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忧,这样真好。”
张无忧听时夏这样说,脚下蹬自行车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几分,车轮转得更快,带起呼呼的风声。
风拂过时夏的脸颊,吹动她连衣裙的裙摆,也把张无忧的衬衫吹得鼓胀起来,像满怀的心事藏也藏不住。
——
大半个暑假就在这上班、下班、约会的节奏里悠忽而过。
她和张无忧时常能见面,拉拉手,拥抱一会儿。
只是,张无忧的拥抱变得越来越紧,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看向她的眼神里,翻涌着的情愫几乎要将人淹没,让时夏心头发慌,有些招架不住。
同仁堂里,李医生对时夏也是越发满意。
这位老太太,总是严肃自持,但面对聪敏好记性又带着点活泼劲儿的时夏,那紧抿的唇角也会松动,露出极淡的笑意。
一个多月的相处,让李医生打心眼里觉得时夏是个学中医的好苗子。
想到暑假结束,时夏就要返回学校,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日日带在身边教导,老太太心里头一次生出些不舍。
这日午后,两人简单用完午饭,时夏照例去洗碗筷。
等她擦干手回到前堂,只见李医生正在招待一位新来的病人。
“大夫,我这儿,”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指着肋下,“胀痛快半年了,吃不下东西,…浑身没力气,您看我这……”男人很是焦虑。
李医生静静把脉。
时夏屏息记录,她只看出病人属于肝脾不调。
但李医生通过望闻问切,很快推断出病因、病位、病机演变...
更让她没想到的李医生开的方子里,还添一味旋覆花,特意在旁边标注“包煎”。
“这病,气机上逆比较明显,故加入旋覆花降逆和胃。”李医生一边写,一边淡淡地对时夏解释一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时夏心中却掀起波澜。
这方子配伍精当,理法方药贯通一体,严谨缜密,又从容。
“李医生,” 时夏有些激动,“您这方子…用得真好。”
李医生看着时夏那“崇拜”的眼神,什么也没多说,只抬手理了理自己本就一丝不乱的银发。
有些实力的展示,无需言语,懂的人自然就懂了。
第162章 准时
可惜时夏压根没懂!
只是暗中感叹李医生竟是隐藏的中医大拿...医学界的扫地僧..
于是,李医生那点不动声色的实力展示——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时夏依旧是那个勤奋好学、一点就透的好学徒,认真记笔记,仔细辨认药材,对待病人耐心周到,可偏偏就是没有顺着老太太隐约期待的那条路走,比如,正式提出想长期跟着她学、或者流露出拜师的念头...
老太太心里头那点盘算落了空,只觉得自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这丫头,聪明是聪明,怎么在某些事上就这么钝呢?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李医生见时夏收拾好自己的布包,目光飘向门外。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李医生果然看到树荫下,张无忧支好他那辆二八大杠,正朝店里张望。
“啧,你那对象,还真准时。”
时夏脸上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嘿嘿一笑,“就是啊…他还挺乖的。”
李医生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那点“明珠暗投”的郁气更甚,面上淡淡的:“什么时候带进来,我帮你给他把把脉。”
时夏一愣,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是何用意。
接着,就听老太太平铺直叙:“看看他元阳泄了没,身体底子如何。”
时夏瞬间瞪大眼睛,这、这老太太…说话也太…太粗暴直接了吧?!
这种私密的事情,是能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吗?还把脉看出来?
她期期艾艾,话都说不利索了,“把、把脉…真的能把出来那个…啥…泄了没?”
李医生淡淡挑眉,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
时夏被她看得一激灵,连忙摆手,“您的医术我当然是信的!只是…我们、我们还没到那份上呢……”
她越说声音越小,但随即,眨眨眼,“不过,您要是有空,我现在就把他叫进来?”
