子亏待你了吧?”
那架势,仿佛只要沈予欢点个头,他立刻就要去找谢廷川算账似的。
沈予欢被张寒松这护犊子的反应弄得有点愣神。
张寒松和谢家是世交,一直把谢廷川当侄子看待,没想到现在这架势,要是谢廷川对她不好,他要去找他算账?
眼看张寒松认真了,沈予欢赶紧摆手解释:
“没有没有!张伯您误会了!廷川对我很好,家里的钱也都交给我管着呢!”
她生怕张寒松真去找谢廷川,语速都快了几分,“我要这钱,是想买个宅子。我是想把二哥二嫂他们从老家接过来住。您想啊,要是用廷川的钱买,我二哥二嫂那种性子,肯定会觉得我花的是谢家的钱,心里负担重,说不定就不愿意来了!”
她尽量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可要是我自己挣的钱买的,他们看我真能挣钱了,负担得起,心里就没那么大压力了,也就愿意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张寒松到底还是比较了解谢廷川的,笑骂道:“我就说不太可能,那小子脾气臭,但还是很有责任感的,娶了你肯定也不会亏待你,更何况他现在那么在意你,只怕全身家都巴不得全给你,怎么可能会亏待你。”
沈予欢:“……”
她知道谢廷川肯定是在意她的,之前她被绑架,他那么着急,她都被救回来了,他还总是患得患失的。
但,有那么夸张吗?
不对,谢廷川确实,把他的身家全给她了……
想到这,私心里也在准备“后路”的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开始认真的思考——
当下的感情确实是真的,未来也确实是不可控的。
但,对于已经把全身家都给了她的男人,她是不是可以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