这回轮到李医生顿了一下。
她看着时夏那张又是害羞又是跃跃欲试的脸,“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时夏飞快地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拉着张无忧进了医馆。
张无忧脸上带着些茫然,但更多的是见到李医生的礼貌。
时夏抢在李医生开口前,对着张无忧就是一通输出:“无忧,李医生的医术特别厉害!正好你最近不是说有点累吗?让李医生给你看看,有病治病,无病预防嘛!我这半吊子把脉水平肯定不行,机会难得……”
她说得又快又急,越说越觉得自己这借口找得刻意,莫名心虚。
果然呐,人在说谎时,话总是格外多。
可她心里那点关于“元阳”的好奇小火苗,又烧得她心痒痒。
李医生坐在诊桌后,嘴角抽搐一下。这丫头,平时学医挺灵光一个人,这会儿废话倒是一箩筐。
张无忧却丝毫没怀疑她的动机,只以为她是关心自己。
他乐呵呵地转向李医生,“麻烦您了,李医生。”
李医生微微颔首,示意他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将手腕平放在脉枕上。
整个诊脉过程,李医生的表情一直很严肃。
时夏在一旁屏息看着,心里七上八下起来,却不敢随意打扰。
终于,李医生缓缓收回手,
“脉象从容和缓,节律均匀。小伙子身体底子很不错,没什么隐藏的疾患。工作劳心,注意饮食休息即可,无需用药。”
张无忧听了,松了口气,笑着看向时夏,“看吧,我身体好着呢。”
李医生随即转向一旁屏息等待的时夏,“至于别的…肾气充盈,精气内守...”
时夏听懂李医生那含蓄又直白的暗示——没泄...
张无忧显然没完全理解这层深意,只当是医生在夸他肾好,还挺高兴,对着李医生连连道谢:“谢谢李医生,让您费心了。”
李医生看着时夏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终于弯了一下嘴角,挥挥手:“行了,没事就赶紧下班吧,别在我这儿杵着了。”
时夏如蒙大赦,赶紧拉着张无忧,离开了中医馆。
张无忧载着时夏,车轮碾过被夕阳晒得微烫的柏油路面。
他在前面信誓旦旦地保证,“…李医生说我身体不错,但是我以后也得加强锻炼!不然以后抱不动你怎么办...”
抱?抱不动?
时夏坐在后座,手抓着他的衣角,脑子里闪过各种画面——公主抱、面对面抱、甚至一些更…
她瞬间脑补出了各种需要体力、需要持久力、需要核心力量的“抱”的姿势,画面之具体让她自己都脸红心跳。
她觉得自己好割裂啊!
明明谈着纯纯的恋爱,拉个小手都能甜半天,怎么大脑整日通黄?
妈耶……
麻蛋,她这几天绝对是排卵期!不然脑子怎么会这么不受控制,一定是激素,是激素在作祟!不是我本身这么色!
张无忧没听到她的回应,悄悄回头瞥了一眼,见她脸蛋红扑扑的,额角还有细汗,以为是天气太热,便放缓车速,“是不是热了?要吃冰棍吗?”
她反应过来,抿了抿被太阳晒得有些发干的嘴唇,用力点头:“吃!”
张无忧便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树荫下,让她等着,自己大步流星地朝不远处的小卖部走去。
不一会儿,他拿着两根冒着凉气的豆沙冰棍回来,撕开包装纸,递到她手里。
时夏接过冰棍,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稍稍压下心里那头躁动的小兽。
“今晚上想吃什么?”张无忧一边咬着冰棍,一边推着车,和她并肩慢慢走着。
这一个多月,他们几乎把附近有点名气的国营饭店、小吃店都吃了个遍。
两人不知是默契、还是都没想到那茬,从未提过自己开火做饭的事,这让时夏很是满意,她可不想下厨。
她咬着冰棍的木柄,想了想,“去‘迎春面馆’吧,想吃他们那儿的鸡丝凉面了,爽口。”
“行。”张无忧一口应下,几口把自己的冰棍吃完,重新蹬起自行车,“坐稳了,咱们去吃面。”
第163章 道歉
时夏和张无忧在面馆一处靠墙的位置坐下。
张无忧跟服务员点好鸡丝凉面和几样小菜之后,手就在桌下悄悄探过去,想握住时夏的,却发现她的目光定定地望向一旁。
时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时建仁和时秋。
那桌坐了六个人,除了时建仁,时秋...时秋身侧还坐着一个病西施,那是叶皎月的姐姐叶天月了。
另外三个青年男女,也是时家所住大院里的子弟。
此刻,时建仁正唾沫横飞,“……谁想到上次去中医学院找她,扑了个空,说是放暑假了!等开学,开学了肯定得把她弄回家!一个丫头片子,还能翻出天去?”
时秋甩了甩她那两条精心打理过的麻花辫,嘴角撇着,“就是!你们是不知道,她以前在家那副样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怂包一个!等她回来,还不是得乖乖听家里安排?到时候……”
时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正式成为大学生的那一天。
她和时建仁今年的高考又落榜了...家里待不住,每天就跟着大院里的几个年轻人到处溜达。